什么过去。
什么又是朋友。
“你在说什么荒唐话?”
雨点打湿小腿,黎哩停下来, 雨伞底下的她看起来好单薄。她眼底的情绪很淡,讥笑着反问:“我们之间有什么过去?”
那大概是他的一封无署名情书, 害她成为众矢之的。是办公室里的家长会, 他当着那么多老师和家长面前将所有的罪责推诿在她的身上。
他说,是黎哩先对他释放出信号。
两人平日里就很亲近,在此刻更像是再一次坐实他们越界关系的铁证。
那封无厘头的情书黎哩不知道他是写给谁的, 但此刻她脑袋好像被人当头一棒, 她懵掉好久。她怔怔看着蒋闫, 只觉得他像变了个人, 她一点也不了解现在的这个他。
违纪请家长的事情被放大,黎哩从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成为家长口中的问题少年, 生活里注视了太多的异样目光。
好像不管她如何辩解,在家里她总是抬不起头,任谁都要来指责她两句。
怎么能不介意。
蒋闫不再像以前那样刘海遮住眼睛,沉默地走着阴暗风格了。黎哩看着她变脸的瞬间,乌云四起,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你真觉得你和黎冰冰能走到最后?”
她又想到删除的联系人在不停地申请,被拉黑后又换号地骚扰,实在烦人。
而且,撑着伞和他们站在雨地里聊很狼狈。
在这一刻,DEBUFF叠加满了,黎哩再难有好情绪,礼貌和教养统统都被丢掉,她别开视线,那句不要骚扰再我的话没说出来,她顿住,冷着脸头一回对外说出重话:“少来犯贱。”
天色阴晴,雨点转瞬又变得湍急,冰凉的雨水打湿小腿,黎哩放弃了搭乘公交站的目的,她撑着纯黑色的伞折返回身后的市人医。
人行道上年久失修,水泥道路凹凸难平,在雨天里堆积着小水塘。
黎哩不小心踩到溢满水的凹塘,雨点的波纹被冲散,溅起更大一片的水花,小腿上又一次被寒意侵蚀,黎哩握着的伞柄有些松垮,她被冰得倒吸了口凉气。
缓和过来是一阵的心惊,情绪蔓延变大,心情忽然变得好糟糕。
天,她甚至殃及到身后无辜的人。
雨水把他灰色的运动裤全都打湿。
“对不起。”黎哩头还没来得及抬起,匆忙道歉,她曲膝盖手伸进挎包里去摸纸巾预备递出赔罪。
阵雨过去,雨势转而变小地下着,人行道上空气清新,可以听见节奏感很强的雨声,世界好像都变得安静起来。
黎哩和那个被“无辜”溅到的人靠得很近,他们两人都撑着伞,他应该很瘦也很高。
隔着两层薄薄的雨伞布,黎哩听见头上传来一道沉闷的“嗯”声,带着漫不经心的懒散劲儿,她皱了皱眉,低着头在包里继续找小包面纸,“我给你拿点面纸,您稍……”
“不用。”话未落,黎哩被头上那道声打断。
是更熟悉的一道声,黎哩迟疑了下,有些不确信地抬头,透过雨丝看见那张熟悉的脸。
微分碎盖的黑发遮住半截眉眼,他看起来好像更瘦了些,五官凌厉,鼻骨高挺。他眼底的情绪也很淡,藏着倦,眼下还有着淡淡的乌青。
这里是……市人医的门口,黎哩想不通本该在玉溪的人怎么会回来汀南。
空中忽然起来一阵风,淋落而下的雨水胡乱在飞。
黎哩不再去找包里的面纸,她脸上掀过方才的平静,她眼底的情绪淡下来:“你跟踪我?”
她看起来好像一只炸毛的小猫,跟生气时候的妮妮很像。妮妮生气的时候喜欢抬头睁着眼睛冷冷地看着他,好像是在仇视,但其实是傲娇地想要人过来哄着。
他跟踪黎哩,本就是没必要事件。
那双倦怠的眼底浮出笑意,他沉着声,犀利开口:“你心情看上去很不好。”
第26章 雨水
天色灰蒙蒙的, 一时阴晴一时雨。
今日的光线实在很差,黎哩甚至看不清宋驭驰脸上的表情。
朦胧的雨雾里,他情绪并不高昂,他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漠然地看着外界发生的事情, 可他每次又能很敏锐地捕捉到她的情绪。
磁场很奇怪, 好像所有的糟糕事情都在同一时间砸来,今天的黎哩实在算不上多好。
宋驭驰手上还拿着医院的检查单, 显然是刚从医院出来。
黎哩不知道他跟在后面听见多少, 她抿着唇, 透出今天所有的不耐情绪,嘴上却嘴硬着说:“还行。”
耐心告罄,她实在没什么精力去和别人作周旋。
这会儿的医院门口不算拥堵,周遭静悄悄地,偶有车辆行驶通过。
宋驭驰举着伞,底下的阴翳遮盖住少年锋利的眉眼, 只露出一截窄瘦的下巴。黎哩听见头顶传来他一声意味难明的轻笑声。
不知道他这是想做什么。
黎哩心底的情绪莫名变得更加烦躁,她刚仰起脸, 听到雨声里响起一道不合时宜的电话铃声, 宋驭驰抬起手机垂眸看了眼,掀起眼皮看向黎哩,他点头, 沉着声:“等我一下。”
那些脏水与泥泞污染不到他, 黎哩看见他撑着伞, 动作自然地走到一边抬手讲电话。
“医院门口。”
“嗯。”
“看到了。”
眼前倏地空掉一块, 视野前变得明亮,就连斜侧方车的双闪在雨里看得模糊又清晰。
黎冰冰和蒋闫还没走开, 是在宋驭驰靠近的时候,他们也跟着靠过来。黎冰冰抬起下巴指着不远处的宋驭驰:“你新朋友么?”
学生的世界单纯,交往的朋友简单。
而在那边接电话的这人,即使是模糊的雨雾天气也难掩他身上的那股锐气。黎冰冰和黎哩的生活轨迹重叠,这人却是她从来都没见过的生面孔。
黎冰冰知晓黎哩不是很会交际的人,他们之间相处的氛围告诉黎她,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清白。
她仍旧是一副亲和力很强的姐姐形象,语气大方:“不介绍一下?”
雨水淅淅沥沥地下着,花坛里传出清新的泥土气味。
但此刻,黎哩没什么心情去感知这些,她脸上被雾气打得有些潮湿,湿漉漉的发丝紧紧贴合在脸上,沾染着水汽的睫毛显得根根分明,黎哩眨了眨眼睛,义正词严拒绝:“没必要。”
她总是很关心黎哩的生活,关注着黎哩的交际圈,企图融入,试图瓦解别人的关系网。
当着外人的面前,黎冰冰还在努力维持人设。她眉头皱着,却没有一点儿的不耐烦,只是在无奈地笑:“我只是有些担心你。”
她视线落在不远处宋驭驰身上,少年头低着,瘦弱的脊背微凸,气质冷冽。
他的五官凌厉,自身的气场太过强大,带着攻击性地帅。
他只是站在那儿,没有温润谦逊的样子,笑起来时松垮随意,身上那股的颓靡,不太像学校里的优等生。
“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黎冰冰好心提醒说:“而且,我是觉得他不像好学生。”
斜侧方有车从主干道路上靠近停车,黎哩往花坛边靠了靠,全部安静时,她掀起眼皮“嗯”了声,她好像根本没把黎冰冰的话听进去,态度游离,语气带着些随意:“你管的好多。”
也许是听见了她们的交流,宋驭驰没再靠近了。
少年眼底冷清到没什么情绪,唇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雨落而下,他倏然开口:“跟我走么?”
黎哩应声望去,他身边停着一辆打着双闪的网约车,应该是他刚电话里叫的那辆。
轿车侧门被打开,里面空空如也,好像英勇的骑士在等待着公主莅临。
耳边实在吵闹,黎哩想也没想,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应他:“要!”
她想跟他走。
哪怕是雨季里流浪。
雨天地好滑,后车门上被打湿一片,黎哩上车时一个踉跄,还是宋驭驰扶住的她。他沉着脸,手抓在黎哩瘦弱的胳膊上,脸上藏匿着一闪而过的担心。
雾蒙蒙的天里,在别的视角来看,他们的样子实在亲密。
忽视掉身后那道目光,黎哩钻进车内,客气地对着宋驭驰说了声“谢谢”。
宽大的身影靠近,原本偌大的空间瞬间变得逼仄。折收的伞被丢在脚边,潮意贴在小腿上,黎哩倏地听宋驭驰偏头问:“吃过没?”
黎哩垂下眼皮,早上起得好早,天还没亮时赶来医院,她摇摇头,“没。”
宋驭驰点点头,自然接话:“那一起吃早饭。”
“好。”黎哩颔首应下,她没什么好不同意的。
车窗露光,黎哩看向他的方向,少年鼻骨高挺,七饿群似耳儿贰伍九意四其搜集此文发布,欢迎加入光影勾勒出他凌厉张扬的五官,可身上气质又很颓丧。
他好像感受到黎哩的目光,倏然转过头,两人视线猛地撞上。
她好像很喜欢偷看他。
被抓包就不止一次。
宋驭驰收起手机轻笑了声,偏头眉毛微抬,唇角的笑又恶劣得像个坏种,他指向自己:“又觉得我好看?”
他还记着黎哩上次的信手拈来。
黎哩突然被抓包,脸上浮过一抹晕热,她视线下移别开,猛然看见少年手腕处缠着的绷带,手上还有些擦伤。她皱眉:“你手怎么了?”
“宋驭驰,你和人打架了。”她视线冷下来,语气笃定。
宋驭驰的视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指节上蹭了几处擦伤。
手臂上的伤口比较严重,护士端着器皿过来处理屏障部分,绷带缠了大片手臂。宋驭驰不喜欢这种被包捆住的束缚感,况且手臂上的那点儿伤口迟早能好,他拒绝创可贴,护士站工作人员只取了些双氧水消毒。
伤口显眼,宋驭驰好像一点儿也不在乎地挪开视线,少年喉结滚动,黎哩听见他“嗯”了一声,“遇到烦人的家伙。”
“你处理事情的方法都是以暴制暴?”黎哩声线平稳,她好像只是单纯在问,眼底像一摊温热的泉水,清澈干净。
她没有任何别的指责或是不认可的意思。
“不是。”宋驭驰否定,他抬眼语气带着些狐疑,“怎么这么问?”
“不是吗?”黎哩眼底闪现过一丝懵懂,她还是不够了解宋驭驰,有时候的他很光鲜,意气风发最好的少年模样,可有时他颓废也丧气,像是一场让人捉摸不透的雾。
有很多次机会,黎哩都很想问问他到底曾经经历过什么才变成现在这样。
可是黎哩也清楚,他们之间并不是可以讨论这些的关系。
黎哩耸耸肩,想到她刚认识宋驭驰的时候,金羿提醒过她的那些话。窥探别人隐私的话她不想问,她解释说:“之前听说过你的光荣事迹。”
黎哩的声线柔和清甜,她言辞句里传递出来的情绪没有带一点儿的褒义,她说:“你以前动手把人揍到送进医院。”
这点早在他们那一圈子传开,少年人气性大,很容易在和人意见相否时擦出矛盾。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兽与欲是动物行为,人要学会约束自我行为。
出租车里司机开了冷气,原本就潮湿的空间里显得有些清冷。
冷湿的衣角贴在皮肤上,黎哩的那块皮肤好像都失去了知觉,她动作不自在地往里面没空调风的地方挪了挪,不带任何的情绪。
后座空间很大,她和宋驭驰之间留出更大一片区域,少年好像不怕冷一样什么都感觉不到,他轻哂一声,“金羿告诉你的?”
明明他们那时候还不认识,确实是金羿说出来的,这一点黎哩不置可否。
“那个人虐猫,不止一次。”宋驭驰眼睛没抬,手松松垮垮地搁在腿上,他皱着眉似乎是有些不耐回答这些,“我给了他一拳,他走的时候绊倒在台阶上。”
他的声音很冷,毫不避讳地说:“和我没关系。”
事情随着口舌相传越演越奇怪,宋驭驰不是没听见过这些风声,懒得和那些不熟悉的人解释罢了。
黎哩作为唯一一个了解事情真相的人点点头,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相信,她说:“没想到你这人还挺有同情心。”
宋驭驰的善良很少可见,从她淋雨碰见他那天起,宋驭驰和她的关系从疏离转变为亲近一些。再到玉溪,他无比表现出一种无利不起早的冷血模样。
“金羿好,”宋驭驰视线睨过来,他背着光,脸上的表情有些晦涩难以看清,黎哩听见他嗤笑了声,而后吊儿郎当地拖着腔,“所以你就那么相信他?”
他的那一声笑让人难懂,是在吃酸吗?黎哩心跳倏然有些发快,她脑海里好像有团浆糊一般混乱。
黎哩她对着他仰起头,温声温气地开口:“金羿人确实挺好的。”
金羿会嘘寒问暖,会约黎哩出来玩。所以作为朋友,黎哩每次在他们组的局里,金羿都会很照顾她。
这句夸赞的话黎哩也是诚心地说。
前车的司机默默驾驶车辆,也许是觉得“小情侣”之间话题过于“沉重”,他没有插入一句话,把车内所有空间悉数交给两位客人。
水汽弥漫的城市里,宋驭驰那双漆黑的眼底深沉,他视线直直地落在黎哩身上,巴掌大的脸,下巴尖细。她抬头迎视没什么情绪,眼底孤傲又冷清。
“我说得不对吗?”她眨了眨眼睛,有些愣惑。
短短两分钟的时间里,宋驭驰见到她流露出的两种面孔。
温顺又大方,孤傲又清冷,反差好大,但每一种都是她。
玉溪的两日不算和谐,帮她解决了暂时的“骚扰之急”,从虚晃而过的感激到现在,她那双鹿眼里重新竖起的防备无比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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