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睿深叹了声,扯住夫人的手,在将要走至谢如闻院中时,低声对她道:“夫人心中有气,我知道,可你总该考虑一下凝凝的心思吧。”
“凝凝喜欢谁,夫人难道看不出来吗?”
崔氏被说中了心事,看了萧睿一眼,眼圈已是又泛了红,哑声道:“凝凝好不容易才回来,我不会让她再嫁去南朝。”
“嫁给允贤就是最好的。”
萧睿和崔氏在谢如闻这里待了有半个时辰,萧睿对谢如闻转达了谢玄烨的话,谢如闻对他应了声,道:“爹爹,你命人去驿馆把大痴二痴抱回来吧,我就不去了。”
萧睿对她轻笑:“好,听凝凝的。”
——
北朝的冬日实在是太冷,一连几日谢如闻都窝在屋里,大痴二痴给她送了过来,她就更闷在屋里不出去了。
只用饭的时候和萧睿崔氏一道待上个把时辰。
这日,天清气朗,崔氏把她从屋里给拉出来,让她晒晒太阳,她一边给谢如闻理了理耳鬓青丝一边道:“凝凝年幼时根本就在屋里闲不住,如今倒是变了性子,也不怕在屋里待的发霉了。”
崔氏跟她说着笑,谢如闻抱了抱她,对崔氏道:“我近几日老觉得困,总是睡不醒,不然也不会一直在屋里待着。”
崔氏闻言将她打量了一圈,担忧道:“可是哪里不舒服了?”这几日谢如闻把在路上清瘦掉的已都给补了回来。
整个人面色桃红,气色很好。
她对崔氏笑笑:“没有不舒服,母亲别忧心。”说完,崔氏让人端来了几盘点心,对她道:“不知如今你是否也变了口味,这些都是从前你最爱吃的,尝尝。”
谢如闻‘嗯’了声,随手拿起一块枣糕放在口中咬了一小口,还未咀嚼,只觉胃里一阵上涌,急忙捂住嘴往一旁空地上去。
干呕了好一会儿,并未吐出什么。
崔氏急的不行,给她拍着后背,递上来一杯温水给她漱口,关怀道:“还说没有不舒服,都这样了。”
她吩咐人:“去请大夫来。”
侍女慌慌忙忙的去了,刚走出后院,就遇上他们王爷和谢公子,侍女上前行了礼,萧睿见她急匆匆的神色,问她:“发生何事了?”
侍女:“阿闻姑娘适才干呕了好大一阵,夫人让去请大夫来。”
萧睿凝眉:“快去吧。”
侍女又急急忙忙的去了,刚行至王府门前,因着有些急切,一不小心撞到了刚走进府门的祁允贤,又被祁允贤问道:“这么急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侍女又把适才的话对他重复了一遍。
祁允贤闻言心间一紧,他家中嫂嫂昨日里也是干呕,结果大夫来了府上,说是有了身孕了。
阿闻,阿闻不会也是有身孕了吧?
他停在原地怔了好大一会儿,他和阿闻在客栈里的那回距今已有两月,若是有了身孕,是该有反应了。
想到这里,他也没心情往府中去了,欲亲自上马去请大夫,可转念又一想,此刻谢玄烨正在王府中,他还是先去看看阿闻吧。
两刻钟后,大夫匆匆赶来定南王府,刚一走进府门,就有人拦住他,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句话,大夫闻言猛地一惊。
心想,看来这回是碰上事了。
他来到谢如闻院中,被人引着进了屋,要为她搭脉。崔氏本是在屋里陪着谢如闻,站起身要为她倒杯茶水,一抬眸,瞧见了院外站着的两个高大男人。
崔氏:“……”
一盏茶后,大夫从屋内走出,刚走至门前,就被祁允贤拦住,急忙问:“大夫,里面的人是哪里不舒服?”
大夫抬眸看了他一眼,说道:“里面的姑娘有了身孕。”
祁允贤:“……多久了?”他很紧张,一颗心砰砰直跳。
大夫回:“近两月了。”
祁允贤闻言瞬时乐了,眉目间都染上笑意,当即从身上摘下钱袋子递给大夫:“有劳了。”
大夫接下,就要走,身前却又出现了一个高大矜贵的身影,谢玄烨垂眸看着他:“李大夫确定没有诊错时间吗?”他语气虽平和,却带着上位者的气势,压的李大夫心慌。
他垂眸不敢去看谢玄烨,心中只道,原来适才在王府门前,告知他,若是里面的姑娘有了身孕,无论有了几个月,都要说已有三月的人。
是这位公子安排的。
大冷天的,李大夫抬手抹了把汗,开口道:“老夫为医几十载,断不会有错。”他话落,祁允贤上前对他道:“李大夫出府吧。”
李大夫脚下生风似的出了王府。
祁允贤凝眉看着谢玄烨,语气中含着气恼:“谢玄烨,你到底要做什么?女子有孕至少两月才能把出,难不成你以为十日前你帮阿闻解了情药,这么快就有了你的孩子?”
祁允贤说着,觉得谢玄烨真是太过可笑,就连女子何时才会诊断出有身孕都不知,还要在这跟他抢孩子。
他气的胸膛起伏:“阿闻已有了我的孩子,这下你可以死心离开北朝了吧?”他气势汹汹的说着。
谢玄烨并不理会他。
他只是站在谢如闻的院门前,眸光深邃,直直的望着屋内,许久,祁允贤先去了萧睿院中,告诉他这件事。
谢玄烨依旧站在那里。
一盏茶后,谢如闻的房门被推开,谢如闻从屋内向他走过来,待行至他跟前时,一如往日,她轻声唤他:“哥哥。”
谢玄烨垂眸看着她,问她:“这几日为何躲着不见我?”
谢如闻垂眸不吭声。
谢玄烨继续道:“阿闻,我不在意,只要是你的孩子。”他神色认真,语气沉重,似是站在院门前这么久。
都在想如何跟她说件事。
谢如闻:“……”她抬眸看着他,眸中满是不解,随后轻声问道:“哥哥,你在说什么?”她,只是整日里窝在屋内,又被母亲劝着用了太多吃食。
肠胃不好。
谢玄烨垂眸看向她的腹部,随后又看向谢如闻,谢如闻开口与他道:“我没怀有身孕,只是这几日消化不太好。”
谢玄烨的眸光还是直直落在她身上,与她坦然道:“那夜在船上,进你船舱的人,是我。”他眸光与谢如闻相对,继续说着:“今夜是第十日,阿闻,我想光明正大的和你在一起。”
不是第二人格,亦不是以祁允贤的身份。
谢如闻与他眸光相视,咬了咬嫣红的唇瓣,在心里道,她当然知道那夜是他,第二日一早他和祁允贤闹了那么大一出。
她如何能不知道。
虽然,早在那夜他入进来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是他。
第45章
谢如闻往他胸膛前受伤的位置看了眼, 装作不知的问他:“哥哥为人向来光明磊落,怎还做起了这般偷偷摸摸的事。”
她带着小情绪看了他一眼:“偷偷摸摸也就算了,还告知于我。”
冬日里的冷风拂过, 谢玄烨依旧神色认真的看着她,与她道:“当初你回到谢府时, 嫌我书房内太过空荡, 连个摆件都无。”
“早在你去到之前,是我吩咐浮生无念都收了起来。阿闻, 我从不光明磊落,只是把对你的心思如藏那些物件一样,都藏了起来。”
在她未去之前,他的书房里挂满了她作的画, 他的书案上摆满了她为他做的小物件,他的心思太过明显。
而她又是那么的了解他, 知道他不喜繁杂, 向来不爱摆放这些,他晦暗而隐秘的心思,不愿被她知晓。
谢如闻抿了抿唇:“哥哥既然藏的这么好, 一点都让我瞧不出, 不如继续藏着,藏在心里一辈子岂不是更好。”
谢如闻才刚刚与崔氏相处了数十日,就已深得她母亲的真传, 话说的丝毫不留情面, 漆黑的眸子直直的看着他。
彼此间安静了好一会儿。
只有日光越来越盛。
谢如闻见他只是看着她, 并不回她的话, 继续道:“哥哥从前不是一直告诉我,人活于世, 当遵循自然,对待万事万物,不可强求。”
“人与人之间更是如此。”
“还有一月就要年关,过上几日没准还会有大雪,哥哥忙完你的公务就快些回建康罢,也不好留在北朝过岁。”
她一句又一句的说着,语气平和,神色却淡漠的很,谢玄烨依旧是看着她,只是认真的听她说,并不打断她。
谢如闻对他谦谨温和的态度颇为满意。
想起之前在揽月苑里的那夜,他知道她的心意后对她说,日后再也不来揽月苑,当时她是真的伤心了。
不然也不会用了狠劲把他的手腕咬的血肉模糊。
于是,她又道:“我刚刚回到家,我母亲不会让我远嫁的,你在北朝迟迟不走也没用,日后,你也别再来王府了。”
谢玄烨长身玉立,此时的日光正从他身后投射过来,将他整个人沐在光影中,更显气质矜贵,脸部轮廓俊美无俦。
谢如闻虽是与他相对,日光却并不刺眼,被他高大的身影挡了全部,她站在他投下来的阴影中,见他依旧是在看着她,并不言语,继续道:“我去找允贤哥哥了,你快走罢。”
说完,她抬步就走。
谢玄烨也未唤她。
片刻后,谢如闻来到她父亲萧睿的院中,祁允贤刚和萧睿说过谢如闻怀有身孕之事,正欲再去找谢如闻。
谢如闻上前对萧睿见了礼,萧睿欣喜的看着她,示意她坐,温声道:“凝凝,不是不舒服吗,怎还过来这里了?”
谢如闻坐在萧睿身侧,跟他解释:“爹爹,我没有身孕,是母亲让李大夫故意这样说的,我只是肠胃不好。”
站在一旁脸上还挂着笑意的祁允贤:“……”
萧睿神色间也染上不解,随后便明白了夫人的用意,他对谢如闻笑了笑,温声道:“我还有军务要处理,你和允贤在这处闲话罢。”
萧睿站起身离开了。
谢如闻将眸光落在了对面的祁允贤身上,早于前日,她和萧睿崔氏一道用过晚食后,萧睿让她陪着在王府中四下走了走。
萧睿与她言:“当年,我被幽禁在王府只是陛下不愿落一个残害手足的骂名罢了,当日夜里他便派了人来要我的命。”
谢如闻闻言震惊的看向萧睿,萧睿对她笑笑:“恰逢当时忠勇侯来到王府,那些暗杀之人才离去。”
“第二日,忠勇侯便与陛下上书言说此事,陛下不好再动手,我这才得以活了下来。”他轻叹了声:“我与忠勇侯往日里并无太多情分,也是后来才知,他与南朝谢氏一族早些年便有些渊源。”
“是谢玄烨给他去了书信。”
萧睿当时与谢如闻说了很多,不止这件事,就连后来萧睿被重新重用,里面也有他的手笔,他与谢如闻说了这么多。
只是想告诉她。
若她心中真的喜欢他,不必顾虑,她母亲虽表面上对谢玄烨不喜,实则心里也都明白,至于祁允贤。
萧睿只笑着对她道:“凝凝年幼时便是肆意明媚的性子,只遵循本心做事,允贤是我的学生,你与他说明便是。”
此时,谢如闻与祁允贤眸光相对,她在心中思忖一番,对他开口:“允贤哥哥,对不起,我——”
祁允贤未让她继续说,打断了她的话:“阿闻,不用说了。”他都明白,适才师娘让大夫故意那样说。
试的是谢玄烨。
而师父留他和阿闻在这里,也是为了让阿闻与他说明。其实,早些日子他帮谢如闻解情药时,就看到过她身上的字迹。
暗魅。
是谢玄烨的字。
他当时并未问她,后来谢玄烨如此偏执的对他,他虽对男女之事不甚了解,却也都猜到了。想必,阿闻和他之间。
早是两情相悦。
阿闻喜欢他,那夜若非他凑巧去了她居住的客栈,他和阿闻之间也不会有这些牵连。她本就不在意,只是想解体内的情药。
毕竟当时他去到的时候,她屋里便有三个小倌。
祁允贤和谢如闻在古亭下待了有一刻钟,随后去了萧睿的书房。谢如闻用了杯热茶后,抬眸看了眼时辰。
已近午时。
此时,谢玄烨依旧站在谢如闻的院门前,并未挪动过分毫,他身上未披大氅,一袭墨衣显出清冷,如山涧松柏气质矜贵。
谢如闻回到这里的时候,神色平和,像是知道他还在,她走上前,抬眸与他眸光相对,认真观着他的眉眼。
依旧是她喜欢的样子。
那时,她对自己是袁氏一族中人深信不疑,是以,也在心底把谢玄烨当成了仇人。虽然,她依旧唤他哥哥,和他如从前一样平和相处。
可她知道,她与他之间存在着什么,就算他对她说,他离不开她。
喜欢她。
她也丝毫未动过再去喜欢他的心思。
可如今,她心里那个压着的重石不见了,他不再是仇人,他依旧是哥哥,自幼教她读书识字对她无微不至关怀的哥哥。
在望水州,她和祁允贤相伴月余,她真的以为那就是喜欢,她也真的去思考过谢玄烨对她说过的话。
以为她见到了外面的世界,接触到了别的男子,会逐渐把他给忘了,而祁允贤也是个不错的男子。
他样貌俊美,为人端正,待她也很好。
尤其是练剑的时候,她格外的喜欢。
可,就如夜明珠与天上月,月亮被云层遮挡时,夜明珠真的很美,很亮,可堪是世间珍宝,可一旦月亮重现。
夜明珠的光芒就显得微弱而暗淡。
那日,在祁允贤的别苑,哥哥出现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所以为的都太过狭隘,她对谢玄烨这么多年的感情改变不了。
也无人可以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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