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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朝晖黑沉着脸，语气低讽，“是吗？那你找到人了吗？”他根本不信俪月的说辞，这次峰会门槛这么高，她能找到什么人？
郦月眉眼微抬与他对视，在他瞪视的目光中轻笑出声。
“找到了。”郦月身子向后靠，神色平静地和她说出口的话一点也不相符，“这次峰会的主讲人是顾安国教授，很荣幸，我邀请到顾教授来豫铭做他回国后演讲计划的第一场。”
终于又一次，莫薇看到了黑红白三种颜色在同一个人的脸上来回变幻。
杨行长显然也是刚知道这个消息，激动地出声：“顾安国教授？郦月你真的请到他来演讲了？”
郦月点头。
杨行长笑着说好，欣慰道：“前段时间行里决定私银部要增设一个副部长，方行长让我推荐一下，我看郦月就很合适，等会儿散会我和方行长提一提，就这么定了！”
这个决定尚未对外公布，会上的人也是第一次听说，别的部门通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热闹，唯有私银部，部长脸色黑得不像话。
散会后，大家拿着笔记本陆陆续续离开会议室，没人关注到还有两个人留在会议室中未曾离开。
赵宇明语气急促，“怎么这么突然？之前没听说要增加一个副部长啊！”
王朝晖脸色沉沉，“谁知道呢，她本事倒是越来越大。”
“那怎么办？就让她这么直接上来？”赵宇明看起来很慌张，试图出主意，“升职有三天公示期，要不我们从这想想办法？”
“蠢货！她能请到顾安国，背后会没有人吗？！公示期举报在内部是要实名的，这种关头，谁会去触郦月的霉头！”王朝晖怒骂出声。
赵宇明白了脸色，“可是我们......”他欲言又止，眼神躲闪。
“先忍忍。”王朝晖阴狠地看着郦月离开的方向，咬牙道：“她一个女人，总有她摔下来的一天。”
——
散场后，茶水间。
咖啡的香味弥漫在空中，一双细白的手操作着咖啡机，不紧不慢的松弛感。
莫薇捧着郦月做出来的咖啡，满足地喝了一口，叹道：“果然咖啡才是周一的续命神器。”
郦月：“哦？不是八卦吗？”
莫薇嘻嘻笑着凑近，“八卦是必不可少的灵魂，两者缺一不可。”
郦月抿唇笑。
莫薇突然又叹一口气，“虽然你升了副部，但我们部门你也看出来了，个个都是不服管的，能收服的都被王朝晖抢先一步了。月啊，等你当了副部，很难使唤得动人啊。”
郦月侧看她一眼，眼尾轻佻，语调拖长笑说：“不是还有你吗？”
“那倒也是，我一个顶她们全部。”莫薇被哄着，又不担心了，“我先回办公室了，你再待会儿吧。”说完就离开了。
茶水间陷入安静，郦月垂首慢悠悠地搅拌着手中的咖啡，晃碎杯中荡漾的深色，有光透过玻璃穿射进来，映着郦月半边脸庞，白皙的近乎透明。
今天会议上宣布得突然，郦月也没想到这个职位就这么直接落到了她头上。虽然深知部门里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但她反倒觉得，这样的人总比被人情禁锢着的好收服，利益总是动人心。
稍微站了站想好后续的事，郦月正准备回办公室工作，刚把手中咖啡放下，台面上的电话就响起。
看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称呼，郦月离开的动作一顿。
她拿起手机，手指在接听键上停顿一瞬，犹豫着收回，最终还是滑动了接听键。
“月月？最近上班怎么样？忙不忙啊？”电话那端传来女人温柔关怀的声音。
郦月用平和的语气回了一句：“还可以，怎么了？”
那端女人轻叹一口气，声色柔婉迤逦，让人仅仅听声音都能想象出对面女人眉心轻蹙的样子，“好久没见你了，妈妈有些想你。月月，你这周回来陪陪妈妈吧？”
郦月沉默一瞬，心绪有些不受控制地变差，平静了一下，回道：“最近有点忙，下次吧。”
“月月，你是不是不想回来？”女声有些哀伤，令人听之不忍。
“......没有。”郦月垂下眉眼，还是和她解释，“最近行里要举办演讲活动，我确实抽不出空。”
“那你忙完了就回来好吗？妈妈很想你。”
“......好。”郦月应道。
电话挂断，郦月却没有动。
茶水间没有开窗，方才尚未所觉，此刻郦月只觉得一阵憋闷，呼吸都变得不顺畅，窒息感逐渐缠绕，无法冲破。
她一把将窗户向外推开，上身向前俯去凑到窗边，一阵风拂过面颊她才觉得稍稍缓了一点。
窗边的人维持这个动作好一会儿，终于动了动身子站直，缓缓将窗关上，收敛了情绪转身离开。
踏出茶水间的那一刻，手机微信消息响起，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成倚山：【恭喜郦副部。】
短短五个字，此刻却像氧气注入心肺，窒息憋闷的感觉挥散一空。
门边光影落在地，映出一道安静的身影，郦月看着手机上的消息，突然笑出声。
他好像每次都是这么巧，在她狼狈抑或失控的时候，总会出现。
俪月仰头轻笑，突然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白墙上悬挂的时钟滴答走过，落下的摆锤不停晃动，她在寂静中回他：【谢谢。】
第12章
街边晚霞正浓，艳色霞光铺散在天边，往来行人熙熙攘攘，正是下班时分。
这是郦月半个月以来第一次在正常时间点下班，走出豫铭大楼，在楼下咖啡厅买了杯咖啡拎走。
虽然走出单位大门，但并没有结束工作。明天就是顾教授的演讲，这半个月以来郦月几乎每天加班，而成功与否只看明日。
到家时才六点，正值天色逐渐昏黄的时刻，郦月端着咖啡在阳台站着，看着楼下人来人往，有些漫不经心。
郦月靠着阳台的栏杆放松自己。
过了一会儿，郦月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界面，下滑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对话框。
上次的对话还停留在她发出的一句谢谢，成倚山没再回。
有时候璃月会觉得挺有趣的，他们俩之间的对话总会终止在表达欲诉尽的时刻，每当要说的话讲完，就不会进行任何寒暄与敷衍，迅速地就会在下一刻终止。
这半个月以来，对话框没有多出一句话。
郦月垂眸，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还是决定问一问：【明天的演讲，你要来吗？】
郊外马场，骏马在场中漫步，场外亭下两人对坐。
成倚山正与人说着话，手边微信响起，两人视线齐齐瞟过，跳出来的备注与内容映入两入眼底。
宋致挑眉，笑得浪荡，“哟，这‘倒霉蛋’是谁？”
成倚山没理他，拿起手机回复一句：【来。】
“你不是最不爱去这种场合了吗？前不久去了峰会，明天还要去听演讲？”宋致一脸了然，又问他：“我可是听说了，最近你身边多了个姑娘，就是她吧？”
成倚山：“去捧个场。”
“是什么演讲？最近说得上来的演讲就顾安国教授的那场，那姑娘也在啊？”宋致才不会错过看成倚山热闹的机会。
但成倚山不接他的话茬，站起身丢下一句“走了”，转身就走。
宋致在身后笑，靠在椅背上朝他的背影轻挥手，“明天我也去，就不和你说再见啦。”
——
郦月收到手机中的回复后，就回了房间继续梳理明日的流程，当一个人全神贯注时，时间就会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已是深夜。
郦月合上电脑，抬手揉捏了一下眉心，闭上眼舒缓一下眼睛的胀痛酸涩，长呼一口气起身洗漱休息。
星月沉寂，睁眼时已是晨光大亮。
演讲现场，听众已逐渐入场。
郦月在一旁角落督促着整个场地的安排，一转头看见门口走近两道人影，看清来者是谁后，郦月干脆转过身当作没看见。
门边两人逐渐走近，其中一人已经落座，另一人却向郦月这边走来。
孙崇宁依旧一副斯文模样，面上含笑，走到郦月身边站定，神色自然地看着她。
虽然知道这个人会出现在演讲现场，但郦月还是幻想过有些人出现意外，从而来不了现场的场景，但很显然她的幻想破灭了。
郦月对于孙家的态度已经可以做到无视，但孙崇宁或许是孙家唯一例外的那个人，郦月时常觉得他有病。
从两人见第一面起，孙崇宁就给她使绊子，这么多年来从不停歇，乐此不疲。
此刻孙崇宁站在她旁边，哪怕他没开口说话，但打量的眼神却是从上到下仿若巡视一般，居高临下。
“听说你升职了？恭喜啊郦月。”孙崇宁笑意不达眼底。
郦月平静道：“谢谢。”
孙崇宁：“有点可惜，没让你一开始就在豫铭待不下去，现在好像有点难办了。”
郦月听他讲话，抑制不住笑出声，“难道是你一开始没动手吗？”
她收了笑，神色冷漠，“没成功罢了。孙崇宁，别说得自己这么心慈手软。”
孙崇宁轻笑，“哦？怎么说？”
“我入行的第一天，就‘得罪’了领导，好巧不巧，那位领导正是管人力资源的，恰巧是刚刚和你一起进来的那位。”郦月又说，“更巧的是，那位领导和你舅舅家是一个姓。”
“见面礼而已，作为我对你入职的祝贺。”孙崇宁轻描淡写。
随着孙崇宁能调用的资源逐渐变多，他针对郦月的手段也不再是小时候那般小打小闹。在郦月刚入职时，甚至一度因为手中私银客户的流失之快被领导叫去谈话，皆是拜孙崇宁所赐。
但郦月不是逆来顺受的人，熬过最初的那段时间，触底反弹后黄了孙崇宁手里好几个单子。
“心意收到了。”郦月说着，“也祝你安好。”
两人对视间，眼中均是彻底的冷漠。
女孩神色清冷，虽然看起来娇弱，但孙崇宁太知道她是怎样一个人，就像郦月深知他是什么人，孙崇宁也了解她，极致的硬骨头。
“你知道——”孙崇宁还要说什么，就被门口处的喧闹动静打断，看见来者他就沉了脸色，语带嘲讽，“你的‘靠山’来了。”
“......？”什么东西？
郦月皱眉不解，随后转过身看向门口，一眼便看见入口处那散漫模样的男人，优越的身高令他在一众老总中间十分突出。
郦月侧过身，看孙崇宁的表情就知道他想什么，看来上次峰会那场碰面给他留下不浅的印象啊......
虽然知道他想错了，但郦月没打算和他解释。
懒得和他待在一块，干脆借机离开。
成倚山一入场就看见角落里的郦月，和孙崇宁站在一起，女孩脸色甚冷。但一时抽不开身，不断有人过来和他寒暄交谈，更何况身边站着一个宋致，围上来的人更是不断。
等到十来分钟后，成倚山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他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要来这场演讲，究其原因是为了给某个倒霉蛋捧个场，那围在身边的这一群人，与他何干？
下一刻成倚山就拉过身后的许助挡在前面，自己微笑告辞，直接离开郦月走去。一旁宋致有样学样，拉过身后助理按在许助身边，抬脚跟上成倚山。
成倚山到俪月身边站定，宽阔的肩膀将俪月挡了大半，垂首低声道：“很热闹啊？”
“顾教授的演讲，想来的人趋之若鹜，自然人就多了。”俪月解释道。
“说得没错。”
成倚山颔首认可，下一秒又问她，“那为什么我一进来这么多人围着我？他们怎么知道我要来的？”
俪月一本正经，“平日里你露面太少了，大家可能是敬仰你，所以时刻关注你的行程。”
成倚山嗤笑一声，反过身双手向后撑在桌子上，斜睨俪月一眼，“那他们消息挺快的，我昨天下午答应要来，他们今天就能齐齐出现在场上。”
俪月微笑不答。
———自然不是他们消息快，全靠俪月自己把成倚山会来的消息递出去，昨晚就有好几位重量级人物给杨行长打电话索要演讲的门票。
成倚山心知肚明，微俯身靠近她，声色清冽含笑，“俪月，你好像每次利用我都挺顺手的？”
俪月听出他话中没有生气的意思，于是抬起头目光诚恳感激看他，“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噗嗤。”
旁边传来一声男人的低笑。
俪月越过成倚山的身影向后看，发现成倚山身后竟跟着一个人，似乎是听完了方才的对话，笑容肆意地看着两人。
宋致实在没忍住笑出声，谁能想到成倚山会被发好人卡？他克制了一下，向俪月伸出手，“俪小姐？久闻不如一见。我是宋致。”
成倚山听见笑声就知道是他跟过来了，此刻看着宋致伸出的手也有几分碍眼，但看看面前的女孩，还是没把他伸出的手拍掉，反倒侧了侧身，将俪月整个身影露了出来。
演讲厅不小，但成倚山和宋致几乎是全场焦点，两人齐齐推拒应酬向郦月走去，场上无数隐晦的目光都落向那边。
此刻成倚山一侧身，众人都看见了那边的情景。
俪月站在两人面前，穿着修饰身形的薄西装，身姿娇弱却脊背挺直，韧如青竹。而赶过去的两个男人，一个靠在一旁漫不经心眼带笑意，一个主动伸出手与俪月相握。
众人眼睁睁看着俪月和宋致握手，随后两人说了什么，俪月拿出手机递到宋致面前，宋致从善如流地拿出手机扫了一下她的屏幕，似乎是……主动在加俪月微信？
这边宋致喋喋不休，他本就是个风流肆意的人，帅气幽默，分寸拿捏得很好，将俪月逗得直笑。
成倚山就靠在旁边看着，半晌不耐烦地抬脚虚踹了他一下，“还要聊多久？演讲要开始了。”
宋致话音一顿，似笑非笑睨他一眼，“好好好，我讲完了。我这就走，去听演讲了。”
说完后和俪月告别，慢悠悠地晃着离开。
成倚山：“他废话很多，你可以不用理他。”
俪月笑吟吟地应他：“好。”
演讲开始，众人落座。
台下第一排，方旋和杨行长相邻而坐，一旁有人凑过来和两人打探：“两位，你们这个员工，什么来头？”
杨行长没说话，方旋笑着打官腔，慈祥如弥勒佛，“没什么来头，年轻人嘛，都是朋友。”
那人一噎，自讨没趣地转回身。
第13章
演讲完美结束，于下午时分落幕。
俪月坐在观众席，缓缓鼓掌，看台上顾教授起身谢幕离开的身影，终于长舒一口气。半个月的准备，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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