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好久不见了。」
「是……好久不见了。」曼丘杰在僵硬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逃,她必须立即逃离这里。
但来人似乎不给她逃的机会,在未得主人允许的情况下,迳自和他的女伴坐了下来。
「她是许淑云,小我们一届的学妹,不知你有没有印象?」
「不……我……呃……」她脑中一片空白,无法思索。
「我跟她订婚了,婚期在十二月,我希望你能来参加。」
「我……恐怕不能。」天哪!谁来助她一臂之力,带她离开这里,她快不行了。
「不能吗?」来人失望的沉吟了片刻。「那改天找个时间,我想跟你谈谈,我想有些事,你必须知道。」
「不用了,我什么……都不想知道。」她已经感到这个世界像个陀螺似的不停的在转。
「不行!你一定得知道,为了你的将来,你该面对了,你不能逃一辈子,那只会毁了你的。」
「不要!不要!我不要知道……」她拼命摇着头。
管乐齐换了个位置,紧靠在她身边,并把她搂在怀里,用着愤怒的目光瞪着这个不速之客。「你烦不烦?她说不要就是不要,你再纠缠下去,当心我揍人了。」
「你是?」
「我是她的未婚夫,你想找麻烦的话,只管冲着我来,别惹她!」
「你真的是她未婚夫?」
「当然是真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曼丘杰,有点心虚,但见她没有提出抗议,只是脸色苍白的紧往他怀里缩,他更加自信的抬头挺胸,面对来人。「干嘛!你怀疑啊!」
「不!我不怀疑,我只想说这太好了,我真的很为她高兴。」来人从皮夹中拿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他。「我是白崇哲,杰的……大学同窗好友。有些事,如果她不愿意,我希望你能代替她来。」
「很重要的事吗?」
不知为何,他感觉到这个白崇哲,对他的未来具有很大的影响力,似乎必须过了白崇哲这一关,他和杰才有未来。
「非常重要!这关系到你们未来的幸福,为了杰,必要时,我希望你能带她来我家一趟。」
「不!不要!」曼丘杰失声叫了出来。
像遇见鬼似的,她惊慌失措的不顾所有人异样的眼光,以快得不能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杰!」管乐齐赶紧追了出去。
白崇哲眼见这番情景,表情凝重而痛苦的大叹了口气。
在他身边的许淑云,体贴而善解人意地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慰道:别太担心,一切会过去的,我相信这个人会帮助学姊的,看得出他真的很爱她。」
「但愿如此!」白崇哲又叹了口气。
到底,这个梦魇要纠缠曼丘杰多久,才肯罢休,完完全全的放过她?
※※※
雨,天空在下雨,不是毛毛细雨,而是倾盆大雨。
曼丘杰倒抽了一口凉气,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后靠,陡地,高跟鞋的后脚跟断折,她一个重心不稳,直往后倒。
管乐齐适时扶住了她,一手揽着她的细腰,皱着眉头望着这场短时间不可能停的雨。
这可麻烦了,要如何解决眼前的困境?
找把伞嘛!似乎无济于事。回到厅里躲雨?不行!白崇哲还在里面,杰不能再受刺激了,她必须远离那个人。
他心疼的瞅了一眼曼丘杰,她满脸雕恐无依的神情,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他的心不由得一阵刺痛,仿佛有数万支针在攻击他。他把她搂得更紧了,想给她依靠,让她完全安心下来。
想了想,他决定招手叫辆计程车,打算快点回到住处,好让杰的心有一个喘息的地方。
但,他的手才举到半空中,就被她给拉了下来。
「不要!我不要坐计程车。」
「不坐计程车,那我们怎么回去?叫老柏来接我们吗?不行!他只怕还没回到家,这怎么解决?」
「走路!」
「什么?」他无法相信。
「走路!」她的声音虽虚弱却相当肯定。
「走路?」他怪叫了一声。
在倾盆大雨中走路,那简直是不要命了。
他还无所谓,倒是杰,她现在这种情况,能禁得起寒风暴雨的侵袭吗?万一生病了,不行!他不容许她生病。
当下,他把外套给脱了下来,披在她身上。
他必须保护她,有任何状况,他来承受,绝不能让她伤到半根寒毛。
「等雨稍微小点,我们再离开。」
「不!现在,我不能等了。」她严重的感到头重脚轻,再拖延下去,她只怕要支撑不住,当场昏厥过去。
「可是……」他还在犹豫迟疑。
「吱——碰!」先是长长的紧急煞车声,接着便是一声轰然巨响声,一部小客车撞上了一辆宾士轿车。
随之而来的,是尖叫声四起,周围的好事者,顾不得迎面而来的大雨,好奇心重的全往车祸现场聚集。
霎时,人声鼎沸,喇叭声、叫骂声甚嚣尘上。
「嗯……」曼丘杰虚弱的呻吟了一声,当场不省人事。
管乐齐突然感觉到她全身软绵无力,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她早已昏了过去。
他抬头望着那闪烁不停、疾驶而来的救护车,如遇到救星般,他想也不想,立即抱起曼丘杰,朝着它所在的位置疾奔而去。
※※※
「喂!你们到底有没有人性?她现在状况如何?为什么没有人肯告诉我?也不准我进去探视她,我要告你们藐视人权。」
管乐齐心急如焚的直在病房外踱步,平均每隔三分钟,就要叫骂一次,外带狠踹一脚病房门。
所有经过他身边的人,都拿他当神经病看待,避之唯恐不及,以免惨遭他毒手。
而无论他如何的怒骂,骂到不堪入耳的地步,病房内还是一片沉寂,很显然的,负责急救的医生和护士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没有人想要理会他。
「管乐齐,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身后传来了一阵似笑非笑的声音,感觉有点熟。
好了,终于有人肯理他了,但这个人怎么认识他?
他循着声音的来源望过去,只见曼丘格身靠在墙上,一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没什么表情的瞧着他。
「我……杰她……」他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般,羞愧的低下了头。
「老三她怎么了?」
曼丘格一个箭步冲向他,用力的揪住他的衣领,口气冰得像北极万年不化的寒冰。
「说!发生了什么事?你给我说清楚!」
管乐齐在他的控制之下,勉强而痛苦的说出了经过。
「啪!」一个火辣的巴掌直打在他脸上。
平日没什么表情的曼丘格,骤然像一盆熊熊燃烧的火焰,愤怒的逼向他。
「我不是提醒过你,别让车祸和下雨出现在她面前吗?你是存心想杀了她,还是活得不耐烦了?你要是想死,我现在就给你一个痛快,省得你日后害死她。」
该死!管乐齐在心里咒骂自己,他怎么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他神情紧张恐惧的紧抓曼丘格的肩膀。
「她不会有事吧!我不想害死她,我要她活着,她不能死,她绝不能死……」说到后来,他已声泪俱下,泣不成声。
曼丘格皱了皱眉,于心不忍的放开了他。
「进去多久了?」他询问管乐齐。
「我不知道,我没看时间。」管乐齐摇了摇头。
正巧一名护士经过,曼丘格招她过来,低声问了几句。待那名护士走后,曼丘格这才面色凝重的望着病房。
「这可麻烦了,这位刘学长向来是难缠的角色,又跟我誓不两立,这下要如何解决?」
「阿格!」走廊尽头突然蹦出了一个长着山羊胡,头发花白、杂乱不堪,身着医生特有的白衣的老先生,以着无比可笑的动作直冲了过来。
正在发愣思索的曼丘格,还来不及有所反应,就被他一把抱个正着,耳里听着他洋洋洒洒的长篇大论。
「乖儿子,你到底跑哪里去了?想死老爸了,没有你的日子,老爸活得痛苦的要命,没有一件事顺利的,实验作不出来,报告论文写不出半个字。你不知道,我那群助理一个个笨得比猪还要笨,帮不上忙也就算了,居然还处处阻碍我,不小心按一个键,就把我累积了半年,一个手一个字慢慢输入电脑的资料全消去。老天!他们这群恶魔,是上天派下来整我,考验我耐力,摧毁我坚强意志的魔鬼,只有你,是上天派来帮我的小天使,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我所有的实验都得靠你来帮我完成……」
曼丘格挣扎了半天,好不容易才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教授!我现在没心情跟你玩,我在担心我姊姊。」他特意苦着一张脸,佯装出焦虑着急的神情。
哼!你就不相信这个方法会整不垮那个难缠的刘学长。
「你姊姊?她怎么了?」爱子心切的教授也跟着急起来。
「她在里面,可是我不能进去。」曼丘格装得更加愁苦了。
「为什么?」
「因为刘学长说他在诊疗,不准有外人打扰。」
「放屁!放他妈的一百二十个屁!」教授气得在原地直跺脚顾不得形象的大骂脏话。然后转头对跟在他身后,一脸苦命相的助理下圣旨。
「教那个什么医生的给我滚出来,让我的乖儿子去代他的位置。」
「院长!这于法不合呀!」助理胆战心惊的提醒他。
「有什么合不合的,我是院长,这时我最大,我说的话谁敢不听?」
「我!」曼丘格就偏不听,他摇了摇头,道:「教授,我只是想知道我姊姊情况如此,没叫你拆医院。」
「那,乖儿子,你说要怎么办就怎么好了。」教授兼院长立时乖得像一只小狗。
「你现在进去说视察业务,我以助理的身分跟你进去,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搞得大家反目成仇,不好收拾。」
「好!好!你说什么都好!」他雀跃得像个小孩子。
接着,他倏地摆出了院长应有的严肃面孔,对助理下令。
「你给我待在这里。」
随即,又满心欢喜的拉着曼丘格的手,一蹦一跳的走了进去。
曼丘格一脸的莫可奈何,临进去还不忘给管齐乐一个特大的白眼。
这下有曼丘格和院长出马,杰应该不会有事吧!
在放心的同时,他又不免担起忧来,这家医院不会是精神病院吧!
瞧那院长神经兮兮、不正经的模样,他不会送错医院了吧!
他不由得有些好奇,看院长和曼丘格谈话的神态,似乎交情不浅,不知是何种关系?他以询问的眼光望向了助理。
助理苦笑了一下,说出了其中的缘由。
原来这位教授兼院长的老先生,就是杏林医坛有名的怪杰尽易,不但姓名怪,人更怪。
得祖先庇荫,天生下来就拥有上亿的家庭,以及威震四方的家势,加上天资聪明、智力过人、医术高,虽然脾气硬,孤傲又冷僻,难以和人相处,但所有的人都能容忍,谁教他有财有势又有能力,逢迎诌媚都快来不及了,哪还敢挑剔他。
生活至今,唯独曼丘格一人没把他放在眼里,态度既嚣张又傲慢,甚至敢公然跟他对骂,批评他的不是,在所有人都以为曼丘格将大祸临头之际,偏偏就是看对眼了,毫不考虑的喜欢上曼丘格。
结婚多年,他虽有两个女儿四个孙女,却始终有一个遗憾,那就是女儿和孙女虽聪慧,却不是学医的材料,让他时时感叹后继无人,直到遇见曼丘格,他欣喜于衣钵有传人,坚持要收曼丘格为义子,偏曼丘格就是不肯。
于是,医学院六年,实习一年,这两个人,一个是拼命的追,一个是努力的躲,其精彩程度,简直可以比拟战争中的城市游击攻防战。
曼丘格退伍后,他找了半年,这才知道,他这个不肖之徒,既没有独力开设医院诊所,也没有到大医院担任专科医生,反而选上了薪资不够高,工作量大得惊人,吃力又不讨好的法医为终身之职,气得他当场跳得有一层楼高,然后,一场纠缠不清的追逐战又展开了。
这次,是曼丘格一时大意,忘了这家医院是他那个宝贝教授开的,竟笨得如同飞蛾扑火,自投罗网,只怕他要为此懊悔好几天呢!
真是一物克一物,看来这世上根本没有所向无敌、毫无弱点的事物。
就拿管乐齐自己来说吧!在这家是个小霸王,所有人都得看他脸色行事。但自从碰上曼丘杰后,他自觉柔顺得像只听话的小狗,只要主人肯疼爱他,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即使是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他望着病房门,轻叹了口气。
如果杰真有不测,别说曼丘格不原谅,就连他自己也无法原谅,甚至会以死相殉,因为他深爱着她,绝不能忍受失去她的痛苦。
哦!希望上天垂怜,让她平安无事吧!
他愿意付出代价,无论是多大,需要他花上多少年的光阴,他都愿意,只求别让他失去她。
※※※
大半天过去,病房内仍是一片沉寂,没有半点动静。
管乐齐焦躁的来回踱步,紧握着双手,不停在心里祈祷,这是他有生以来,头一次虔诚的希望这世上有神,并且看在他一片痴心的份上,给他一个奇迹。
久待在一旁的助理,见他这副神情,好心的安慰道。
「放心吧!只要院长出马,你所担心的那个人不会有事的,如果他都束手无策的话,那大概也不会有救了,即使让其他医生来诊治,也是回天乏术。」
管乐齐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这是在安慰吗?根本就是在落井下石,存心咒她死。
如果他的诅咒灵验,管乐齐绝对要拿他来祭杰,以消心头之恨。
终于,在他的殷殷期盼下,病房门打开了。
率先出来的是尽易,接着是曼丘格,最后是负责急救的刘医生,瞧他神情悻然,一副敢怒而不敢言的模样,想必是在里面受了不少尽易的闲气,可是为人下属的,除了把怒气往肚子里,他又如何呢?
倒是曼丘格,一脸邪气的表情,想必是整人整得很过瘾,嘴角无法控制得流露出一股浓厚的笑意。
尽易板起了面孔,随即露出了本性,拉起了曼丘格的手又蹦又跳,笑得好开心哩!
「乖儿子,老爸表现得如何?」
「尚差强人意,但勉强可以接受,只要医术再多加强,我会更满意的。」
「这样啊!如果是这方面,我可就无能为力了。」尽易失望的扯着他那花白的头发。
管乐齐担忧的迎了上去。
「怎么样?杰现在的状况如何?」
尽易对他耸了耸肩。若是其他人,他才懒得理,但既然是他儿子未来的姊夫,基于爱屋及乌的心理,他摆出了难得一见的耐心,为管乐齐解释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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