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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超越嘟囔着说，“谈了有大半年了，她在商场里卖化妆品，”
孟平接着问道，“那她父母都是做什么工作的？对了，她多大年纪？”
“她23，父母离婚了，她爸在一个工厂里管仓库，她妈早就不在南州了。”
孟平“嘶”了一声，“超越你想好了吗？这姑娘岁年不大，还不定性呢吧，而且这工作也不咋稳定啊。”
孟凡掏出手机，直接给孟超越发个微信，“上回派出所那个？”
隔了几分钟，对方回了个“嗯”字。
以孟凡对孟建国的了解，他肯定是看不上这样条件的女孩当自己家的儿媳妇儿的。没有稳定工作，家里听起来也没什么底子。
“我俩感情好，我就想跟他结婚。”孟超越还是嘟囔着。
朱亚军看了孟平一眼，孟平接着说，“这婚姻不是过家家，不是光喜欢就行的。你弄个卖手机壳的摊子，一年也就赚个吃喝和零花，这姑娘现在年轻还能干干销售，人家商场还能雇她一辈子啊，等以后你俩四五十了，这日子怎么过啊。”
孟平表达的就是朱亚军的想法，作为女婿，不好在这种事情上太跟小舅子拧着来，所以他只能示意孟平把自己的观点表达出来。
一直坐在边上的齐淑玉开口，“这姑娘的条件，我跟你爸也没太相中，但是你弟自己乐意啊。而且姑娘怀孕快四个月了，咱得对人负责。结婚的事儿得赶紧操持起来。”
孟凡记得几个月前孟超越还因为这女孩脚踏两条船，跟人打架进了派出所，这才过了多久，俩人又好上了不说，怎么连孩子都有了。
她当下真的很想问一问孟超越，能确定那个孩子是他的吗。
当时在派出所孟凡见了这女孩一面。年轻，漂亮，确实很招人喜欢。可她一身的打扮都不是便宜的东西，手里用着最新款的苹果手机，手上戴着卡地亚手镯。
就连身上背的包，都是一个不便宜的小众轻奢品牌。她的这身装扮，孟凡在回南州之前经常见到，可这消费水平确实不是孟超越一个小店能撑起来的。
听到女方怀孕了，孟平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即便再不满意这个弟媳妇儿，这种时候也不能劝人散了。
“那是得结婚。”朱亚军见事情不会有转机索性就做个顺水人情，他看向孟建国和齐淑玉，“爸、妈，超越结婚是大事儿，你看看我们都需要干啥，什么时候下礼，结婚日子是不是得抓紧看了。”
孟建国的表情有些凝重，仿佛儿子要结婚的喜事也抚不走他心头的阴霾，“女方提了条件，要咱家全款买套楼，再掏十八万八的彩礼。”
“那女方陪送多少？”孟平快速的问道。
“女方说彩礼钱她们填点，给小两口买辆车。”
齐淑玉接着说，“我跟你爸这些年手里攒了点钱，但是全款买楼还差点，你们两个当姐姐的得帮衬点。”
“那你们差多少？”孟平问道。
“我跟你爸商量过了，买新楼的话装修又得出一笔钱，所以打算看看比较新的二手房，这样能省个装修。买房的话还差十几万，人家要的彩礼也没有，办婚礼还得花点，前前后后差四十万吧。”
齐淑玉的话说完，客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们姐俩先凑凑，剩下不够的，我去借点，等超越办完婚礼，份子钱还能收回来点，把外账就能还上了。”孟建国显然已经规划好了。
孟平面带难色，“现在年轻人都不流行要彩礼了。这十八万八是不是有点多了，我跟亚军就是挣个死工资，黎黎现在花销也不少。超越结婚，我这当大姐的，多的拿不出来，手头就五万块钱。”
孟凡坐在旁边，看见朱亚军和孟平前后都看了看手机，她这个大姐夫有点抠门，他们家里在钱这个方面，都是朱亚军做主，虽然话是孟平说的，但是五万这个数，是朱亚军授意的。
孟平表完态后，孟建国没说什么，这个数字要在他的意料之中，然后他看向孟凡，“你在外边上这么多年班，又不结婚，手里肯定也攒了点钱吧。”
孟凡一早就知道，孟超越结婚的时候，她们这两个姐姐都是要做贡献的，“北京花销大，没攒多少，回来后我买辆车，又租个房，都花的七七八八了，这会儿手里只有三万。”
孟凡没有骗人，北京的工资确实要比南州高很多，可同样的，花销也很大，也要有人情往来，她确实没有孟建国想象中的那么有钱。
孟建国盯着孟凡，“你找的那个警察，虽然是个二婚，要是他能出二十万彩礼，我也就不反对了。”
孟凡听完脸色一冷，还不等她说话，齐淑玉先开口，“你爸说的也有道理，你弟结婚人家都要小二十万彩礼，你结婚咱家也要二十万，这也合情合理，那林骁工作好，你爸打听了一下，他家里条件也不差，父母都有保障，还有几套房子。”
“这算哪门子合情合理？”孟凡直接反驳道，她一直都理解不了孟建国的脑回路，“我跟那林骁什么关系都没有，八竿子都打不着，凭啥就跟人要二十万，他又不欠我的。”
齐淑玉试图劝她，“这不你老大不小的，这林骁就挺好，可不能错过了啊。”
孟凡只觉得无语，上一次还嫌人家是二婚，这次为了给孟超越结婚，口风马上就转了。“是谁给你们的错觉，觉得我跟林骁就能在一起？”
“他不是挺喜欢你的嘛。”孟平其实也赞成孟建国的这个提议，不然这二十万没着落，还得从她手里再挤出来点。
“林骁告诉你们的？他上门通知你们说喜欢我了？”孟凡面带怒色，要不是有了多次的战斗经验，恐怕现在自己得气的血压升高。
“孟超越又不是我儿子，我能出三万都算我心眼好，你们出去打听打听，都啥年代了，还为了儿子结婚卖了女儿。”如果是在古代，孟凡毫不怀疑她一定会被父母卖掉的。
“孟凡你消消气，别激动，这不是碰上超越这女朋友怀孕了吗，爸妈着急给他结婚。这毕竟是大事儿，咱们再商量商量，跟女方家里见个面，咱们再谈谈。”朱亚军适时的出面和稀泥，彰显了他作为长婿的功能。
孟凡还是带着气走的，她于这个家来说，就像工具人般的存在，虽然她早知道自己是不被爱的那一个，可每当家里要求她牺牲的时候，她还是会难过。
第25章 烟火日常
孟凡从小区出来又遇到了卓然，南州很小，遇到熟人其实并不奇怪。
只是这次卓然不是在送外卖，他拖着一个行李箱子在小区门口看租房信息。他仍然穿着外卖服，可孟凡觉得他像是又瘦了。
她站在人行道上听着卓然打电话，大概是他想租房，对方给的价格有些高，他问对面能不能便宜点，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孟建国住的算是旧小区了，这种小区的房租不算太高。卓然转过身来，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孟凡，他下巴上泛起青色的胡茬，嘴角扬了扬，“又见面了。”
“我上次见你的时候，你把公司弄没了，怎么这次见你，你连住的地方都没了？”孟凡看着他的行李箱，真搞不懂，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房子都被查封了，法院强制执行，所以我没地方住了。”卓然的双眼布满了红血丝，看得出他现在很疲惫，他一双眼睛亮亮的看着孟凡。
“那你今天晚上没地方住了？”
卓然点了点头。
孟凡只觉得此刻的他，好像一只流浪的大狗狗，在可怜巴巴的看着她。一瞬间她动了恻隐之心。
“我那客卧还空着，你先将就住，等你找到房子再搬走。不过就是有点远。”
她没注意到卓然的眼里瞬间闪了光亮，“不会麻烦你吗？”卓然客气又疏离的问。
孟凡觉得自己可能是被眼前男人的美色误了心神，卓然本来就长得好看，只是眼下又多了几分落魄，让她不合时宜的想起我见犹怜这个词。
“问那么多干嘛，走不走？”孟凡刚在家里生了一肚子气，这会儿还没完全消化掉，语气里无意中带了点不耐。
“走走走，我跟你走。”卓然痛快的答应了，然后拎起自己的行李箱放到他送外卖的电动车上，生怕晚一秒孟凡会后悔一样。
“我好像没法带你了。”卓然可怜巴巴的看着孟凡。
孟凡直接拉上他的行李箱，“你自己骑电动车吧，我开了车。”
很快街上就出现一辆小轿车，时速不超过五十迈，缓慢的前行，车后还跟着一个骑电动车的外卖小哥。一时间说不清是轿车在给电动车开路，还是电动车在后面保护着小汽车。
总之，两个人以一种奇怪的方式一起回到明馨花园。房东在客卧里放的一张两米长，一米五宽的床，对于卓然的身量来说有点小，但总好过流落街头。
卓然到了孟凡家里，后知后觉的问，“你有男朋友吗，我住这会不会让他误会？”
“那要不你带着行李再出去？”孟凡觉得卓然怎么开始变得磨磨唧唧的了，想了想，她还是解释一下，“踏实住这吧，没男朋友。”
卓然悬着的心踏实的放下了，他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他听见敲门声抬头看向门口，孟凡穿着一身卡通长袖长裤睡衣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我困了要先睡了，冰箱里有吃的，你饿了的话可以自助。然后卫生间洗手盆下边的抽屉里有新的毛巾还有牙刷可以用。”
卓然说了声好，然后对着孟凡接着说，“我会接着找房子的，放心，不会打扰你太久。”
随后，孟凡回到自己的主卧，卓然听到轻轻的关门声，嘴角泛起微不可察的笑意。
在碰到卓然之前，孟凡还感叹命运不公，可在街上捡回卓然后，她才发现，还有比自己要惨的人。
卓然告诉她，外卖公司结款挺快的，本来手里的钱勉强能租个单间。可在一次在路上，他骑电动车刮了一辆车，赔了车主两千块钱。所以他才差点流落街头。
孟凡发现，多想想卓然，多和他比比，自己遇到的这些事，好像也算不了什么。无非是渴求不到父母的爱，她不求了，也就不会那么困扰了。
孟凡早上不会起的太早，她朦胧中听到有人敲门。王梦语和张斯斯不会这么早来，她正挣扎着要起来去开门，突然听见门关上的声音，她才想起来，昨天她捡了个人回来，卓然送早班的外卖，起的要比她早。
她穿上拖鞋打开卧室门，眼前是孟建国和卓然相视而立，旁边的餐桌上摆着两碗馄饨。而卓然在工服T恤外又带了个围裙。
显而易见，馄饨是卓然煮的。孟建国还是让孟超越问了林骁才知道孟凡租住的地址，门打开见到卓然的那一刻，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
直到孟凡睡眼惺忪的从卧室出来，他才确定，自己找对了。
“你怎么来了？”孟凡的声音带着几分埋怨。
“他是谁？”孟建国的话里带着几分怒气。
卓然想解释一下，自己只是一个蹭住的，还没等他开口，孟凡直接对他说，“你先回避一下。”
“回避什么，他是怎么回事儿？”孟建国质问道，“你这些年在外面都学了些什么？正经对象不找，抓个男人就往家里带？”
孟凡本来就对孟建国贸然上门有些反感，再加上听完他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她觉得自己已经丧失了解释的欲望。
她直接拉过卓然的手，挎住他的胳膊，抬着头，迎着孟建国凌厉的目光，“就是你看见的这么回事儿！”
孟建国用手指着孟凡的鼻子骂道，“你现在真是学的不三不四了，好好的警察你不跟，自己给自己找了个送外卖的，你赶紧跟他断了！才认识几天就领回家来了，不知廉耻！”
卓然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解释一下的，可又没来得及开口，孟凡挎着他胳膊的手拉的更紧一点，“没错，我就是找个送外卖的，我自己乐意。你不是想把我卖二十万吗，我偏找个穷光蛋，让你一分钱也榨不出来！”
“你以后别回家了，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孟建国说完，摔门而出。
孟凡拉着卓然的手也卸了力。
“要不跟你爸解释一下？都怪我，不知分寸，害你爸误会你了。”卓然觉得自己作为父女争吵的中心点，有点心虚。
“跟你关系不大，别有压力。你自己吃饭吧，我再躺会儿。”孟凡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又躺回自己的床上。
她现在有种莫名的兴奋感，这种兴奋的根源来自她摧毁了孟建国对二十万彩礼的念想。孟超越结婚，孟建国能收回不少份子钱，他们姐弟三个怎么也能凑出个十万，算上收回的份子钱，不会有什么外债的。
孟建国只是觉得他生养她一场，回报些彩礼钱是应该的。现在这笔钱的幻想被打破了，孟凡想起他那气急败坏的样子，都想笑出声来。
孟凡没再关心孟超越的婚事，齐淑玉也没再喊她回家吃饭。中间倒是二伯和四婶给她打过电话，他们和孟建国的观点都是一样的，他们说孟凡不孝顺，父母供她吃喝，供她上学，她应该感恩，应该回报家里，更应该在孟超越需要帮助的时候搭上一把手。
只是这种话听多了，孟凡也会恍惚，她真的做错了吗。孟建国和齐淑玉从来没短过她的吃喝，也没少过她的穿用，只是没有把爱给她而已。她真的应该被钉在道德的耻辱柱上，被人唾弃吗。
直到她接到姑姑的电话，她以为姑姑也是和其他亲戚一样来劝自己的，可是姑姑告诉她，“孟凡，你很好，你不亏欠任何人。赡养父母是你的责任，但是没必要为了弟弟把自己拖垮，你是自由的人，你有随心去选择的权利。”
挂了姑姑的电话，孟凡有点想哭，其实她和姑姑不是很亲，她是一个亲缘薄的人，成长过程中，似乎没有人格外的去疼爱她。
但是姑姑能懂她，也许都是孟家的女儿，都在差不多的环境中长大。她想起了知薇表妹，那个被家里长辈打上离经叛道标签的妹妹。
大概是因为有姑姑这样的母亲，所以沈知薇的成长过程中没有受到有失偏颇的对待。她才能肆意的向阳生长。
孟凡想做一个自由的人，她没有爱了，只想抓住自由。
卓然在孟凡家里住了三天又三天。他的房子不好找，不是整年起租就是要押一付六。小城里人口少，租房的旺季都集中在开学前的七八月份。
所有的房东都不想频繁的换租客，所以卓然说他还得再攒攒钱，起码能攒够付大半年房租的。
自从卓然住进来后，他包揽了孟凡在家的早晚两餐。孟凡从来没有这么规律的吃过饭，早上的馄饨、汤面或者三明治。晚上回来，都有焖好的米饭，还有刚起锅的家常菜。
甚至卓然心血来潮的时候，还会包一顿饺子。
卓然很早就开始独立了，摸着良心讲，他的厨艺真的不错。孟凡觉得自己腰上的肉都快多了一圈。她常年奔波在外，很久没体会过这种烟火气息浓厚的日子了。
她私心里想着，卓然要是再多住几天也不是不行。吃惯了三菜一汤的晚饭，才发现外卖真的是不好吃，方便面也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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