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她挨打之后,默默的坐在她身边,唉声叹气的说:
“大凤子,你爹也不容易……”
是啊,爹不容易,所以吃喝不记、酒后家暴变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而她这个当妈的,就算挨打挨骂,那也是因为男人在外头压力太大,
都是应该的。
李美凤见惯了她妈的日子。
可是,她愿意过这样的日子吗?
她愿意像夏棠说过的那样,成为她的妈、她的婆婆吗?
夏冬……会让她变成那样吗?
李美凤心里没有答案,但心里头却隐隐的已经有了声音。
只是她不敢听,更不敢回答。
她愣愣的回到办公室坐下。
下午有课的老师已经提前走了。
她没有课,整个人的影子映在大大的玻璃窗上,呆呆的,愣愣的,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连线都被别人握在手心里。
“小李。”
隔壁的老教师端着茶缸走了过来,
“你前些日子不是提交了去应城交流支教的表格?你现在这样,还去吗?”
“如果不去,我帮你把名字撤下来。”
她问的客气,其实心里也明白,如今李美凤要谈婚论嫁了,个人事情为大,肯定就不去了。
之前还有好几个临时聘来的女老师,一结婚便辞了工作,人都不见了。
李美凤这样的,可能也会步她们的后尘。
哎,其实李美凤这个孩子人老实、肯干,教书也教的好,
要是辞了工作,还真挺可惜的。
她见到李美凤没应声,便端着杯子站了起来。
准备把表格的事情,跟负责的老师说。
刚想要走,手腕却被拽住。
李美凤抬起头,眼神像是在看一条救命的稻草,声音有些颤抖:
“别,您别撤。”
*
一样的太阳,
照在夏棠身上,是秋天难得的暖;
照在李美凤脸上,映出对未来的迷茫;
而照在夏家的玻璃上,则将夏家的纷争照得更加清澈、明晰。
“妈,之前不是说好的吗?那四百块钱都用来给我结婚,凭什么给她啊!”
夏冬捏着个拳头,眼睛瞪得牛一样的大。
“妈,你得想想,这钱前脚给夏冬,他后脚就拿去孝敬李家了!但是如果你给了我,我将来还能还你、还能给你利息呢!”
夏露露却也不甘示弱,躲在刘妹身后,一个劲儿的上眼药。
面对着这一对儿女,刘妹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就这样被架在中间,左右为难。
要是按照常理儿,她肯定是偏着儿子的。
毕竟,那是夏家的根子,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结不了婚。
可是这些日子,夏露露给她灌的迷魂汤又实在是中听。
夏露露对她说,她要和谢明辉结婚,要去广城进衣服,便宜的衣服进回来标得高了卖,只去一趟,便能够赚回十倍的钱。
十倍啊!她刘妹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刘妹心里头乱糟糟的,谁的话都不好回。
她甚至想,要不然,夏冬的婚事就先缓缓。
等过上两个月,夏露露把钱给赚回来,那不是能给夏冬办个更风光的婚礼吗?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怎么藏都藏不住了。
刘妹甚至试探的跟夏冬提过,可是却被夏冬更加不留情的否定了:
“妈,老三是什么样儿的人,你还不清楚吗?”
“她在药材厂上班,都能让人家给开除喽,你还指望她赚大钱?我看你是发大梦!”
夏冬的拒绝让刘妹不敢再提这个想法。
但是,她也不好拒绝夏露露。
两兄妹就这样闹着,一直到夏大山的四百块退休补助费领回了家,依然争吵个不停。
就像今天,吵到最后,夏冬甚至要挽起袖子揍夏露露。
要不是她死命拦着,今天这事儿啊,肯定没完!
现在好了,见打不着夏露露,夏冬一气之下,把家里的大二八自行车一骑,也跑了。
估计又跑去李家了。
想到这里,刘妹的头都疼的不行。
她回头看了看床上的夏大山,心里头甚至开始埋怨起他来。
如果老头子好好的,那他肯定能有办法来解决。
哎,好端端的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她忍不住的抹眼泪。
回头看到夏露露斜不楞登的躺在椅子上嗑瓜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个丫头,在家里头赖着,也不知道干点儿活!”
声音到底不如之前骂人时那么理直气壮了。
夏露露却根本不怕她,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
“妈,哥也不干活,你咋不跟他说?”
“再说了,不干活算啥?我将来可是要赚大钱的。你现在别让我干,等我赚了大钱,请个保姆回来伺候你!”
“什么保姆保公的……竟瞎说。”
刘妹拿夏露露没办法,只好抄起笤帚,认命的扫起地来。
夏露露又吐了一口瓜子皮,接话道:
“你要是喜欢啊,保公也行!包是公的!”
两母女正说着闲话,外屋的门一下子被推得洞开。
一阵凉风猛的灌了进来。
刘妹撑着笤帚杆,看着夏冬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妈!不好了!”
“李美凤跑了!”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片刻之后,空荡荡静悄悄的房间里,突然迸发出夏露露尖锐的笑声:
“哈哈哈哈!四百块钱归我啦!”
*
李美凤的离开,打了夏冬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夏冬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先是去找了李老二。
可是,李老二比他还要恨。
毕竟李美凤跑了,李成龙的婚礼钱就飞了!
他还怎么给儿子办婚礼去!
面对着盛怒的夏冬,李老二甚至无耻的表示,让夏冬先把彩礼钱给他交了。
那李美凤支教也只是一时的,等将来回来,还是他夏家的人!
夏冬的反应,是恨不得啐老东西一头一脸。
提前给钱!妈的!真把他当冤大头了!
在李老二那里找人未果,夏冬又去找了李美凤的单位。
在得到交流支教是李美凤自愿之后,恨不得要将行政办公室的桌子都给砸了:
“你们不是都知道她要结婚了吗?凭什么要安排她去支教?”
“什么狗屁自愿!我就不信,如果你们拦着,她还能去得成?”
夏冬的话让负责行政的两个老师面面相觑:
我的个乖乖。
人家还没打结婚报告呢,凭什么不能去?
还没结婚就管成这样,那结婚之后,李美凤还出得了家门吗?
夏冬却不肯善罢甘休,死缠烂打让那两个老师说出李美凤去了哪里。
可是,他们只说得出地名,支教老师过去了,那是要当地分配的!
谁知道具体在哪个村哪个寨子啊!
夏冬找不到李美凤的消息,摔摔打打就出了门。
他一门心思要找李美凤,找不到,也要找那些出主意让李美凤跑的人算账!
而这一找,还真让他给找到了。
“什么?夏棠?”
夏冬的后槽牙一下子咬紧了,
“李美凤找她干啥?”
自从夏棠搬走,他们夏家所有人都当她是死了。李美凤怎么想起她来了?
可是,当他听到夏棠的名字,却似乎明白李美凤为什么要跑了。
心里顿时无名火起:
“好嘛!就是夏棠!就是夏棠她使的坏!”
“这个夏棠!她可太坏了!”
自己不好好和谢明辉好,也看不得他过得好!
要不是她,李美凤那么一个老实头子,怎么可能想到要跑!
肯定是夏棠干的!
夏冬心里头的火在熊熊的烧着。
生气之余,更是升起了一些希望:
既然是夏棠让李美凤跑的,那么找到夏棠,不就知道李美凤具体跑到哪里去了吗?
第37章 37 打冬
此时的棠记小吃店刚刚开门不久。
夏棠头一个到, 刚走进商业街,便看到一个黑黢黢的人影坐在门口。
看样子,就是给她担菜的老张。
老张是云城郊区的菜农。
说是菜农, 但其实也就是在自己分的责任田里种菜。
他种的菜品种多, 价格公道,也不缺斤少两。
夏棠在他那里买了几次, 便跟他定下,让他每天都按照头一天定的品种数量, 往小吃店里送菜。送来之后,再定好第二天要的菜。
他原本是坐在台阶上的,叼了一口旱烟抽得吧嗒响, 见到夏棠走过来, 连忙站了起来, 给夏棠打招呼。
“张叔, 今天又这么早。”
“是,今天班车来的早一些,我就坐上了。”
老张乐呵呵的说。
要知道,在认识夏棠之前,他来后街卖菜都是走着来的。
蜿蜒几里路的山路走下来,还得走一长溜的黄土路、笔直笔直的柏油路。
往往早上四点就得开始走,一趟走下来, 肩膀都能给压得淤血。
如今也能坐上一次一毛钱的班车了, 已经算是享福了。
夏棠开了门, 让老张进了门, 再将菜一样样的从老张担着的竹篓里拿出来,一样样的算清楚。
油亮亮的小油菜、带着露水的香菜和薄荷叶、一大筐沉甸甸圆滚滚的洋芋、还有从别人家收回来的金灿灿的菊花……
老张一边看着夏棠在点数,一边不好意思的抹了一把脸:
“这菊花, 恐怕是最后一批了。我们村儿里的都要开败了。”
“这个没啥,没有菊花,我就卖别的。”
夏棠低着头一边轻点,一边说着。
还没算完,就听到门口传来了一阵喧哗:
“夏棠!是不是夏棠的店!”
“你给我滚出来!”
夏冬在外头叫嚷的厉害。
他原先并没有来过夏棠的店,之前听别人说过,但在心里,还是颇有些瞧不起夏棠的这个买卖。
放着药材厂吃皇粮的工人不干,做这种下九流的行当,那真是脑子被驴踢了。
夏冬心里头笃定夏棠这店肯定开的不咋地,可是到门口一看,居然还像模像样的,登时心里头就更不平衡了。
嗓门扯得比谁都大,连周围人都给惊动了。
话音刚落,门从里头打了开。
夏棠和一个陌生的老汉从里头走了出来,看到夏冬一个人站在台阶底下,眉毛便拧了起来:
“夏冬,你要干啥?”
“我干啥?我问你,你是不是把李美凤给藏起来了,啊?”
“为啥她来找过你一次,回头就不见了?一定是你杵鼓着坏,见不得我结婚,见不得夏家人过得好,是不是?”
“啥?李美凤走了?”
夏棠一听先是一愣,随后便乐了出来:
“夏冬,李美凤为什么走、走到哪去,和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我说的话,你爱信不信。但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她真是走对了!”
听到夏棠的这句话,夏冬更是生气。
三两步走上前,就要把夏棠给揪下来,嘴里说着:
“我他妈让你笑!”
夏棠刚要躲,身边突然横插进来一个长长的扁担,一把将夏冬伸过来的手给打了下来。
夏冬被打得吱呀乱叫,两个人抬头一看,老张把扁担一横,在门口时端得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谁让你动夏老板的?”
夏冬手都被打肿了,气的简直要冒烟,当下便又要向前来打。
但是他是赤手空拳,老张可是有冷兵器。
再加上老张这么多年天天不是干农活就是担菜,那体格不比他这个成天坐机床旁边的壮实多了。
没几下,夏冬便被老张打得抱头鼠窜。
一边跑还一边叫嚷着:
“夏棠你个臭不要脸的!把人家的事儿杵鼓散了,还勾搭这么个老头子!”
“我跟你没完我!”
“你还敢说?”
老张拎着个扁担就追了出去。
夏冬哎呀一声,连滚带爬的跑了。
一直看到夏冬跑的没了人影儿,老张这才拎着扁担走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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