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谁欺负我妈妈!”院门口传来一道童声,气势汹汹的。
随即,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像个炮弹一样朝着宝珠宝华冲了过来,“是你们对不对!赔钱货,滚出我家!”
看到来人,彭宝华立马往沈意欢怀里缩了缩,彭宝华的脸上则是明晃晃的厌恶。
小胖子跑到一半就被黄春花抱住了,她可不敢让耀祖和沈意欢正面碰上,“耀祖,来...姨奶奶这里,没人欺负你妈妈啊,乖。”
“那妈妈为什么哭了?”叫耀祖的小胖子在黄春花怀里拳打脚踢,“肯定是那两个小贱...”
白晓燕一把捂住了自家儿子的嘴,将黄春花抢来的桃酥放到他怀里,“耀祖乖啊,没人欺负妈妈,妈妈就是眼睛进沙子了,你看这是什么?”
看到桃酥,耀祖就不再闹腾了,一把撕开油纸,拿起一个就往嘴里塞,因为动作太快,掉了不少碎渣出来,他却完全没在意。
哪里有生长在农村的、寄人篱下的样子?这桃酥对于不少城里孩子可都是稀罕物。
白晓燕抱着儿子,心跳更乱,借着揩发的动作往沈意欢那边看,就见她一脸沉思地盯着儿子,吓得立马将儿子往怀里藏了藏。
她的动作太明显,沈意欢的眸色越来越深。
她摸了摸明显还在害怕的小表妹彭宝华的头顶,“宝华去厨房陪妈妈好不好?”宝珠十二岁了,既然想听,留下来也没关系。
彭宝华刚走不久,院外的人声也越来越近,沈意欢站起了身。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偏瘦,身上的衣服有着明显的补丁。出乎意料的,他身后没跟多少人,且无一例外都是成年男性。
还是在防着她。沈意欢叹口气,主动迎了上去,“您好,您就是走马庄的书记吧,我是总政文工团的沈意欢。”
“嗯,我姓胡。”老者只说了这一句话就不肯再开口。
刘志远上前汇报情况,“我去的时候,这人正在拦着书记他们不让人过来,用词很难听。”
他的手里反押着一个穿着明显好了不止一个档次的男人,沈意欢只看脸就能认出来这一定是彭家人,彭家的男人长得很像,个个都是方脸小眼。
果然,他一脸不快地开口,长辈威严很重,“沈家丫头,你这是做什么?快让这人把我放开。”
沈意欢没理他,反而看向走马庄的书记,“胡书记,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转告您刚刚的事,我请您来,是想了解一下彭家人借我父亲在村里逞霸之事。”
胡书记上下打量了沈意欢一眼,还是不肯说话。
反而是彭父骂骂咧咧,“你这丫头乱说什么呢?啥叫借你父亲...”
“堵住他的嘴。”沈意欢冷脸,一是不耐烦,二也是借此让走马庄的人看见她的诚意和决心。
“是。”刘志远反手从晾衣杆上扯下一双袜子,直接塞进了一脸不可置信的彭父嘴里。
“臭狗屎!”站在堂屋门口的小胖子双眼通红,直直往刘志远腿上撞,“让你欺负我爷爷!”
“乖孙!”眼见刘志远单手就把小胖子提了起来,黄春花和白晓燕急忙追了过来。
黄春花那个气啊,大喊,“沈小妹!你管不管你侄女了!老天爷,这是什么恶霸呀,跑到亲戚家里来作威作福!”
“你不用叫我表姑过来,今天我既然来到这里,就必然要把这件事搞清楚。”沈意欢冷声,“况且,你最好好好想想,我们俩家到底算什么亲戚!”
沈小妹相看的时候、结婚的时候都没有隐瞒她的真实情况,所以彭家人是知道沈小妹其实只是沈家的保姆的。
但这些年沈家一直对沈小妹和彭庆厚很好,随着沈建中步步高升,沈小妹没忘自己的身份,彭家人却忘了。
见沈意欢一副连沈小妹都不顾的样子,黄春花心里最大的依仗空了,也才想起。
眼前的,不是可以让她倚老卖老的儿媳妇的侄女,而是他们彭家、他儿子的依仗,是真正的、可以夺走她现下拥有的一切的将军的女儿。
想起儿子的叮嘱,黄春花的双腿不自觉地发抖。完了,完了!
沈意欢看彭家人终于安静了下来,才转向走马庄村人的方向,语气诚恳,“胡书记以及在场的大家,我是真的想要了解情况、解决问题,还请您们相信我的决心。”
“我的父母从十多岁就参了军,一直以来都以‘人民子弟兵’为荣、也以‘为人民服务’自我要求,却不想一时疏忽,也因为信任彭庆厚,竟然直到今天才了解到这里的情况。”
“我替我的家人向大家道歉。”沈意欢对着他们鞠了一躬,再抬头时却发现大家都避开了她的鞠躬。
她抿抿唇,“这件事本不该我来处理,但我的父母远在边疆,我是他们唯一的女儿,希望大家相信我们的诚意。”
胡书记听到这里才有了表情,“你父母不都是在首都吗?”首都对所有华国人来说都是梦想和第一选择。
“以前是,但七月底,他们自请调去了边疆,现在在乌市。”
“能放弃首都去戍边,他们应该是真的被骗了,不是坏人。”胡书记身后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没忍住开口。
“用你说。”胡书记瞪了他一眼,才重新看向沈意欢,“希望你谅解,我也是怕...”怕是彭家人的试探,怕是城里人的戏弄。
“没关系,我理解的。”沈意欢接话,“还望您和大家替我解惑,彭家人这些年都在村里行了什么恶。”
“这都是苦主,让他们说吧。”胡书记让开位置,示意身后跟着的人按顺序开口。
“我是大树的爷爷,彭耀祖常年在村里欺负人,动辄就是推人、打人,最严重的一次差点把王家的二蛋推进河里淹死,但我们来彭家理论,他们不仅不道歉,还反过来骂我们...”
彭耀祖?沈意欢眨了眨眼。
“我给我媳妇儿做了一件新衣服,攒了好久的钱,但就因为和白晓燕身上的一样,穿得比她好看,她就当着一群人的面辱骂我媳妇,还把她袄子扯烂了...”
“我们家自留地和彭家挨着,彭家人自己懒不愿意种菜,就说把地给我们种,结果等到了收成的时候,他们又改口说是我们偷偷用了他们的地,把所有菜都收回了自己家里,气得我娘半个月没下床...”
走马庄的人说了多久,沈意欢就听了多久,哪怕是几根葱的事,她都没有表现出一点不耐。
她的态度好,村民们的气也就渐渐消了下来,说到最后甚至还反过来安慰她,“你们也是倒霉,碰到了这种亲戚。”
多质朴多善良的人啊,明明被彭家欺压了这么久,但沈意欢不过姿态低一些,他们就主动原谅了她。
沈意欢松了口气,因为彭家人做的恶没有涉及到法律,这件事她自己就能摆平、不用惊动其他人。
她也为走马庄村人的善良大度感动,等最后一个人说完,她才开口,“大家说的,我都了解了。实在对不起大家,让你们受了这么多年的气。”
“我在此向大家做出保证,这样的事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彭家人也会为自己过去的行为付出代价。”
她看向书记的位置,“胡书记,等下我把我的联系方式给您,以后要是还有类似的事发生,您都可以联系我。”虽然大概率是用不上了,但沈意欢必须表这个态。
她顿了顿,“为了表示歉意,等我回北城以后,我会想办法筹一些粮票去供销社买一些富强粉,到时候书记您看是分给大家,还是秋收吃大锅饭的时候做成馒头加餐,都可以。”
“这个就不用了。”胡书记连连摆手,“我也看出来你们是真的不知情,那就没关系了。谁家没几个糟心亲戚,你们能帮我们管住彭家,我们就很感谢了。”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不怪你,哪能让你出钱呢?”、“城里的粮票多难得啊,你爸妈还在边疆,你自己留着吧。”...
“谢谢大家的理解。”沈意欢的眼圈适时地泛起了些红意,“我保证、这样的事再也不会发生了。”
“那就行了。”胡书记看沈意欢明显还没自己孙女大,却要替父亲面对这样糟心的亲戚,不忍,“那我们就先走了。”
又看向刘志远,“军人同志,这里就交给你了,你可要多帮帮这个小姑娘啊。”
“是。”刘志远再寡言,听见这话也没忍住腹诽,他帮?他的手段在沈意欢面前都幼稚。
一伙人气势汹汹地来,满脸舒心地走。有时候受害者要的,就是一个态度。
沈意欢一直将人送到了门口,才返回院子里,院里众人都等着她的反应、或者说审判。
沈意欢却突然看向被白晓燕护在怀里、对着她龇牙咧嘴的小胖子,一脸厌恶,“没有爸爸的臭小子,怪不得这么惹人厌,以后不准你姓彭了。”
“你才没有爸爸!”小胖子最讨厌别人说他没有爸爸,他尖叫,“我就要姓彭,我爸爸就姓彭我为什么不能姓彭?”
第32章 是三代单传
“是干爸, 耀祖认了表哥当干爸。”白晓燕的心跳都快停止,她没想到沈意欢会突然问这个,也就没来得及阻止儿子的话。
黄春花也紧跟着开口, “对, 干爸,村里的孩子总欺负耀祖, 骂他没爹,我就让庆厚认了他当干儿子...”
连被堵住嘴的彭父也挣扎着想要解释, 沈意欢扯了扯嘴角,她就没见过比现在还形象的“欲盖弥彰”。
“孩子才六岁多, 叫着叫着就分不清了。”白晓燕怯怯补充, 牢牢将儿子抱在怀里,生怕沈意欢气急做出什么伤害孩子的事。
沈意欢看了眼一脸懵懂的彭宝珠,又想到厨房里的沈小妹和彭宝华,语气更加平静,“刘哥,麻烦你把车开过来,我们现在就回去。”
听见她的话, 黄春花实在想不透她倒底有没有信, 扯出一个笑,试探,“小妹在做饭了,吃了再走吧。”
“我怕吃了不消化。”沈意欢的脸上是明晃晃的鄙视, “你们小心些, 要再让我知道你们打着我家的旗号欺负别人,我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见她这样,彭家人一脸讪笑, 都有了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幸好来的是个小姑娘,不通情事、外厉内荏。
沈小妹在卧室里帮两姐妹收拾行李,沈意欢站在院子里四处望,等在一边的刘志远纠结了好一会儿,想起沈小妹这段日子在靳家对他和冯文宝的照顾,犹豫着走到了沈意欢身边。
刘志远既觉得沈意欢不至于就此放下,又害怕她真的被彭家人蹩脚的解释糊弄过去了,走过来的时候脸上就带上了很明显的纠结。
这还是沈意欢第一次看见刘志远这样丰富的表情,她弯了弯唇,解救了左右为难的刘志远,“放心,我心里有数。”
听见这话,刘志远才松了口气。他就说嘛,就不能以十七岁的角度去看沈意欢。
半小时后,看着吉普扬长而去的黄春花砰地关上了门,急急回到堂屋,“老头子,咋办啊?她回去会不会给她爸妈告状啊?”
“你还真以为她就这么放过咱了?”彭老三把旱烟杆在椅子上敲得邦邦响,“你没听见吗,她给那些人说的是要我们付出代价,可她怎么就这么走了呢?”
“要不,给表哥打个电话先。”白晓燕抱着儿子,一想起沈意欢看儿子的眼神就觉得害怕。
“对,打电话。”彭老三站了起来,“她们突然来咱们这儿就挺奇怪的,老大不可能不拦着呀。”
一家人急急去了公社,可惜电话接通以后得到的是“彭庆厚在出差、归期未定”的答复。
到了家,白晓燕越想越不安,又找到老两口,“姨,你说她不会已经知道了吧?”
“知道又怎么样?这事儿只要你和你表哥不认,谁敢乱说。”彭老三那双小眼都瞪大了,“她要是敢乱说,你就一条绳子挂树上去,看到时候挨骂的是谁?”
“对!”黄春花叉着腰,又恢复了嚣张的模样,“一个黄花大姑娘沾上这种事,她也别想落个好!她敢乱说话,我就去她单位堵她,说她想逼死我们姨甥!”
靳家,沈意欢也在和靳希文说这件事,“那个孩子的事凭我自己根本拿不到证据,可能反而会被倒打一耙,我便只是诈一下他们的反应,顺便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沈意欢不能让彭家人发觉自己看出来更大的问题了,虽然彭庆厚不在北城、大概也不知道她会突然陪着沈小妹来走马庄,但万一他留了后手呢?
彭庆厚敢把彭耀祖养在老家六七年,妻子和乡亲对此还从来没生过猜忌,就证明他在大面上是绝对没露破绽的、他也绝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老实质朴。
沈意欢要是想以个人的力量去查彭耀祖的身世,又或者直接在彭家和他们对峙,效率低不说,很可能什么也查不到,还反而引起彭庆厚的警惕。
况且彭庆厚还犯了别的事,涉及到贪污不仅更好出手,还能连带着把这个事也引出来,让专业的人光明正大地审问彭家人,不怕不能知道真相,沈意欢早就做好了打算。
“靳叔叔,我觉得彭庆厚十有八九贪了,我现在拿不定主意,主要是怕会牵扯到我爸妈。”沈意欢这次没有自己出手,她一到家就找到了靳希文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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