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江白榆找到云轻时,看到她坐在窗前,左手捧着一卷书,右手指间夹着根毛笔。
阳光透过窗纱,往她身上铺了一层柔和的光辉,她的脸隐在暗处,神色沉静,真如画中仙子。
嗯,如果书名不那么刺眼就更完美了。
《古今生子奇术大全》。
江白榆挑了下眉,走过去,坐在她身边。云轻抬眼看是他,没在意,垂眼继续看书。
他坐下后,见桌上有半碗茶水,端起来就要喝。云轻头也不抬,玉质笔杆伸过来按住他的手背,“那是我喝过的。”
“哦。”江白榆抿了抿嘴,放下茶碗,重新倒了一杯。
他一边喝着茶,视线上上下下地扫着她的脸,问她:“好看吗?”
“还行,前面都是讲怎么让男人生小孩。”
“……”
江白榆差点喷茶,还好他反应快,及时抬指飞快往自己肺经上点了两下,这口茶水硬吞了下去。
然后他长吸一口气,“后面呢?”
“我看看,后面啊……”云轻说着,往后面翻了翻,忽然表情一呆。
过了一会儿,她一脸不可置信地说:“不会吧?”
——
笼子里,乐尘子捧着一根有他大腿那么长的钢针,在试图缝补被雷劈烂的衣服,一不小心往衣服上戳了几个很大的洞,那一身衣服更像破烂了。
他一边艰难地摆弄这根钢针,一边朝笼外说道:“你也真是的,不能把它变小点再给我吗?”
那人默不作声,钢针突然暴涨,变得和鸟笼一样长,乐尘子一不小心骑到钢针上,撞到不该撞的地方,他夸张地“嘶”了一声。
然后他干脆坐在钢针上不下来了,摆出一副谈心的样子,抱着胳膊问那人:
“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哪来那么大怨气?他们不是都已经死了吗,就算
有天大的恨,还不能一笔勾销?”
“我以真心待人被负,他们万死不能销其罪,更何况,她还生下你这个孽种。”
“啊,那我得说一句实话,我不是她生的。”
“胡扯,你身上有他们的血气。”
“真不是她生的。”
那人沉默良久,忽然问道:“难道是温重明生的?”
乐尘子:“……………………”
第79章 百子儿 喝多了还在调戏人,真是天生的……
这本《古今生子奇术大全》上说, 在日出之地生长着一种噙香草,结出的果子叫百子果,颜色金黄, 形如鹅蛋,种子唤作百子儿。
成熟后的百子儿有指甲盖大小, 色如碧玉,若是剖开, 可以发现中间有一个黄豆粒那么大的空隙。
用银针刺破耳后翳风穴, 男刺左女刺右,获得一滴血液, 在保持种子完整的前提下, 以两人的耳后血注入百子儿中间的空隙。
之后以灵泉浸泡至百子儿发芽,然后移植到扶桑树下,每日以灵泉浇灌,百日之后,可以结出百子果一粒, 再过百日, 此果成熟。
这时候的果子与普通的百子果大为不同。
形状依旧是椭圆, 但颜色深碧, 表面有细密的纹路,重约八九斤,比原先大了十倍不止。
其形状大小颜色都与西瓜很接近。曾经有人误入日出之地, 回来说那里种着西瓜,实际上他看到的应当是这种百子果。
把这个像大西瓜的果子摘下,放在扶桑树下三日,三日后,果皮破裂, 其中会钻出一个婴儿。这婴儿与十月怀胎的孩子没有区别,也需要剪脐带。
这本书的作者最后感慨说,若是人人都能用百子儿来孕育孩子,可以省去世间妇人多少辛苦。
可惜往百子儿里注入血液时不能弄破种子,意味着需要隔空注血,非常人所能及。
云轻看罢,自言自语道:“他不会真的是个大西瓜吧……?”
“云轻?云轻?”江白榆一边轻声唤她,一边伸手,白皙的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云轻回过神来,说道:“我怀疑,师父他可能是一心子和华阳子的孩子。”
江白榆一愣,“孩子?”
“嗯,你看这里。”云轻想把书递过去,不过江白榆主动倾身凑了过来,一条手臂撑着桌子,脸快要抵着她的头。
两人离得这样近,她鼻端的香气很明显,这让她走神了一瞬。
江白榆飞快地看完书上写的,然后侧脸看向她,“你确定?”
因为角度原因,她的视线稍稍往下一垂便落在他的嘴唇上,又由于离得太近,他唇上纹路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天气这样干燥,他的嘴唇竟然还挺水润的。
不是……她在想什么……
云轻移开视线,一手按着他的肩膀,轻轻地将他推回去。
“好好坐着。”
江白榆低头看着肩上那只骨肉均匀的手,皓白的手腕上还套着他给她做的手串。
半边肩膀都有些酥酥的。
喉咙一阵干渴,他若无其事地端起茶碗喝了口,然后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师父曾经亲口承认,自己是个绿油油的大西瓜。我那时只当他在开玩笑。”
江白榆沉思片刻,说道:“如果你师父真是华阳子与一心子的孩子,那确实更合理一些。那位神秘仙人针对的不是他们俩的传人,而是他们的后人。”
“对,他要杀的是一家三口。从这一点上也可以反推,一心子和华阳子确实已经去世了。如果活着,他们应该不会坐视自己的孩子被这样追杀。”
云轻一边说着,一边将那本《古今生子奇术大全》合上,问他:“你来找我有事?”
江白榆挑着眉,斜着眼睛睨了她一眼,“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当然可以,只是,你不是大忙人吗?”云轻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又要继任掌门了,你们大门派规矩多,我以后想见你这位掌门一面可是不容易了。”
一说到继任掌门,江白榆眉角稍稍耷拉了些,摇头道:“你也知道,我根本不想做什么掌门。”
云轻托着下巴笑望着他,“不想做掌门,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跟着你——”
云轻心脏猛地一跳。
江白榆顿了顿,补充道:“你们。”
云轻挺想问问江白榆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在勾引她。
两人之间沉默下来,一股奇怪的情绪在悄悄流动。直到窗外的笑声打破了这种微妙的沉默。
浮雪一边敲着窗楞一边笑道:“师姐,出来打雪仗啦!咱们把岁晏埋起来!”
云轻笑道:“好!”站起身一溜烟跑出去了,躲鬼一样。
程岁晏臂力过人,打雪仗是很有优势的,浮雪和辞鲤两人都打不过他,这才跑来找云轻搬救兵。
云轻跑出去加入混战,三对一竟然将将打个平手。
江白榆背着手站在屋檐下笑着看他们,见云轻吃了两记雪球,他有些看不过,手指微动拈了个小法术。
只见不远处,也不知是谁堆的一个歪嘴斜眼的雪人,竟晃悠悠地站起身,朝着程岁晏的方向一蹦一跳的,它蹦跳的幅度很大,眨眼间跳至眼前。
程岁晏大惊失色,“雪人成精了!这华阳山是什么鬼地方,才堆了一个时辰的雪人就成精了!”一边说一边跑。
雪人蹦跶着尾随他,歪嘴斜眼的样子很有几分猥琐,追着追着,它忽然跳起来一丈多高,一屁股坐在他身上。
“非礼啊!”程岁晏万万没想到他此生竟然有机会说出这三个字,而且非礼他的还是个雪人。身上好似流下一片白雪的瀑布,他自己也成了一个雪人。
其他三人哈哈大笑。
程岁晏已经发觉是江白榆搞鬼。他抖掉身上的雪,弯腰团起一个特别大的雪球,双手抱着跑向江白榆,“白榆!玩不起是吧,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厉害!”
他在前面跑,云轻和浮雪在后面笑嘻嘻地追,江白榆见程岁晏来势汹汹,笑呵呵地躲开,几人闹成一团。
也不知怎的,江白榆脚下一滑,好巧不巧地倒在云轻面前。云轻想也没想一把捞住他,揽着他的腰与他四目相对。
他的手本能地搭在她的肩头,璀璨的眸子微微眯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的眼睛。
程岁晏的雪球高高举起,眼见就要砸下来,浮雪和辞鲤忽然抓住他,一个抬肩膀一个抬膝盖,把他往雪地里一抛。
三人于是在雪地里扭打成一团。
云轻放开江白榆,平复了一下有些紊乱的心跳,笑呵呵地看着地上三个滚来滚去的雪人儿。
她说:“幼稚。”
江白榆附和:“是吧。”语气倒很正常。
云轻又说:“刚才怎么滑到了?”
“不知道,看见你就滑到了。”
——
打完雪仗,也到了午饭时间。
江白榆命人搬来兽碳铜炉,让人切了薄薄的羊肉片,又有木耳,香蕈,雪藕,索粉,豆腐,并各类肉丸,以及各种水灵的菜蔬,又烫了两壶酒。
一应酒菜在凉亭下摆了满满一桌子。
几人就着山间的雪色,围炉吃火锅饮酒。这是今年的第二场雪,极目远眺,天与地皆澄净无尘,云海茫茫,山色清丽,人的心胸禁不住随之一开。
江白榆这酒也不知是哪来的好东西,云轻只觉浓香扑鼻,酒液好似长了腿一样自己往喉咙里跑,喝得兴起,不自觉喝光了,便朝江白榆一伸手:“再拿酒来。”
江白榆哭笑不得,“没有了。”
“你骗人,”浮雪说,“不拿酒,我们就,呃,打你。”说着还晃了晃拳头。好,这位喝得也不少。
程岁晏附和道:“就是,让雪人非礼你。”
那酒原本是江病鹤珍藏的百年陈酿鹤膝酒,大约是打算等飞升的时候庆祝的,总共就两壶,这会儿确实没有了。
江白榆无奈,只好让人又烫了一壶青花酒来,这酒虽比不得鹤膝酒,却也不差。
他端着白玉酒盏,送到云轻
面前,笑望着她的眼睛:“尝尝?”
云轻要接,他却不松手,直接喂给她吃了这杯。眼见她红唇微张,一点点将杯中酒吃尽,他不受控制地,耳朵红了。
辞鲤指着他们,大着舌头说,“年轻人,呵呵。”
一顿酒吃完,五个人有四个走路晃悠。辞鲤醉得耳朵都冒出来了,程岁晏觉得可爱,偷偷摸了一下,被他一拳打青了半边眼眶。
云轻在前面走,浮雪落在后面大着舌头叫她:“师姐,等、等等我嘛。跟、跟不上。”
云轻头也不回,熟练地向后一伸手,捞到一只手便握住,一边“咦”了一声,“浮雪,你的手怎么长大了许多。”
江白榆:“……”
喝多了还在调戏人,真是天生的流氓胚子。
他默不作声地被她牵着,反手握住她的手。
随后垂眸轻笑,脸上不自觉地爬起热意。好在大家都醉了,没人注意他的异常。
云轻在前面走着,在他反握住她的手时,她闭着眼睛,牵起嘴角。
寒鹭子手握一口宝剑,站在楼上往下看。
天晴了,淡金色的阳光铺洒到琉璃世界里。招摇过市的少年人们,比雪后初霁的阳光还要明亮几分。
第80章 蝶梦道 “顶天立地,烂命一条。”……
第二天, 云轻把新的发现跟众人说了。
浮雪觉得很不可思议:“师父他竟然是仙人的孩子?”
程岁晏说道:“仙人的孩子不应该也是仙人吗?”
云轻摇头道:“哪有那么容易。师父他在失踪之前,还只是个半仙。”
辞鲤愣神想了一会儿,对浮雪说:“喂, 你那个铃铛给我看看。”
浮雪抱怨道,“臭小猫, 求人办事呢,说话也不知道客气点。”一边说着, 一边掏出铃铛递给他。
辞鲤把铃铛翻看了一下, 尽量把语气放得很温柔,夹起嗓子问:“请问, 这铃铛是你们师父祭炼的吗?”
浮雪一下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拉长声调“噫”了一声说道:“算了算了,你正常一点吧。”
“笨蛋,回答我,是不是你师父祭炼的。”
“明知故问。”
“这上面有他的血气?”
“应该有吧?”
许多法宝祭炼时都会加入祭炼者的血气。
辞鲤点点头,将铃铛递还给她, 说道:“那就合理了。”
“什么意思?”
“我同一心子签过血契, 这铃铛上有她后人的血气, 自然能吸引到我。所以你这铃铛能连续两次召唤我。”
云轻听罢一脸恍然, 原来是这样吗,那就更加证明师父是一心子的后代了。她问辞鲤:“你为什么跟一心子签血契?说说?”
辞鲤神色便有些晦暗,“两百多年前, 我刚化作人形时,在流霞湖边游玩,不甚掉入湖中……”
流霞湖有个修行了上千年的巨鼋,在其中制造了很大的漩涡,意图吸纳一切过往生灵。那时他还不叫辞鲤, 同族妖物都唤他小九。
小九被漩涡卷走,无法挣脱,他本来就刚刚化形,修为尚浅,又是在不熟悉的水中。眼见身体随着漩涡越来越深,他绝望地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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