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载月:……他这是不给她找个壳住着就没完了是吧。
她简直不敢想如果她还不答应,他到底打算出去找多少个壳回来才罢休。
算了,就当是陪他玩过家家好了。
宗主的神智时常不清明,或许有个好处,那就是她跑路的时候也没人会去逮她。
江载月不情不愿地迈进了蚌壳里,平滑冰凉的蚌壳有种高级的硬质凉席感,也确实没有什么腥味,只是她还是警惕地盘坐着,看向宗主道。
“……我可以呆在这里,但是我怕黑,所以你不准关它,知道了吗?”
宗主的黑色腕足一条条凌空包裹着她,像是虚虚抱着一颗宝贵的蛋,他终于安静下来,不发出任何动静,只是认真地注视着她。
江载月被宗主这么专注的目光看得有点头皮发麻,但想到祝烛星之前和她说过的,她可以在宗主身边修炼的叮嘱。
江载月闭上眼,决定试一试。
而巢穴中的灵气丰沛得远超她的设想,如果说之前在弟子居里的修炼,像是在无边无际的汪洋里自己抓鱼,那么此刻的修炼,就像是身处在一片鱼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鱼塘里,她都不用动手,鱼就自动往她的怀里跳。
感觉着灵气一点点在丹田中汇聚,江载月终于能完全沉浸在自身的提升中。
直到一种熟悉的沉重冰凉感,突然压在了她的头上,江载月睁开眼,发现雪白腕足一层层抱住她的腰身,轻盈地将她往巢穴之外带去时,她先是一喜。
“仙人,您终于来接我了。”
虽然在宗主身边修炼的感觉不错,但是宗主的神智不清醒,她也确实担心他心血来潮下,可能又做出什么离谱的,比如让她钻进蛋壳里这样的事情。
似乎只有一条雪白腕足进入了巢穴中,抱住她腰身的同时,它轻轻地抬起,又摸了摸她的头。
“他有做出什么惹你生气的事情吗?”
让她住进蛋壳里面算不算……江载月仔细想了想,其实没有对宗主生出什么恶感,毕竟他也没真的做出什么触及她底线的事情。
“没有。”
不过眼看雪白腕足将她带离巢穴越来越远,江载月忍不住转过头,看向了底下快变成一个星点的巢穴。
“仙人,宗主呢?我们离开这里,要和他打声招呼吗?”
她总觉得宗主像是对祝仙人存着什么误解。
祝烛星的声音依然平稳温柔道,“他不会介怀的。”
“……真的吗?”
看着从底下陡然浮现出来,离他们越来越近,隐约能看出几分狂暴的挥舞着腕足的黑点,江载月有几分迟疑。
“仙人,你看底下那个,是不是宗主追过来了……?”
然而下一刻,无数雪白腕足包裹着从沙海中脱出的她,将她抱上了天穹之中。
“不必理他。”
江载月看着面前一望无际的银白沙海,突然有些恍惚。
宗主的巢穴,是不是和祝仙人有点像?
还是说他们修天道的,就是喜欢用星沙把自己的巢穴装饰得这么银光闪闪?
江载月还没有反应过来,把她放下的雪白腕足,就一寸寸抚摸过她衣袍覆盖之外的手心与手背,像是检查着上面有没有伤痕。
“我没想到他这次会把你带到巢穴里。让你受惊了,你还想要拜他为师尊吗?”
听着祝烛星话语中似乎没有多少对宗主的尊敬之意,江载月试探地说道,“若仙人您愿意收我为徒,我肯定选您做师尊。”
冰凉的雪白腕足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像是歉意,又耐心解释道,“宗内有许多人畏惧我……”
第30章 血兰谷
祝烛星顿了顿, 似乎不愿多说。
“……我不想牵累你。”
江载月:……?
她沉默地看着雪白腕足,就算要编,祝烛星也得编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吧。
宗内哪个长老是弟子不害怕的?
不过听出了祝烛星话中的拒绝之意, 江载月也没有纠缠,她转而问道。
“仙人, 那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再来找宗主呢?”
祝烛星温柔平缓道, “等他冷静了一点的时候。”
江载月忍不住吐槽道。
“仙人,你也知道你刚刚这么做, 很招宗主不待见啊。我们走的时候就不能大大方方先和宗主打个招呼吗?他又不至于强行扣着不让我走……”
“他会。”
祝烛星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道。
“他带进巢穴里的,就算藏到腐烂了, 也不会丢弃。”
祝烛星的声音十分温柔, 然而江载月却有一种听到恐怖鬼故事般的毛骨悚然感。
“仙人,那您还敢让我拜宗主为师?万一下一次他把我藏到了你找不到的地方,那我怎么逃出来?”
祝烛星像提起一只被养在笼子里的怪物一般平静道。
“他的巢穴不大,无论他把你藏到何处,我都能找到你。若你实在害怕……”
一条雪白腕足陡然变细断裂, 它轻轻环绕着她的脖颈, 像是一条质感冰凉柔软的项链,贴在她的肌肤上。
“下一次,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江载月摸了摸脖子上冰冰凉凉的项链, 陡然有一种自己脖子上好像盘了一条小蛇一样的奇怪感觉。
“仙人, 要不你下次还是变成手链, 呆在我手腕上吧?”
雪白腕足飘向了她的手腕,他圈着她手腕时,变成了一个质感温润沉厚的白玉手镯。
江载月忍不住上手摸了又摸,最后变细的雪白腕足如同小蛇般轻轻缠住她的指尖。
“玩够了吗?”
祝仙人的话语中没有火气,反而如同对待一个亲近自己的孩子般毫无脾气。
她敏锐察觉到了这一点, 原本的心虚也变成了理直气壮。
“我还没有研究明白呢。再说了,仙人你以前玩我的道肢的时候,不是也很开心吗?”
然而话一说出口,她自己的透明触手就从袖袍里伸出来,如同八爪鱼抓住了小鱼一样,高兴地抓住了她手腕上的白色腕足。
又有好几条雪白腕足伸过来,一条抓住她一条透明触手。
“不是玩,”祝烛星认真解释道,“它们是饿了,需要养分,想要从我身上得到更多的食物。”
江载月半信半疑,虽然她对道肢没有太多了解,可这些小触手都是长在她神魂上的,它们饿不饿,难道她自己不知道吗?她现在的肚子还饱着……
祝烛星的雪白腕足顶部,陡然滚落下一小片红白颗粒。
江载月一闻,就闻出了清心丹的味道。而没等她反应过来,透明腕足就如同被投喂的小鱼般一拥而上,将那些细碎颗粒全部啃了个干净。
江载月后知后觉到一股浓重的困意,她的神魂轻盈而放松,像是飘入了云端。
在陷入睡梦前,她最后一个念头是――原来把这些玩意儿喂饱了她就会困,那她还不如一直饿着它们呢。
……
但是被敲门声惊醒的时候,江载月确实感觉到仿佛每个细胞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她看着自己飘荡而又变长了一点的透明触手,七条整整齐齐……
等等,七条?!
她又长出了一条透明道肢?而且那条新生的透明道肢不过一夜,就长到了和原本道肢相同的长度?!
江载月看着铜镜里自己跌落到93的精神值,即便她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此刻的心情也格外沉重。
那93不仅是精神值,更像是她已经进入倒计时的存活天数。
当它继续跌落下去的时候……
江载月的沉痛心情没有持续太久,门外原本规律的敲门声陡然一停,她听到了一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只是那脚步声不像人的鞋底摩擦地面的声响,而像是某种柔软的血肉挤压的声响。
又是一阵敲门声。
只是这次敲门声响起的位置从院墙大门,变成了她睡卧的房门。
这大白天的,不会是见鬼了吧?
江载月完全清醒了过来,看着窗纸上投下的两道人影,她一边用腕足连忙打开窗户,向天上挥舞着,一边连忙应道。
“请问两位是谁?”
屋门外响起的倒是正常的男女两道人声。
“我们是血兰谷谷主的弟子。近日谷中的灵兽繁殖过多,谷中缺乏照抚灵兽的人手,谷主让我们来弟子居,招募所有没拜师的新入门弟子。”
“谷主说了,所有完成此次任务的弟子,都能被她收入门下。”
江载月的嘴角抽了抽。
好熟悉的画大饼句式,上次这么承诺的庄谷主,好像已经把大半弟子变成田仆,留在他的灵庄里面了。
这些观星宗的长老,难道是把新入门弟子当成韭菜,割了一茬还急着割下一茬吗?
就算是韭菜,也是需要生长时间的啊!
江载月在心里骂骂咧咧,然而眼见这次的召唤,久久没等来祝烛星的回应,见门外的两位蠢蠢欲动,似乎有破门而入的架势,她也只能慢慢挪步,警惕地打开了房门。
门外的两个弟子倒是没有她想象中的狰狞可怖模样,一男一女的两位血兰谷弟子,都穿着一身红衣。
他们眉眼如月牙弯弯,脸上微笑和煦,甚至给人一种过于好说话的,如同热情待客的主人家般的亲切感。
“按照弟子居名册记载,你就是江载月吧?请和我们走吧。”
然而一想到宗规里有关的血兰谷记载,江载月完全不敢生起一点拒绝的念头,她沉默地点了点头,带着自己回来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包袱,远远跟在两人身后。
江载月一条条回忆着有关血兰谷的记载。
【进入姚谷主的血兰谷后,弟子需无条件地听从姚谷主的大部分要求。】
这一点与宗规里庄长老的第一条规矩极其相似,可是从“听从庄长老全部要求”,变成了“听从姚谷主的大部分要求”。
当初读到这一点时,江载月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叫做听从大部分的要求?难道她还得分清并拒绝姚谷主一部分“不合理”的要求?
【禁止弟子虐待,恐惧,亲近谷中的灵兽。】
禁止虐待动物她可以理解,可是为什么还有恐惧与亲近这两个不相干的词汇混在这一整句话里面?
【弟子必须听从成对出现,身着红衣的人形弟子要求,不得拒绝他们的要求,不得伤害他们的身体。】
这一条已经足够毛骨悚然了,至于接下来的规矩则更加莫名其妙。
【禁止弟子伤害所有的人形生灵。】
【禁止弟子长久注视,主动接近姚谷主。】
【禁止弟子在姚谷主面前,谈论与白竹阁阁主相关之言。】
【禁止弟子触碰,采摘,偷食血兰花。】
【若弟子发现血肉中长出了红色不明异虫,或者身体部分变为虫子,即刻找谷主求救,谷主会切下化为异虫的血肉。】
【若姚谷主的眼中出现虫子,请尽快采摘附近的一片血兰花花瓣并随身携带,并且在出谷前不得服用任何外界的食物与水。】
【若谷内出现两位姚谷主,弟子可以自行吞食或携带一朵范围内的血兰花,并尽快离开血兰谷。】
……
江载月麻了。
其他的宗规,她都可以勉强理解,只是弟子身上,还有姚谷主的眼睛里为什么会有虫子?而且谷内为什么会有两位姚谷主?!!
如果连发布任务的谷主都不可以信任,江载月突然有点明白,方师兄那时候为什么会说庄师叔的任务是所有长老中最能安全完成的那一个了。
她想要跑路的念头更加强烈了。
然而看着面前成对的红衣弟子,还有他们那连步伐与笑容都一模一样的默契姿态,江载月只能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透明道肢缩在袖袍里,不要随便伸出去,然后认真想着解决之法。
两个红衣弟子将她带到了弟子居书院前的空地上,这时江载月才发现弟子居里的弟子,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得多。
只是那些她完全没有印象,像是从来没有在书院出现过的弟子,他们简直像是被人从潮湿阴暗的洞穴里揪出来的,身上的衣袍甚至能看出许多脏污的污迹,不少人用布蒙着眼,有些还带着一整片全白或全黑,连眼睛都不露的面具,让人忍不住怀疑他们到底靠什么看路。
大部分的这些人完全不开口,就如同冷漠寡言般或是盘坐在原地,或是站立在一处,彼此之间像是有着一层他人无法靠近的界限。
而在这些人中,江载月也认出了几张眼熟的,和她一样幸运地从庄长老的农庄里安全回访的弟子面孔。
那几个瑟缩着,如同小鸡崽般抱团取暖的弟子,一见到她,眼神都微微发亮,小心翼翼地朝着她所在之处涌了过来。
江载月还没有开口,他们就叽叽喳喳地期盼着看着她道。
“江师姐,您也来了!”
“师姐,我们都很听话,把宗规记得很牢,绝对不会多说一句话,多做一件错事。”
“是啊是啊……”
终于有人忍不住说出了心中最真实的想法。“所以,师姐,我们能不能跟着你?”
看着这群弟子期待崇敬的眼神,江载月实话实说,“……其实,我也不太了解血兰谷的内情,你们就算跟着我,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然而即便她实话实说,弟子眼中的光芒也没有淡去,反而如同终于找到主心骨,你一言我一语争先说道。
“我们不需要师姐出手保护我们的。”
“只要师姐愿意让我们跟在你身边就好了。”
“人多力量大,我们总能起到一点作用的。”
有弟子一边说着,一边从袋子里掏出灵晶珠子,一些看不出用处的法宝。
江载月看着亮晶晶的灵晶珠子,突然陷入了沉思。
……其实也不是不行,大家伙聚在一起抱团取暖,就算遇到危险,也可以一起应对。
最主要这群人能和她一起从庄师叔的灵庄里安全回来,应该也不会是那种拖后腿的猪队友。
对,就是这样,绝不是因为她想拿他们的灵晶珠子……
“好吧,不过东西就不必了……”
为首清秀面容的少年,笑眯眯的狐狸眼弯起,他热情无比地把法宝,灵晶的东西都交到了她的手里,江载月甚至仿佛幻视出了他背后疯狂摇动的大尾巴。
“我们都相信师姐。这些宝贝就让师姐拿着吧。等到了谷内,我们都听师姐的。”
“这多不好意思。”
江载月只意思意思地薅了两颗灵晶珠子,剩下的法宝还是坚定地推回了他们手中。
真收了全部的东西,她岂不是真的要成为这群人的保姆了?
遇到寻常危险,她或许还能帮一点忙。可如果遇到生命危险,她和这群人也只能大难临头各自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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