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祉命令许管家:“牵走。”
许管家好一番安抚才将狗狗带走。
上楼时,走前方的陈祉轻袅袅的,“那条狗对你还是老样子。”
看到她,就跟看到第一任主人一样,素日里高冷形象不见,热情得很。
南嘉步伐慢,有意和他保持间隔,“我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它能记住我。”
“它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你。”
那次他带着狗,她带着猫碰面,是十一先发现的她,把陈祉带过来的。
十一对她一见如故,不是一般的热情。
“它在周家送给你之前。”南嘉解释,“我给它喂过几次食,所以就认我了吧。”
这理由说不过去。
十一不是被喂过几次食,就对人念念不忘的狗,它的饲养员非常多,能受它青睐的一个没有。
陈祉没继续问,她不想说的话,对谁都守口如瓶。
何况是对他,压根不想搭理,避而远之。
就像七年前无缘无故杳无音信。
南嘉回房间,陈祉和她视而不见。
气氛莫名冷沉,她没搞懂什么时候又得罪那位爷,惹得他没好气,她又不是那帮哥们和对他有利可图的人,他越不好,她乐得自在,自顾自忙活,拿了更换的衣物和护肤品,松了皮圈箍在手上,大摇大摆不闻不顾从他眼前走过。
盥洗室没待太久,她气势汹汹出来。
陈祉指间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正要拣点烟器,闻声眉目微动。
“把后面的蝴蝶结解了。”南嘉说,“你系那么实做什么?”
折腾半天蝴蝶结愣是一点没松动,死死扒在礼裙后腰,估出这件礼裙价值不菲,她不敢贸然行动,也没必要下去找Vera解决。
和她没好气对比,陈祉清隽面容无波无澜,不疾不徐把烟叼在唇边,“嘉礼小姐求人的语气,一如既往高高在上。”
“别废话。”南嘉背对着他,“本来就是你系的,我不能说你吗。”
“你在周今川面前也这么横吗。”
他情绪不好,说的话自然不中听,南嘉皱眉,不想搭理他,要走,腰际却被温热掌心扶着,动弹不得。
房间里没熏香,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气息和清冽涩苦的茶烟香气混杂,或多或少往鼻息间乱蹿,嗅觉是最敏锐的感官,一旦被占据好像整个人都被笼罩收拢。
“你能不能不要提他。”她镇定。
“原因。”
“我不想提到他。”
单纯地不想让该和她划清界限的人重新出现在脑海中,去回忆过去,好的坏的一股脑涌上来。
陈祉停手,“你说得对,解不开。”
南嘉根本不信,是他系的,他说解不开,何况蝴蝶结不是死结,哪有解不开的道理。
“那我去找Vera……”
她话没说完,肩膀忽然一凉。
陈祉没再费那蝴蝶结,随手一拉,昂贵的礼裙就被撤坏一侧肩,同时她细白的薄肩和透明细带映入眼前,拉的有些多,贝壳小衣里没有完全遮住的软像被束起的花,勾勒浅浅的弧度。
这一拽,南嘉功夫白搭。
早知道不如自己拿剪刀剪了算,用的找他解吗。
“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品牌的礼裙都很贵,这一件还是最新款,你就这样给它毁了吗。”南嘉说。
“我赔。”
这是赔的事情吗,这不是暴殄天物搞破坏吗,明明一件完好无损的礼裙,且只穿过一次,饶是南嘉有度过奢靡无度的宫廷岁月,也从未想过这祖宗对钱视如粪土,弹指间花钱如流水。
反正花的不是她的钱。
陈祉掰过她的脸颊,垂头时,唇间的长烟末端快抵着她的鼻尖,更近了,白毫银针,淡淡的雪芽香,很清新,和他眼底的情绪恰恰相反,琥珀色眼底附着的,何止一种欲。
“听Vera说,这个品牌的礼服非常小众,她是借妈咪的名号才有入手的资格,每年设计有限,通常只供给与欧洲王室。”
“周嘉礼,你又怎么认识这个牌子。”他拿走唇间的烟蒂,和她贴得很近,似要吻上来,茶烟冷沉的气息浓烈。
南嘉衣着素净,从不佩戴品牌首饰,不够fashion,却对品牌新品不陌生,不难证明她之前就有过接触这家设计风格。
南嘉拧眉:“你想问什么。”
“你这几年,到底在哪。”
是欧洲吗,太大太散了,想躲的话很难找到。
她说:“俄罗斯。”
陈祉指尖一冷。
那里地广人稀,比欧洲还要难挖掘。
“其他别问了,我不想说。”南嘉知道他会继续刨根究底,别过脸,“我去洗澡了。”
没被放开。
转身那一瞬,她被拉到他怀里,对上黑沉沉的目光。
她真的不想提起过去的事。
就像不想提起周今川那样,只要想起,仿佛会再次回到冰天雪地,廖无人烟的荒地中,连哭都哭不出来,泪珠会瞬间变成冰滴。
也许和陈祉联姻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可在他的身边。
她可以忘却周今川和那些记忆的。
偏偏陈祉要提起。
“别急。”陈祉嗓音听不出情绪变化,“待会一起。”
“……陈祉。”她低弱又抗拒。
“别这样叫我名字。”他淡淡陈述,“很容易映。”
不在陈夫人面前,两人关系依旧冰冷。
他瞬间就能变成从来不在乎她死活,隔岸观火的混蛋。
解不开的蝴蝶结是个开端,一侧的肩膀被毁,另一侧自然不会好,柔软的材料不需要费力就可以轻松扯开,陈祉在几个小时前就饿了,设计她里面小衣的设计师是个天才,贝壳和澳白搭配,非常想让人撬壳一探究竟。
最近的是沙发,南嘉背靠过去,屈膝半仰,灯光太亮了,很刺眼,她忍不住避开视线。
她不想什么都不洗就开始,却知道他不会依的,好一会儿陈祉只对上面感兴趣,要怪衣服的设计师吗,把人装点成一道餐桌点心,花里胡哨,只管供客人喜悦。
“这颗珍珠小了。”陈祉撑着,俯视胸口的澳白,“配不上你。”
“……什么意思。”
“你大。”
她就不该多问两句,抄起一旁的靠枕,直接往他脸上砸去,陈祉不急不慢地躲开,反手摁住,唇齿叼上去。
外面的礼裙扯坏就罢,里头的也躲不过,听到吧嗒一声,南嘉就知道没好事。
那颗被嫌小的不值钱的澳白被咬下来了。
然后,像烟一样叼齿间。
仿若拿到一件战利品,耀武扬威地挥舞。
陈祉兴致不在珠子这块儿。
和他送的聘礼比起来,再名贵的宝珠也不怎么值钱。
南嘉看到他把澳白渡出来,随手往地上一扔,咣当一声,很清脆的声响,她来不及为澳白祷告,自己已是下一场祭物,和刚才吃宝珠一样,齿间气息包裹,又不一样,因为她确实比澳白大不止一点,还是两颗。
也许还有一个一样的地方,就是在他眼里,都很廉价。
澳大利亚的钻石矿那么多,克拉计算,珍珠并不是稀罕物,评估价值低,不过是闲暇时分的赏玩。
晚餐的几十道佳肴并不能餍足,足倍的耐心耗她这里的新点心,尤其钟爱粉桃尖尖,吞又吐,齿关厮磨,亮光下泛渍,清透漂亮。
“周嘉礼。”陈祉淡淡问,“你没洗澡为什么这么香。”
这不比燕窝好吃多了。
“陈祉……”南嘉恨声,“行了没。”
“不行。”
“陈祉,我没惹你。”她有些恼。
他又提周今川又提过去的。
她都没发火,反被他占上风来折腾人。
“我知道。”他轻描淡写,“我犯贱,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好了。”她只好示弱。
他还算听话,真不吃了,撂话质问:“那你能不能不要像上次那样。”顺带将人往跟前一拉。
说的一切都是她的错,“我又怎么了。”南嘉隐约察觉后下意识害怕地并腿抬手挡,不明所以。
“别躲,看着我。”他补充。
她还是没依,试图后退,又无处可逃。
小动作太明显,落入他眼中,惹得一阵冷嗤,“遮挡没用。”她越这样他越不会让她这样,分了足,眉间挑着凛然,沉声命令,“手拿开,我要进去。”
不同上次古铜壁灯昏暗,垂落水晶吊灯,墙边的LED,为了看清她,甚至落地灯都打到至极的明亮,杲如白昼,绚烂夺目,将分毫细节收至眼底。
亮得她一下子就想起周今川把她丢去的俄罗斯冰寒小镇,那里漫无天日,雪光连天,无边无际。
亮得她想哭。
眼尾不由得泛红。
可是没有哭出来,只微弱地提醒:“太亮了,可以关灯吗。”
第20章 洋娃娃 戴坏了
没抱太大希望,声音很小,陈祉不知听没听见。
下一句跟着的是她自己都快听不见的。
她害怕。
她真的怕光。
怕这样照下来的烈光吗。
也不是。
真正害怕的是刺眼的雪光。
平日里见了再强的光也平安无碍,但神经高度紧张的话,就会联想到茕茕孤立的过去。
漫长寒天一眼不到头,希望碎如齑粉,心同槁木。
南嘉抬起的手被缚住,遮不了自己,也遮不了光,只能闭上眼睛,礼裙没有完全地散落,被扯得乱,稀稀落落,这一块那一块的,这若有若无半遮半掩间,陈祉还是清晰地欣赏了她的全部。
上次太暗,不像这次毫无保留再无秘密。
粉雕玉琢的蔷薇花,花房任一名贵品种也犹过之而不及。
真的很漂亮,她哪哪都是浑然天成,女娲上等佳作,使人一眼沉沦,目光锁住不动,仿若时间静止,一直欣赏下去,可惜她在挣扎,堪堪巴掌大的足心几次踹到他心口。
陈祉最后发现她紧闭的双眼和异常,很低的吸了口气,终究松开人,南嘉没有动,保持原来的样子,好像真被吓到了。
陈祉下去灭了几个线路的灯,过来抱她去盥洗室。
她颤得厉害,没缘由地,破天荒主动攀住他的肩,冰冷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麦色肌肤。
真的很害怕吧。
所以连讨厌的他都抱住了。
周嘉礼,这些年在国外过的是怎样的日子,她不肯说,他查不出结果来。
否则一旦有线索,早在七年前就能查出来。
陈祉唯一知道的蛛丝马迹,是她七年前离开港岛的第一年,确实在英国,但没待够一年就再没她这个名字。
私人侦察队,专业雇佣兵全派上,天翻地覆找遍世界各个角落都没有她的踪迹。
沈泊闻说,要么死了。
要么更名换姓。
陈祉将人抵着冰冷的墙面,她小得像个精致又破碎的洋娃娃,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一动不动很安静,任由花洒的温流自肩侧淌过,沿曲线坠落。
陈祉什么都没问,给人沐了温浴,才见面容稍显正常,再裹着浴巾抱出来,从到头尾就没让她沾过地板,长发也没怎么沾水,看着陷入被褥中的人儿,他兴致起,手心覆着一只玩,仿若盘着一块成品上乘的羊脂玉,圈圈点点,不疾不徐,可她仍然抗拒,照这样下去,又和上次一样,无济于事。
“周嘉礼,别像上次那样,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他好像在哄,语气又威胁,“别逼我硬闯,嗯?”
南嘉微微蜷着,细长的眼睫垂落,瞳光涣散,“我不是故意的。”
没了光,阒然片刻,她意识恢复了些,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不知道他的说法是否有误,在他看来两人失败是她的缘故,她不否认,但也请他自我反省。
“那怎么办。”陈祉抬起她的下颚,“你是不打算让我怜香惜玉吗。”
“你什么时候心软过。”她睫毛颤动,“上次不就是让我帮你……”
两个地她没说出来。
之前在盥洗台是手,本来就一知半解的,以为本该就有这个步骤,后来回主卧发现所有的条例都被打乱,不是她所理解的那般过程,就像他们没有恋爱就已经结婚,没有十年之痒也已经步了婚姻的坟墓。
“周嘉礼,你搞清楚。”陈祉微微起来,“先后顺序是什么,是你的缘故。”
“太紧。”
她不吭声,也不看他,很小声推迟,“那没办法,算了吧……”
“谁他妈和你算了。”陈祉话语带着匪气,屈膝半跪正对着她,她一抬眼就能看见他的。
很可怖,令人退缩。
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
问什么时候领证。
她说出明天这两个字的时候就该知道。
拿了陈家的好处就应该清楚地意识到,未来的路是怎样的,她只是从一条糟糕的路,跳到另一条不曾走过但也不会好的轨道上,不愿意,也要走。
听到前方窸窸窣窣的声响。
南嘉侧目,不知道在看什么,抬起胳膊挡住双眸,就当她以为视死如归,又忽然没了声儿。
一睁眼,看见陈祉拆了个方盒,之后把盒子扔了不说,里面的也被扔了。
蓝色的小盒,上面的字不必多说,南嘉视线瞥去地板,看见上面超和薄几个广告词,跟着一旁的是里面的物什。
“什么意思?”她差点要坐起来,“你不戴吗。”
“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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