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他当时那么坦然,原来只是在示好而已。
玄濯实则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啊……
弦汐在心中温暖地想。
*
因着落了一天的课,再听学时难免有些跟不上,弦汐把疑惑之处都记下来,准备回去好生钻研一下。
傍晚出了学堂,回房间整理好书本,照例去书阁找楚箫补习。
“闭关感觉如何?”
弦汐坐下后,楚箫笑着问她。
弦汐心虚道:“挺好的。”
“嗯……感觉你修为又提升了些。”楚箫凑近她看了看,“怎么像是接近金丹中期的水准了?”
“……”弦汐无措地往旁边挪了挪位置,低声道:“没、没那么夸张吧,也许是闭关这几天,有一点进步。”
楚箫略一抬眉:“有可能。”
弦汐干巴地扯了扯嘴角,翻开本子,开始今天的补习。
……
课程结束,弦汐收拾起书本。
楚箫在旁边对她道:“神魂那件事我跟师尊说了,师尊这几天得跟宗主商议联赛的事,他让你五天后去找他看看。”
弦汐动作微顿。
神魂的事,其实不找明澈看也可以,毕竟她自己都想起来了。
不过既然他都说了……那还是去一趟吧。
想起联赛,弦汐问:“师兄,这次比赛,你会上场吗?”
“当然会啊。”楚箫理所当然道。
“哦,”弦汐说,“那我会在台下支持师兄的。”
“哈哈。”楚箫被她逗笑了,随即揉揉她的脑袋,说:“小弦汐,你如今也结丹了,有上场资格了,要不要也上去试一下?”
弦汐眨了眨眼:“我?”
“是啊。”楚箫激励她,“虽说你才到金丹期,但说不准就在金丹层级拿了个名次呢?——师尊如果看到了应当也会很高兴的。”
“……”
弦汐有些犹豫。
“怎么了,是害怕上台打架吗?”
“不是……我只是怕我笨手笨脚的,出什么差错。”弦汐垂着脸嘟哝。
楚箫温和道:“没关系,都是友好切磋,点到即止;况且届时还会有很多前辈大能在周围看护,不会出问题。”
他连着劝慰几句,弦汐便也渐渐放下心,点头道:“好,我也上场。”
楚箫十分欣慰:“那你好好准备着,明天我替你……不,还是等你之后去找师尊的时候,自己和他说吧。”
他那向来成熟温润的神情里闪过一丝调皮:“也不知道师尊会是什么反应。”
弦汐不禁也微微地笑起来。
聊完这些,她起身欲走,却听楚箫又道:“玉石的事有眉目了。”
弦汐一惊,赶忙坐下来问:“在哪儿?”
“本月初八,云中天的最后一个拍卖商品,就是招摇山的玉石。”
“云中天?”
弦汐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
楚箫解释道:“就是琅琊最大的拍卖场。从清漪宗出去后,一直往市镇中心走……算了,到时候我带你去吧。”
弦汐:“好,麻烦师兄了。”
“无妨。”楚箫随意地摆手。
他也整理起东西来,弦汐注视他,忽然忆起白天所见所想。
——亲吻,是一种表达亲近的方式。
她抬眼看着楚箫,这位从她七岁到现在,帮了她许多的师兄。
毫无预兆地,两手搭上他的肩,仰头在他侧脸亲了一下。
“……?!!”
楚箫猛得瞪大眼,满脸错愕地望向她。
“你……”脸颊残留着温软触感,楚箫的声线甚至有些许发僵,“你这是干嘛?”
弦汐自然地笑道:“谢谢师兄,我也很喜欢你。”
说罢,她脚步轻快地走了。
“……”
楚箫如同标本一样定在原地,半晌没动,也没回应。
良久,他缓缓转过脑袋。
视线被连带转回桌面。
脸有点烧。
心里好像有什么,跟随方才那一吻,悄悄变了质。
*
弦汐心情很好地返回了弟子舍。
师尊回来了,马上要参加第一场比赛,玉石有了消息……都是极好的事。
还有,玄濯其实待她很亲近。
这点令弦汐分外欢喜。
十七岁的少女心仿佛泡在漂着花瓣的温泉里,不断往上咕咚着散发花香的泡泡,闻到的每一丝空气都充满甜蜜气息。
生活在越来越好。
第19章 多少?
五天后。
今日课程早早便结束,弦汐抽空接了个简单的小委托。
揣着酬金从委托地点往回返的时候,路过一座龙王庙,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弦汐站在门口看了会,也走了进去。
“请问,这里供的都是谁?”她问提供香火的小师傅。
小师傅道:“正殿供的是龙王,天帝祖伊,东殿供的是龙太子殿下玄濯。”
“谢谢。”
弦汐掏出两个铜板,向他讨要了六支香火,先去正殿上了三支,随后前往东殿。
踏入东殿,入目是长长的一排红供桌,桌后高台上盘着一条漆黑巨龙,重重鳞片雕刻得十分精细,一双不知是真金还是金粉修饰的金瞳栩栩如生。
挺像玄濯本体的。
看着那光滑完整的塑像,弦汐再度想起了玄濯身上错纵的伤疤。
——玄濯的生活,似乎也并不像平常所见那样一帆风顺。
弦汐抿了抿唇,借着烛火点燃线香,跪在蒲团上,合眼拜了三拜。
“玄濯,希望你一生无虞,长乐未央,平安顺遂。”
不知道对着他本人的雕像许愿会不会有用,但她还是小声又真诚地许下愿望。
拜完,她将线香安插进香炉,又看了会供台上的黑龙,才转身离去。
——飘摇的烟雾后,石头雕成的金瞳微微转动了一下,浓黑瞳仁凝向那渐远的纤细背影。
龙王庙门口,有几个摆桌卖东西的商贩,大多是卖些求平安求姻缘之类讨吉利的小玩意,桌上铺着大红垫子,看着极喜庆惹眼。
弦汐本没打算停留,然而路过一个摊子时,恰好听到那商贩大娘喊:
“平安符!财源符!桃花结!都是龙太子爷亲自开过光的嘞!瞧一瞧看一看,走过路过别错过!”
弦汐止步,往那摊子看了一眼。
这一眼立即被眼尖的大娘精准捕捉到:“小娘子看上哪个了?来来来,过来看看!”
弦汐:“……”
她没看上哪个,但大娘都开口了,她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走了过去。
大娘热情似火:“小娘子看着挺年轻啊,还没婚配吧?要不来个招桃花的镯子?或者这个姻缘符?我这些可都是龙太子开过光的,保准管用!”
弦汐其实不是很相信。
她觉得玄濯应该不会闲到到处给人开光红绳符文首饰。
但当着大娘的面,她也没好意思直说,低头瞧了半天,拿起一根红绳道:“就,这个吧。”
随便买一个算了。
大娘立马笑道:“小娘子好眼力啊!这根红绳是保佑万事皆灵的,不管是求财求运还是求姻缘,都一顶一地好使!”
这么厉害?
弦汐问:“能保平安吗?”
大娘睁眼说瞎话:“能啊,当然能!”
“……您是不是在骗我……”
“骗你?!”大娘瞪圆了眼睛,当即竖起三指:“我胆敢骗你一句,天打五雷轰!”
轰隆——!
原本明媚的天霎时阴云聚集,闷雷轰响。
弦汐:“!”
“我的天爷啊!”大娘吓得脸色煞白,赶忙改口:“不是不是,我随便说的!别当真别当真!”
雷声停止,但阴云未散。
弦汐心想可能是要下雨了,于是准备付钱走人:“这个红绳多少钱?”
大娘:“二十铜板。”
“二十?”弦汐诧异道,“这根红绳,卖二十?”
这也太贵了,她还得攒钱买玉呢。
“小娘子你是第一次来吧?这里的东西都这个价,我这已经算便宜的了。”大娘摆出不耐烦的表情,“快点,到底还要不要了?”
弦汐:“……”
她有些肉疼地取出二十铜板,放进大娘手里。
大娘唰地把钱塞进腰包,随后继续吆喝。
弦汐垂头耷脑地往回走。
一边走,一边摆弄着手中质地粗糙的红绳。
买都买了,还花了那么多钱,总得派上点用场。
弦汐想了想,决定编个平安结,等以后有机会送给玄濯。
然而编织红绳的时候,心情却有点复杂。
她又希望玄濯永远平平安安的不要出事,可玄濯一直无事发生,她又没办法报答恩情。
她这趟下凡,主要目的就是给玄濯报恩。
报恩过后,如果师尊还在,那她就留在这里给师尊养老送终,顺便为清漪宗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回报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她想做的仅此而已。
虽说她内心也期盼着能长久地陪在玄濯身边,但这个希望实在太渺茫,几乎不可能实现。
……不过,若是真有那么一天,她应该会很高兴,很幸福吧。
弦汐编着平安结,不觉地微笑起来。
*
回到观穹殿,推开门,明澈果然在里面。
明澈正在卷宗上写着什么,见她进来,笑着招手:“小弦汐来啦,过来这边坐。”
弦汐在他身边坐了,探头看看卷宗,问:“师尊,你在写什么?”
“联赛前后的一些安排。下个月就要办联赛了,咱们木峰也得收拾收拾,什么布置啊课业啊人员分布啊,都得整顿利索了。”明澈长叹了口气,“最烦这种麻烦事儿了,劳累得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弦汐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也有点头晕,索性直奔主题道:“那今天还检查我的魂体吗?”
“要!这个当然要,这可是要紧事。”明澈把卷宗放到一边,摊开双手,“来,把手放上来。”
弦汐将手放上去。
握住她的双腕,明澈闭着眼,细细查探。
“……嗯,魂体很强劲,跟寻常人也确实不一样……”
明澈默了会,面容渐渐凝肃。
半晌,他松开手,拧眉深思。
弦汐看他这样,有点想直接坦白身世,可又担心明澈不信,觉得她在说梦话。
于是也沉默地纠结着。
相对无言少顷,明澈开口:“那天,玄濯给你检查过后,真的没说什么?”
弦汐:“嗯。”
“那他后来有再找过你吗?”
弦汐想了想,玄濯好像没找过她,都是她去找的玄濯,于是回道:“没有。”
明澈神色略缓,不过声音仍有些沉:“神魂这个东西,我也没接触过,不敢断言是非,但你的魂魄确与旁人有异。”
弦汐迟疑道:“其实,我感觉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用担心的。”
“啧,怎么不是大事?都涉及到本魂了。”明澈不赞同道,“这可是你自己的身体,自己都不关注着点,难不成还要别人替你看着?”
“……对不起。”弦汐缩缩脑袋。
明澈放轻了语气:“罢了,你这事交给我,后续我抽空去问问玄濯。——他一直也没找你,估计是问题不大。”他顿了顿,低声道,“希望如此。”
他沉重的模样令气氛一时间颇为压抑。
弦汐拽拽他的袖子,道:“师尊,今年办联赛的时候,你会去看吗?”
明澈被她岔开心思:“会啊。”
“我也想参加。”
“那你……啊?”
明澈还以为她说的是她也要看,刚想说那你也一起去,就觉得不大对头,老脸抽搐着看向她。
弦汐:“我也想参加比赛。”
明澈上下打量她一眼,神情复杂地问:“为何?”
弦汐道:“我想,如果我能在比赛里拿个名次,师尊应当会高兴。”
“……”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明澈就已是高兴的了。
可他沉默着没说话。
弦汐的性格他知道,踏踏实实的,不爱跟人起纷争,更别提上场比赛打架。
她会有这个念头,多半是被楚箫或者谁撺掇过。
明澈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他觉得弦汐并不适合这个。可弦汐那双与明珞依稀有几分相似的眼睛盯着他,闪着澄澈的光,好似一个想邀功的孩子。
半大不大的孩子。
他又不太忍心说出拒绝的话了。
枯槁的手指搓了又搓,仿佛在做艰难的决定,明澈沉吟良久,带着点感慨,微微笑了起来:“好,你想去的话……就去吧。”
弦汐歪头看他:“师尊,你不希望我去吗?”
她感觉明澈的情绪有点低落。
明澈道:“你能多经历点,是好事,师尊没有不希望的。师尊只是觉得,你长大了。”他拍拍弦汐的脑袋瓜,笑意愈大:“知道给师尊争气了!”
弦汐还没回应,他倏地站了起来,挺胸抬头:“让他们看看,咱们木峰也不是好欺负的!”
“……”
弦汐觉得他们木峰还是挺好欺负的。
据楚箫师兄所言,这次比赛,加上她,木峰参赛的人一共才不到十个。
应该是因为他们这个大家庭格外热爱和平吧。
*
初八当天早上,弦汐收拾东西,准备前往云中天。
她把自己全部身家都带了个齐,除了玄濯送她的那盒珍珠。
从那天回来到现在,她没再见过玄濯一面,玄濯就和以往一样,轻而易举地消失在她的生活中。
翻出那个珊瑚盒时,弦汐将盒子捧在手里,不禁又想起了那三天,奇怪却难忘的经历。
冰冷的白玉床,炽热的拥抱,急促的喘息……以及那个小吊坠划在后背上时的微痒感。
玄濯说,那是交合。
因为她说了喜欢,所以他们可以做那种事。
当时太过困顿,弦汐没能整理好混乱的思绪,现在清醒过来,她总感觉哪里好像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她对于喜欢的认知很浅显,也没有把这种云雾般朦胧飘渺的情感分出类别层级;她喜欢玄濯,也同样喜欢师尊,楚箫,还有一直帮她的师姐们。
但他们没有和她有过类似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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