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青莲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那边纪道芳见事情忽有转机,趁乱躲到了一旁。
原来深宫巨变的同时,消息就传到了燕凌这里,他自回来天都就一直在等这一刻,等猎物自相残杀,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刻,燕凌披着外袍静立在窗边,月光洒在他苍白的脸庞上,更显出他的清冷虚弱。
燕凌没有出面,在外人看来,他还是重病卧床的状态。和他原本的计划也相差无几,几乎在皇后刚控制宫内开始,她就已经是瓮中之鳖。
秦家率兵攻入皇城营救,秦楚玥得知消息,也势要随祖父入宫,皇帝一向疼爱她,在她眼里,那是一个慈爱的长辈,就算知道他的另一面并没有她看见的那么好,要她袖手旁观她也做不到,祖父哥哥们拗不过她。
秦老侯爷进入宫殿,第一眼确认陛下仍是毫发无伤才放下心,他刀指皇后,说道:“外面的叛军已尽数伏诛,娘娘请别再做无谓的挣扎,快放了陛下,还可留一全尸。”
“母后,我不想死。”燕晖立刻抓住纪青莲的衣角。
纪青莲虽心下亦慌乱,却未受秦老侯爷恐吓,而是抓过旁边的燕殷德,拔出发簪抵在他颈肩,后者一脸灰败,竟似丢了魂一般。
“若我死了,陛下也别想活着。除非你们放我和我儿子走。”
“想逃?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们能逃到哪去?”秦朗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嗤笑出声,却被老侯爷呵斥闭嘴,他不敢拿陛下的性命开玩笑。
“好,只要不伤陛下,我答应你。”
秦朗摸了摸鼻子,回头看向身后的妹妹,秦楚玥一身戎装走进殿内。而那殿上的燕晖一看到她就开始神魂颠倒,抓着纪青莲衣袖兴奋道:“母后,我还要她,带走她。”
“你想找死!”秦朗立刻抽出佩刀就要冲上去把他劈成两半,被秦楚玥拉住,他回头不解:“妹妹?”
别说秦朗,老侯爷额头也是青筋直跳,握紧了拳,他当初竟还想将孙女嫁给这个人渣。
秦楚玥径直走上前,朝着燕晖莞尔一笑,“若你敢夺下她手中凶器,我便考虑考虑跟你走。”
这么当面挑拨,属实把人当傻子,纪青莲不想浪费时间,正欲开口,却突然被身旁一股力量拉开手臂。她一向知道自己儿子愚蠢且好色,跟燕殷德一个德性,却没料到他愚蠢至此。
而还不待纪青莲反应过来,利器就从背后穿透身体,是纪道芳,他丢开染血的烛台,立刻跑到燕殷德旁边,涕泪交加,摆出忠君护驾的模样,“陛下,您没事吧?”
纪青莲倒下了,倒在她一生为之谋算的儿子怀中,燕晖这才慌了,“母后,母后你不要死。”
鲜血大口大口从她口中喷涌而出,她感到生命正快速流逝,纪青莲抬起手,抚上燕晖的脸颊,“放心,本宫不会让别人欺负了你去。”说罢,她用最后一丝力气抬另一只手将准备用来刺死燕殷德的簪子刺穿了燕晖的喉颈。
晖儿,别怪为娘,没有我护着,你定是会被人百般折磨,与其多受苦难,倒不如为娘带你一起上路。她眼前滑落一滴血泪,这是燕晖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
第55章 …
生命的最后一刻, 纪青莲脑海中出现的人却是她最鄙夷最痛恨的姐姐。
“青莲,又被姨娘责骂了吗?不要哭,搬来和姐姐一起住吧。”
“阿芳马上要到读书的年纪了, 我已同大哥他们打过招呼,多照拂他些, 你莫要担心,他天资聪颖,他日定能出人头地。”
“太后在宫中设宴邀请都中贵族女眷, 青莲也一起去吧。”
“我有的华服首饰, 青莲也要有, 她是我的妹妹, 衣食住行自然要与我同等。”
我想要你的皇后之位, 想做那人上之人, 你也愿意给我吗?虚伪的骗子,你与那秦家四公子情投意合,他来找你,你怎么不与他私奔去,不然我又何必多此一举。我及笄了入宫探望你, 让陛下喜欢我,你又为何百般阻挠,你当真为我好吗?是的,你什么都想给我,但我最痛恨你的施舍, 我就要争就要抢,抢来的才是我的!
剩余的叛军见皇后已死, 都束手就擒,母子俩的尸体被卫兵围住, 两人都瞪大了双眼躺在血泊中,一个眼中满是惊恐和不可置信,一个眼中浓浓的恨意和不甘。
老侯爷等来到燕殷德这边,他此时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仿佛丢了魂一样,平素最疼爱的秦楚玥就在眼前,他也恍若未见,众人围着护送他到寝殿,忙宣太医。
秦楚玥没有跟上去,她注意到角落里还躺着一个女人,捂着肚子蜷缩着,她知道皇帝新册封了昭仪,却还从未见过。
她走上前,却惊讶发现这是一张熟面孔,几个月前,她从青楼里救出的小姑娘,怎么会变成宫里的昭仪娘娘,她不是说找到了亲人回家了吗?
她直觉这事又与燕凌有关,不待多想已半蹲下扶起纪小柔,让她靠在自己胸口,“小莲,是你吗?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回家了吗?”
“好痛,我的孩子,孩子没了……”她脸上的表情十分痛苦。
只见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裙,秦楚玥也被吓到,忙安慰她:“没事,别怕。我帮你叫太医,我送你去太医院。”她把弓箭收到背后,将纪小柔打横抱起,飞快地向太医院方向跑去。
其实秦楚玥自己也在前不久才刚刚跌下山崖,身上伤都还没大好,这两日飞檐走壁,方才弯弓射箭,纵是习武之人身体底子再好,此刻也有些吃不消了,但她仍是强撑着。
纪小柔下腹剧痛,仰头看着秦楚玥,仿佛又回到那个夜晚,少女的第一次悸动,那时她满以为眼前这人是她的良人。
她抬起无力的手抚上秦楚玥的脸颊,她曾经多喜欢她后来就有多恨她。
“我要死了,也得拉着你一起。”她有气无力地呓语。
秦楚玥耳朵里都是风声,并没听清,仍旧边跑边看着前方说:“放心,你不会死的,你还这么年轻。”
这一说话又牵动了没长好的伤口裂开,秦楚玥疼得直皱眉。好不容易到了太医院,却发现人全去了皇上那里,此处只剩一些煎药的小太监。
秦楚玥让一个小太监照顾好昭仪,自己准备去找人,被纪小柔一把抓住手腕。
“你不要走,”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太监,“你们出去。”
房间里弥漫着浓郁的中药味,闻得人嘴里发苦,纪小柔留下秦楚玥却迟迟没有开口,还是秦楚玥忍不住先问:“为什么不让我去找太医?你现在可撑不了多久了。”
纪小柔却答非所问,怪声怪气地反问:“你受伤了?”
“打猎时的一点皮外伤罢了,你这时还管我做甚,小莲,你……”
“小莲?小怜?”纪小柔发出阵阵冷笑,“我现在不叫什么小莲,我爹给我取了新名字了,我叫纪小柔,你不知道吗?我现在是尊贵的柔昭仪。”她这话中却有无尽讽刺。
“我正想问你呢?到底发生什么了?”秦楚玥只觉自己像一个被蒙在鼓里的人,“不对,现在最要紧的还是你的身子,你不管要跟我说什么也等你好了再说。”
纪小柔突然发作起来,露出凶狠表情,“总是这样,你们爱喊我什么便是什么,让我做什么我就要做什么,好像我跟那小猫小狗儿也没什么区别。”
“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等秦楚玥解释,纪小柔就继续自顾自说下去:“秦楚玥我恨你,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给我希望又打碎它,他…他是我最喜欢的人,是你!是你毁了这一切,你凭什么,一次又一次救我,你是郡主是太子妃就可以这样作弄人吗?你和其他人一样,都把我当笑话。”
秦楚玥见她语无伦次还越说越激动,丝毫不顾自己的病情,正考虑要不要先打晕她。
“你没话说了是吗?”纪小柔冷笑一声。
“这,”秦楚玥面露难色,“小……”想到方才纪小柔的样子,为免刺激她,谨慎改口,“柔昭仪,我实在不记得有哪里得罪过你,我只知道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太医给你治病。”
纪小柔只当秦楚玥在讽刺她,更是气极。其实她已想清楚,方才大殿上那般情形,她和腹中胎儿已无活路,恐怕在父亲眼里,她也是一枚弃子,医好了也是等死。
她嘴唇泛着青白,仿佛连最后一丝血色也无了。
秦楚玥面露担忧,只见她忽然拔下头上发簪,朝颈部刺去,秦楚玥眼疾手快,连忙拦下,“你不想活了?”
在秦楚玥脑子里,命总是第一位的,她理解不了纪小柔为何寻死,就像她搞不懂纪小柔身上隐藏的秘密。
纪小柔恨恨地看着秦楚玥,“我是要死,我也要拉你一起死。”她反手又去刺秦楚玥,而且专找秦楚玥受伤的位置,只是实力悬殊,她哪里是秦楚玥的对手。
“你疯了不成?”秦楚玥制住她。
“我是疯了,我是被你们逼疯的,不是你们,我也不会落得这步田地,我想要的,从来得不到。”发觉自己无法伤害秦楚玥后,纪小柔颓然低下头,脸上更显灰败之色。
秦楚玥问:“你想要什么?”
纪小柔却是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秦楚玥,仍旧答非所问:“我得不到的,你们也休想得到。”
“你口口声声说我们逼你,我何时逼迫过你做不喜欢的事,当初离府也是你自己要走的。”
“我自己要走的?”纪小柔笑出声,“原来,太子是这样跟你说的。”一个阴险的想法自她心中升起。
“难道不是?莫非,是燕凌逼走你?”秦楚玥如今对燕凌信任坍塌,这些耍心眼的事实在很容易联想到他,“你进宫这事,是否也和他有关?是他逼你的?”
“你这么想知道,怎么不自己去问他?”纪小柔故意说。
我问他,他就一定会告诉我吗?他告诉我的,就一定是真相吗?秦楚玥心中也犯嘀咕。
“你也知道,他不会跟你说真话。你以为他真的爱你吗?就像利用我一样,他也只想利用你。”纪小柔这段时间在纪道芳身边在宫中也没有白学,将她听来的那些,现在用到了秦楚玥身上。
要是以前的秦楚玥,肯定不会上当,她保护她家药罐子保护得紧,觉得只有燕凌被人欺负的份,而且一直深信不疑燕凌要娶她就是因为太喜欢她了。可是现在,她知道了燕凌只是一只扮猪的大老虎。
秦楚玥正琢磨着,被纪小柔一声声痛呼拽回了现实,“肚子,我的肚子,好痛啊……”她双眼失神,又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仿佛这样便能减轻身体的疼痛。
她死死抓着秦楚玥的胳膊,“没有人爱我,没有人真心对我好,你、你,我恨你,你不是他,你为什么不是他,不,你是他,你不该是他。”
纪小柔瞪大双眼,“秦楚玥,是你对不起我在先……”她死不瞑目,带着满腔怨恨,只留下这句语焉不详的遗言。
秦楚玥无法堪破她的谜语,也无法堪破她早已扭曲的内心。她只能记住燕凌那部分,小莲进宫的悲剧,真是燕凌的手笔吗?他还背着自己做了多少坏事?
她脑海中反复回荡着“他只是利用你”,其实她已经想到了,听旁人说出来还是像一记重锤打在心上,在这段以欺骗开始的感情里,燕凌究竟付出了几分真心。
她本来以为自己不在意,好好活下去和保护家人才是她想要的,但是原来还是在意的啊。
纪小柔逐渐冰冷的身体和梦中自己死亡的画面重叠在一起,想到纪小柔死前疯疯癫癫的样子,秦楚玥心里堵得慌。
她漫步在皇宫里,仿佛眼前有一层怎么拨也拨不开的迷雾。
秦楚玥听到有人喊她,但又听得不太真切,她撞到了一个人,他身上有好闻的松木清香,跟某人的药味不一样。
“李大哥,是你啊。”说不清心里空落落的感觉是什么。
李承玉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秦楚玥:“太子妃?”
“我听说昨夜宫里出了事,你受伤了吗?身上怎么这么多血?”李承玉的声音有些慌乱。
秦楚玥低头一看,血染红了她半边衣裳,她摇摇头,将纪小柔的死相从脑海中甩出去,说道:“不是我的。”
“但你的脸色很不好。”
“我只是,有些累了,好想回家。”秦楚玥倒在李承玉怀中,看到远方天际泛起一抹浅浅的鱼肚白,“我睡一会就好。”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听到怀里传来平缓的呼吸声,李承玉愣了一下,微微叹了口气,柔声道:“安心睡吧。”
第56章 妹妹红杏出墙一定是有苦衷的
“郡主醒啦, 快去请太医。”秦楚玥再次睁眼,就听到荔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群主, 你突然晕倒,被李侍郎送回来, 差点吓死大家了。”
“我没事,李大哥人呢?”秦楚玥坐起身。
“李侍郎送你回来后就离开了,侯爷在宫里也收到消息了, 但是陛下那边一时半刻抽不开身, 只遣了二公子他们先回来, 几位公子已经在外面守了一上午了, 很是担心郡主。”
秦楚玥闻言莞尔一笑, 心中一阵暖流, “让哥哥们进来吧。”她在丫鬟服侍下披上衣衫,简单拢了头发。
“其实,其实……”荔枝稍显迟疑。
“怎么了,你在我面前还有什么话不好说的吗?”秦楚玥有些好笑地逗她。
“其实太子府那边也递去了消息,不过至今也没有任何回应, ”荔枝咬咬牙闭上眼,好像下定决心要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郡主,你说太子他这是什么意思嘛!你受伤完全是因为他,他竟不闻不问, 还不如李……”
只听几声此起彼伏的“妹妹”,打断了荔枝的话, 她默默退到后面,表情仍是忿忿不平。
这时几人已迫不及待冲到秦楚玥, 率先开口的是秦朗,“阿玥,郎中说你的伤口又裂了,你看昨天我就说你伤没好让你别去别去。”
“哥哥,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可是秦家的女儿,这点伤算不了什么的。”秦楚玥作势挥了挥拳头。
秦纵则摆出欠揍的笑容,“是吗?是谁每次打不赢我就喊疼,哭鼻子告状啊。”
秦楚玥梗着脖子反驳,“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秦朗摆出兄长架势,“别逞强,这几天你安心在家养伤,哪都不许去了。”
秦煊皱眉问道:“五妹,昨夜之事你大可不必亲自出面,你为何执意跟去?况且还有伤在身。”
秦楚玥脸上笑意戛然而止,该说吗?她昨天一听宫里出了那样的大事,第一反应便是一定与燕凌脱不了干系,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换了戎装策马追进皇宫。
她也说不清她是为了燕凌,还是担心他又要耍什么计谋把秦家拖进去。
眼见着她表情越来越凝重,秦煊连忙说:“罢了罢了,你现在不愿说一定有你的理由,四哥不逼你。”
“嗨呀,就是,我们还是来聊聊另一件更重要的事吧。”秦纵适时附和,又冲秦朗秦煊挤眉弄眼。
“更重要的事?”秦楚玥疑惑看向三人。
“咳咳,”秦煊别开目光,“二哥还是你来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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