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瑜僵住,表情悲壮地走回邬崖川面前。
邬崖川却没如宋清瑜所想那样罚她。
他不自觉看向周围,这趟街上的人们正在弟子们的组织下有条不紊的收拾着,或许是已经得知将要离开的消息,他们正聊得热火朝天,表情虽然多少有些忐忑,但几乎在每个人眼中都能看到对未来的期待。
看着这一张张熟悉面孔上流露的笑脸,邬崖川脑海中莫名浮现出那日‘元垂思’在这群‘活死人’中上蹿下跳的样子,她几乎是用一种蛮横又包容的态度,生拉硬拽着将这些人心里的怯懦跟抵触驱赶走,像是荒芜中的一棵野蛮生长的树,灰扑扑的旧袍也压不住她身上那股蓬勃的生机。
这样一看,变化的又何止是宋清瑜朱越?
宋清瑜许久没等到邬崖川开口,偷偷抬眼,就见他失神地盯着旁边,周身清寂的气息却于无形中融化,透出了些许温柔。
她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却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
宋清瑜眼珠转了转,忍不住偷笑起来。
邬崖川却已经回过神,冷静道:“我对未来的打算从无结道侣这一项,既然注定不会有结果,就不必多做纠缠。”
他从未见过像小恩人这样的人。
或许其他人也有这样鲜活的生命力,但出身大宗世家的天之骄子的坚强里总有种少不经事的天真,他们的一往无前有多少是因为有恃无恐,谁也说不清。而像‘元垂思’一般出身寻常、资质平庸之人,即便心性同样坚定,也要么委曲求全,要么带着与世事抗争的倔强,很难如她这般平和,仿佛天生不会被任何戾气侵染。
她聪明,勇敢,自信,果断,临危不乱……
独特的美丽风景,难免引游人驻足观赏,但到此为止就好。
美景不需游人点缀也照样风光旎旖,游人不该也不屑于破坏美景建造自己的家。
宋清瑜嘟囔道:“打算也可以改嘛!”
话虽这么说,但宋清瑜也知道,邬崖川向来说一不二,他已经决定了的事,便不会变更。
果然,邬崖川未答这话,但神态已然恢复了往日的云淡风轻。
他又嘱咐了几句话,便匆匆离开了。
宋清瑜停在原地,郁闷叹气。
她是不会违背大师兄意愿的,也只能可惜垂思痴心无果了。
第34章 冲动万更
意识到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机会再接近邬崖川后,饶初柳彻底将邬崖川抛到了脑后,果断开始罗列赚钱大计。
符箓阵盘要卖的,她现在有了起步资金,正好练技术顺便回回本,但真正赚钱不能靠这个。
为了应对灵食节,花溪城卖灵食的铺子里大概都积攒了大量食材,虽然这些东西不容易坏,但压货太多本身也不利于经营。正好她手里现在有三十几万灵石,上门去低价屯一波,不管是倒买倒卖,还是做成灵食送给银清封度他们,都很划算。
饶初柳正计算着该把多少灵石用在屯食材上,悬挂在腰封上的传讯玉符忽然接连不断的震动起来。
不用看传讯玉符什么内容,饶初柳迅速意识到一件事。
惜子城,开放了!
‘茂茂,我来啦!’
饶初柳心里欢呼着,迅速把账本收回储物袋,环顾四周,确认没遗漏东西后,就出了门,兴高采烈朝城门口奔去。
城门口人头攒动,许多自愿帮忙的修士各站一排维持着秩序,饶初柳跟前后的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排队出了城。城门口也有一些修士,头顶上悬浮着灵力幻化的地名,出城的人便按照目的地聚拢到相应的修士身后,等待着星衍宗送人回乡的飞舟赶到。
饶初柳站在城门口,掂了掂手上的钱袋子,东张西望着寻找白重明,便见宋清瑜忽然从一侧聚拢着的人群中钻了出来,满脸焦急地张望,似在寻找着什么人。
饶初柳想了想,凑到她身旁问道:“阿瑜,苏却真人会不会过来?”
“苏师弟?不知道。”宋清瑜看到饶初柳,立刻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塞到她手上,然后又有些心不在焉的朝着城门口探头探脑,但紧接着,她恍然道:“哦!你的灵宠在他手上是吧?”
宋清瑜拿出传讯玉符,快速发了条消息:“长老们现在都在花溪城呢,苏师弟应该也在那里,我让他带你的灵宠过来找你。”
惜子城跟花溪城实际的距离并不近,就算苏却在知道惜子城开放的时候就出发,想要赶到也得几个时辰。
饶初柳有些疑惑地翻开厚册子,入目是宋清瑜娟秀的字迹。
练气期适用的灵物、丹药:紫冰花(冰凌境、济源冰原),赤霞灵芝(火熔境、神梦火山),养灵丹(二阶),琼玉丹(三阶)……
从练气到元婴,内服、外用的所有可辅助修炼的灵物跟丹药都被宋清瑜仔细记录在了这一本册子里。
饶初柳心中一暖,把册子细心收好,道了声谢,才道:“哪能麻烦苏真人来找我呢,我去花溪城就是。”
反正她本来也是要去花溪城采购的。
“我都跟他说了,你放心,苏师弟的飞行灵宝被他自己改造过好几次,快着呢,估计比送他们的飞舟还早到。”宋清瑜摆摆手,示意不用谢,视线就又往人群里飘,语气也急切起来,“垂思,你今天有没有看到白姑娘?”
饶初柳没想到宋清瑜也在找白重明,白重明这段时间天天去给她送云吞,唯有今日没有。
她原以为是城门开,白重明自然顾不上这个,但想想这姑娘性子本就安静又坚定,不言不语半途而弃实在奇怪。
这样想着,饶初柳也心中一沉,揪过路过的男人,“刘大哥,你今天见过重明姑娘吗?”
此人正是白重明摊位的邻居,他诧异看着饶初柳,“她不是去找你了吗?”
出事了!
饶初柳跟宋清瑜对视一眼,皆面露凝重。
饶初柳随口跟刘姓男子说了句祝人一帆风顺的吉利话,将人送走,立刻在储物袋中取出一份云吞,掐诀,运起觅物术,便感觉到冥冥中有一条白线指向了……城主府!
“能感应到吗?”宋清瑜问道。
饶初柳如实回答她,蹙眉道:“城主府现在还有谁?”
“结界一破,大师兄就亲自压着陈闫文去花溪城见长老他们了,闷葫芦跟孟挑刺他们也都带人离开了。”宋清瑜情绪肉眼可见的焦躁,她秀眉紧蹙,俏丽的脸上满是烦闷,“要说城主府还有人,那就只有陈慰——”
她声音戛然而止,跟饶初柳面面相觑。
“不会吧?”宋清瑜声音发虚,她没忘记邬崖川的叮嘱,甚至在孟臻破开结界之前,她还特意跑去命令过陈慰在她再过去之前不许离开房间的……
饶初柳却莫名其妙想起不修边幅的沈自捷,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她应该……也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宋清瑜转头就御起丹炉往城门口蹿,“我去城主府看看。”
饶初柳有些犹豫,但视线瞥到手上的炸云吞跟钱袋子,叹了口气,御扇跟了上去。
偌大的城主府此刻毫无人气,两人顺着觅物术的指引看到了草丛里粘着泥土的一地炸云吞跟碎成几片的碗。
对视一眼,饶初柳再次用出觅物术,这次找到了一处暗室,进去就见暗室门外走廊的尘灰上有许多脚印,有些大概已经两三个月了,浮了一层薄灰,有些却是新鲜的,大概只有几个时辰,还有一条拖拽重物的长划痕。
见状,宋清瑜一脚踹开暗室门,冲了进去,里面立刻响起一声喝骂:“姓陈的,你找死!”
“等——”饶初柳拉人的手落了个空。
这闲事她是非管不可吗?
饶初柳认真想着,但还没来得及转身,忽然传出宋清瑜忍痛的吸气声。
她心中一凛,身体立刻贴在墙上,一手握紧风吟,一手按着储物袋,悄悄探头往里看。
这是个很宽阔的房间,足有四五间卧房大,上方悬挂着层层叠叠、长可及地的各色纱幔,此刻门口到内里的纱幔被焚烧殆尽,清出了一条路,只余顶上还留着一小段布条。
路的尽头,陈慰倚坐在墙边,脖颈缠着绷带,垂在膝头的手被烫红,上面悬着一根银丝,银丝一头系在他纤瘦的食指上,另一头则缠在躺在他脚边被五花大绑、明显还在昏迷的白重明脖子上。
宋清瑜背对着她,身形微微颤抖,负在身后的手心焦黑一片,明显是被烈火灼烧过。
“你身上有反伤的灵宝?”
宋清瑜冷声问着,焦黑的那只手颤抖着摇了摇,显然是暗示饶初柳不要进来。
饶初柳却不觉得这是什么灵宝的作用,否则她那两次动手不可能成功。
她沉下心,仔细打量着这间房里的布置,准确来说,是这些颜色分布凌乱的纱幔。原本这些纱幔一层挡着一层,看不分明,但在宋清瑜烧出一条道后,透过缝隙,各种颜色瞬间在她脑海中排列组合,最后形成了一个十分熟悉的阵法图。
——反噬爆烈阵!
不用说,阵眼便是陈慰。
不同于那些毁掉阵眼便能破开的阵法,反噬爆裂阵是以阵眼为镇压物。若伤及阵眼,则以十倍的威力奉还,毁掉阵眼,则爆裂阵激活。也就是说,陈慰活则阵法存,陈慰亡则阵法范围内皆会爆炸。
难怪陈慰以病弱的凡人之躯,能杀掉保护他的黑甲卫!
至于阵法的范围,饶初柳很难在顷刻间算出,但怎么也不会小于这座城主府。
饶初柳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被灰尘呛得咳嗽。
她捂住嘴,面色凝重。
这莫非就是她传奇人生中的又一桩磨难吗?
暗室里,陈慰张口欲言,宋清瑜手中却倏地祭出一柄短匕,扬手就朝陈慰拴着银丝的手臂砍去。
反伤多是针对于术法,若单纯是武力伤人,未必也被反伤。况且,即便被反伤,凭她的医术,也轻易能将手臂接回。
宋清瑜反应果决,陈慰反应同样不慢,边躲边大声喊道:“我嘴里含着见血封喉的毒药,你敢砍,我立刻吞下去。”
“放心,你死了,我也能把你救活!”宋清瑜冷笑一声,追着陈慰继续砍。她武力不差,只是担心银丝勒断白重明的脖子,不敢下狠手,也就导致陈慰勉强还能躲得过,“要不是怕你死了,陈闫文会发疯,谁管你死活!”
糟了!
饶初柳暗叫不妙,果然就见陈慰眸中骤然浮现狠戾之色,手用力去扯银丝,昏迷着的白重明脖颈处登时沁出一圈血痕,发出痛苦的低吟,挣扎着醒转过来。宋清瑜勃然大怒,也不再留手,当即举起短匕,用力朝陈慰肩胛骨砍去。
眼看着就要三败俱……多败俱伤,饶初柳顾不得隐藏,指尖两道灵光倏地朝暗室射去,一道灵光“铛”一声挡住了宋清瑜砍向陈慰的短匕,另一道则狠狠砸向陈慰拽着银丝的手。
陈慰吃痛放手的同时,饶初柳只觉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自己手腕上,她痛到弓腰捂住自己的手,眼中溢出生理性水雾。
宋清瑜虽不明白饶初柳为何阻拦她对陈慰下手,但见陈慰也痛到难以拉紧银丝,她当机立断射出短匕,斩断银丝,一把拉过捂着脖子、血还不断从指缝中渗出的白重明,拿出伤药边给她疗伤,边给她把脉。
她到底是医修跟炼丹师,拿出的伤
药效果立竿见影,白重明脖颈处泛起柔和的白光,那一圈外翻的血肉似被强力的胶水黏回去,血痕逐渐变细,消失。几息时间,她脖颈上的伤愈合如初,除了领口跟地面的血迹,看不出曾受过伤。
陈慰面色阴沉得厉害,他一声不吭,悄悄挪动着朝飞出去的短匕摸去。
白重明面色惨白地低声道谢,宋清瑜松了口气,拽起她,往门口一推,“我这里凡人能内服的药都用尽了,好在她中的迷药药性不重,休息一晚就精神了,先带她走!”
饶初柳甩了甩还隐隐作痛的手腕,伸手接住摇摇晃晃的白重明,顺手将钱袋子塞进她怀里。她敏锐地捕捉到陈慰的小动作,刚想提醒宋清瑜,便见她扬手召回短匕,冷笑一声,手中骤然出现一捆丝线:“我倒想看看,绑了你,我会不会也被束缚!”
陈慰目光阴冷地看着宋清瑜,并未说话,咬肌却微微抽搐,似乎是做了某种决定,眸中浮现狠戾与绝望。
“阿瑜,你先别动!”饶初柳心中警铃大作,毫不犹豫从储物袋中取出被子、把白重明扔到被子上、腿上运起灵力、足下一点就跃到了陈慰身前,伸手点在他穴上。整套动作几乎在转瞬之间,不管是被她丢下的白重明,拿着丝线的宋清瑜,还是印堂发黑的陈慰都没反应过来,一蹲一坐的两个人就都僵在了原地。
下一瞬,四周的纱幔飘摇,响起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垂思,你这是?”宋清瑜有些发懵,动作却不慢,伸手解了饶初柳的穴道。
饶初柳恢复自由,第一件事便是给宋清瑜让开位置,“快解毒!是反噬爆烈阵!”
其实不用她多说什么,一看陈慰已经泛黑肿胀的脸,宋清瑜已经面色凝肃地取出金针,在饶初柳让出位置的瞬间,就补过去,快速在他身上操作起来。点点灵力顺着金针进入陈慰的穴道,他面色从黑转白,又由白转黑,本来还算俊秀的脸在毒素跟灵力的相互作用下,像是一只黑白阴阳鱼,肿胀变形到难以辨认出原先的样子。
听到阵法名字时,宋清瑜脸色更加难看,加大了灵力,她对阵法只懂皮毛,但这阵法顾名思义,她怎么可能猜不出作用?
何况,随着毒素在陈慰体内游走,纱幔几乎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胡乱飞舞,脚下也出现了明显的震感。
“这阵法能破吗?”宋清瑜再次加大灵力。
饶初柳不答反问:“这毒能解吗?”
宋清瑜深吸了一口气,看陈慰的眼神简直恨不得杀了他,但手上救他的手却越发快速起来,“没药,只能用回春诀暂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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