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银光霎时挡向这两道劲风,但比这更快的是饶初柳的动作。
几乎在劲风刚响起的一瞬间,她便仰身避过了这一击,同时,左手拽住陈慰挡在自己身前,右手风吟则快准狠地在陈慰脖颈处划了一道,鲜血霎时淌下,动作狠绝果断,惹得正布下灵盾保护周围凡人的孟臻跟周慎都没忍住面露震惊。
正使用术法跟邬崖川打斗的灰衣男子目眦欲裂:“你敢——”
抵在陈慰脖颈处的青扇登时没入皮肤,陈慰的脸色也肉眼可见苍白起来,殷红的鲜血从脖颈一侧喷涌而下,浸透了他白衫的肩头。若不是饶初柳动手时还避开了动脉,只怕他当即便要送命。
“抱歉啊陈公子。”饶初柳没诚意地道了声歉,不紧不慢伸手去拿陈慰手里紧攥着的玉瓶。陈慰顺从地将玉瓶交到她手上,俨然一副被吓破了胆的样子。但与动作相反,他此刻盯着灰衣男子的
眼神格外阴冷狠戾。
饶初柳朝眼熟的灰衣男子扬唇一笑:“陈城主尽可以继续挣扎,我不着急。”
她估算着陈慰再失些血,恐怕就要晕厥过去了,青扇霎时漫上灵力,在陈慰脖颈处形成阻挡血液流出的薄膜。
初柳左手拇指利落挑开瓶塞,从容不迫将玉瓶喂到陈慰唇边,“反正陈公子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想来药效完全来得及作用。”
灰袍男子一边狼狈抵挡着邬崖川连绵不绝的枪势,一边看着陈慰几乎都要死在饶初柳手上,这会儿却非但没挣扎,还毫不顾忌自己脖颈上的伤,配合低头把唇凑到玉瓶上……
“住手!”灰袍男子又气又急,手上灵光倏地消散,任由存正戳中肩膀,目光阴鸷地盯着饶初柳。
邬崖川封了陈闫文的灵脉,转头就见饶初柳莞尔一笑,语气带着嗔怪:“陈城主,你若早些出来,陈公子就不会受伤了。”
他眸中不由闪过些许无奈,再度运起灵力,不但加深了对陈闫文灵脉的封禁,甚至点住了陈闫文手臂的穴位。
陈闫文却顾不得面对毫无还手之力的现状,他被气得双眼泛红:“狗屁正道……”
“等等,正道在那儿呢。”饶初柳轻抬下巴,点了点邬崖川跟宋清瑜几人,理直气壮道:“我可不是啊。”
她,饶初柳,顿悟连升四级的阵法天才,未来当然是要做邪道大能的!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笑声,别说本来就对饶初柳有深厚滤镜的食客们,就连正跟周慎一起将陈闫文捆绑起来的孟臻也没忍住勾了勾唇,他还是头一次觉得‘元垂思’这张不正经的嘴没那么讨厌。
“再者说,你可以做坏事,就不许别人行事不够正直?”
饶初柳纳罕地扫了陈闫文一眼,后者面色顿时青了又黑,大概是想要再骂几句,周慎眼疾手快用术法封住了他的喉咙,冷冷叱了声“走”,就跟孟臻一并压着陈闫文往回走。
饶初柳倒没急着离开,陈闫文已经被抓,想来离开惜子城也用不了多久了。她取出疗伤的药膏,敷在了陈慰脖颈上,正要顺手抹均,邬崖川却已经走了过来,温声道:“男女授受不亲,还是我来吧。”
饶初柳愣了下,正要让开位置,陈慰却已经冷冷说了句“不必了”,抬手胡乱抹了两下,踉踉跄跄追了过去。
邬崖川转身准备跟上,饶初柳却已经凑到了他身前,仰头探究地盯着他的脸,饶有兴味道:“崖川,你是不是吃醋啦?”
邬崖川屈起食指,又在她头顶敲了一下:“没大没小。”
饶初柳:“……”
好嘛,这混蛋又想当她‘爹’!
邬崖川收回手,不紧不慢道:“若换做宋师妹,我也是一样,何来吃醋之说?”
藏在人群里竖着耳朵偷听的宋清瑜不敢置信地抬起了头。
饶初柳差点被她这个小表情逗笑,“崖川,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越辩解越心虚?”
邬崖川大概是被她的厚脸皮自恋给震撼到了,表情一时有些凝滞。但很快,他失笑摇头,“在下只知,理越辨越明。”
他朝前走去,饶初柳紧跟在他身侧,虽还保持着潇洒从容的走姿,但莫名像条小尾巴。
她也不理会周围人看热闹的目光,厚颜无耻道:“崖川,我发现我现在越来越心慕你了。其实你要是想收我也不是不行,我只有一个条件,你住哪儿我就住哪儿,白天叫师父,晚上师父——”
眼前忽然出现一只储物袋,“玉瓶里装的是什么?”
“凉白开。”饶初柳捧起双手,储物袋便掉进了她手里。
邬崖川眸中飞快划过一抹笑意,但紧接着,他猛地顿住。
太过了……
片刻,邬崖川不着痕迹地拉开了半步距离,温声道:“惜子城不日便能打开结界,这几日元道友不妨耐心等待。”
饶初柳:“……”
又从垂思变成元道友了啊?
她不死心地又挨过去,“那你先去我那边?”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变……咳,现在。
这段时间饶初柳也没少思考人生,然而顿悟的机会实在是可遇不可求,她只得继续琢磨该怎么猎艳邬崖川——毕竟短时间内她都不可能换目标,也就只能昧着良心恩将仇报了。
“在下还有事,便不去叨扰了。”邬崖川朝她礼貌一笑,加快了脚步。
饶初柳也加快脚步黏了上去,手指挑着储物袋,在他眼前晃了晃,“咱们不是说好了,酬劳要分你一成吗?”
“我已经将属于我那一成扣下了。”邬崖川轻描淡写地回答,忽然他似是想到什么,转头看向她,疑惑道:“……难道你想再将储物袋里的东西分我一成?”
饶初柳语塞。
邬崖川了然浅笑,但笑意却未达眼底。他清清淡淡说了句告辞,就头也不回朝前走去。
“邬崖川,我等你带我出去!”
饶初柳在他身后喊了一声,那道颀长的背影似是没听到般,毫无反应。
她不由耸了耸肩,考虑着要不要趁惜子城还没解封再莽一把,但想想还扣在苏却手里的茂茂,打消了主意。
算了,这次收获已经足够了,就先别生事了。
第33章 无情二更
饶初柳回到院子便开始继续盘家当。
邬崖川出手还是那么大方,即便他们之前并未明确商议过报酬的数量,但这个新储物袋里也放了十万下品灵石跟许多符纸、符墨、练阵材料、跟一些不算稀奇但价值不低的灵药,可以说是充分考虑到了她的需求。
这么说来,那一成足有一两万灵石呢。
饶初柳不由有些心痛,但转瞬,她想到十万灵石也未必能买到一张三品丹方,更罕见些的说不定价值更高,便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说服自己不要太贪心,虽然自己帮了他们大忙,这灵石是自己应得的,但这么多——
想着想着,她又捂住了自己的脸。
可恶,还是好心痛!
来回数了两遍灵石,缓解了自己的郁闷情绪,饶初柳才继续整理。
她对自己的东西多少有点强迫症,值钱的东西跟秘笈照旧放入内袋中的储物戒里,常用的则放入储物袋中,按照颜色、种类、值钱程度一一摆放仔细。整理到丹药时,饶初柳忽然看到了封度送她的那颗浮生丹。
饶初柳盯着玉瓶,有些纠结。
吃掉这个,她总觉得很不吉利。但要是不吃,就怕真遇上危险便来不及吃了。
但没犹豫多久,饶初柳还是将浮生丹倒了出来,放进嘴里。反正浮生丹只要没起作用,就能一直隐藏在神魂中,总比在储物戒中待着保险——即便已经赚了两笔外快,这颗丹药还是比自己全身家当都贵呢!
出乎意料,这药非但不像是上次吃那样苦到舌根发麻,反而有种清香的甜味。
饶初柳有一瞬间怀疑这是假药,但想想空时道尊如果离谱到会用假药糊弄许师姑祖,也没资格成为许师姑祖的后宫一员,便放下心,安心拿出新得的符纸,开始绘制符箓。
成功改良符箓跟学习阵法的顺利让饶初柳对自己节省损耗、提高成功率多了些信心,采补到邬崖川的希望渺茫,她也不能干等三年。既然回不了归望山,就多赚些灵石,多买些灵物,养养她这‘富贵病’。
饶初柳一连几日都忙着绘符刻阵,邬崖川也在这期间审问出结果,正盯着口供记录。
或许是怕陈慰被灌药,陈闫文交代得也算详细,但再详细也有限。他神魂中被人下了禁制,不管是搜魂还是将亲口说出来,都将因那禁制魂飞魄散。陈闫文是金丹小圆满的修为,能在他神魂中设下禁制的人修为自然比他要强,他们须得求助师长才能破除禁制,得到更详细的消息。
不过,他们在惜子城内停留近两月,外界与城内无法联系,必然已经打草惊蛇。为保证陈闫文吐露出来的大小城池、村落没被迁走或灭口,他们也必须得尽快行动。
想到这,邬崖川叫来孟臻、宋清瑜等人,给他们各自安排了任务,众人一一领命。
孟臻道:“大师兄,何时破开阵法结界?”
邬崖川道:“即刻。”
孟臻便领命去了,其他人也各自去忙,唯有朱越没走。
他神神秘秘环顾周围,确定隔墙无耳后,就凑到了邬崖川身侧。
邬崖川几乎想要叹气了,朱师弟以往性情虽也略显散漫,还真不会像如今这样……厚脸皮。他刚想提醒朱越这样只会画虎类犬,就听后者悄声道:“大师兄,咱们在惜子城两月无音讯,宗门必有长辈在外观望。再加上一应事务,你出去后恐怕会忙得不可开交,不如趁还有时间去跟元道友告个别啊?”
邬崖川顿了顿,垂眸继续整理笔录,淡声道:“相见无日,何须道别?”
朱越错愕之余也不算意外,大师兄本就是那种自控能力极强又极果决的人。
他表情倏然端正起来,担忧道:“大师兄,你不会真想修无情道吧?”
回应他的,是递到眼前的另一份字条。
邬崖川眸中满是信任,温声道:“能者多劳,朱师弟不妨多跑一地。”
还有闲心关注这些,不如多干点正事。
朱越接过字条,悻悻溜了。
书房又恢复了寂静,邬崖川目光落在桌上,白纸黑字映在他眼中莫名有些模糊,倒是旁边缠着几缕红意的石榴花纹香炉虽冷冷清清,并未燃香,却无端引人注意,扰人心烦。
他伸手朝香炉探去,但在将要触碰到香炉的前夕,蓦然停住,隔空将香炉收回储物戒,才又开始处理公事。
“放手!”
邬崖川刚凝神做事,门外便响起了一阵怒气冲冲的叫嚷声。不多时,周慎提着不停挣扎的陈慰走进了书房。进门后,他便松开手,看都不看面色阴沉的陈慰一眼,朝邬崖川行礼:“大师兄。”
周慎似是犹豫了下,又吐出三个字:“陈闫文。”
邬崖川顿时明白,大概是陈慰想杀了陈闫文,但此人还有用,不能死在这里。周慎惜字如金,自不会跟陈慰解释,其他弟子又做不了主,索性将陈慰带到他面前。
邬崖川轻揉了下太阳穴,示意周慎先去忙。
周慎却并未立刻离开,他抿了抿唇,似是有些犹豫,但没多久,他眼神渐渐坚定起来,表情严肃看看陈慰,又看看邬崖川,反复三次,才往外走。
邬崖川眸色微沉,但他这会儿没工夫猜周慎在打什么哑谜,视线扫过陈慰颈部缠绕的绷带,落在后者满是恨意的瘦削面庞上,“陈公子,我记得曾对你说过,陈闫文暂时还死不得。等解开他体内的禁制,得到我们要的消息,我自然会按照承诺,将他交给你处理。”
陈慰冷笑道:“等?还得等到什么时候?”
邬崖川心平气和道:“我无法给你准确的时刻,但想来不会太久。”
陈慰顿时气得脸色煞白,单薄的身体踉跄着,眼看就要跌倒。邬崖川手指微挑,一道灵力托住陈慰的肘部,扶他站稳。陈慰却不领情,沉着脸攥住了桌沿,手背青筋纵横交错。
他冷冷看着邬崖川,讽刺道:“就怕我活不到那时候。”
邬崖川慢条斯理在储物戒中取出灵饼跟一竹筒灵水,迟疑一瞬,又把灵饼收回储物戒,只把灵水推给陈慰,从容道:“陈公子不需担心此事,你必然能活到那时候。”
陈慰的表情霎时变得更加难看,他双目直勾勾盯着邬崖川,眼神中透出了几分怨毒。邬崖川淡然对上他的视线,脸上虽还挂着礼貌的浅笑,眼底的漠然跟疏离却未曾遮掩。
“但愿你说到做到。”须臾,陈慰垂眸掩下更深的恨意跟愤怒,冷冰冰丢下这句话,抓着竹筒,就趔趔趄趄摔门离开。
邬崖川看着他跌跌撞撞的背影,想起刚才周慎的表现,眸色微冷。
他思索片刻,出了书房,在城门口找到正盯着众人打包行李的宋清瑜,叮嘱道:“宋师妹,飞舟到达惜子城之前,不要让陈慰接触任何人。飞舟一到,你即刻将陈慰送到飞舟上,将他带回宗门。”
停顿一息,邬崖川又补充道:“记住,是除你之外的任何人。”
宋清瑜爽快应下。
邬崖川放下心来,转身欲走,就被宋清瑜拦下。
她跟朱越仿佛是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先是鬼鬼祟祟朝周围看了一圈,才布下隔音术,双眸满含期待:“大师兄,你真的不去跟垂思道声别吗?”
邬崖川静静看着她,宋清瑜立刻干笑着后退,“不然我提醒垂思去跟你告别也行!”
她扭头就要跑。
“宋师妹。”面前的宋清瑜跟书房里的‘元垂思’微妙的重合在一起,邬崖川又想叹气了,那姑娘身上的感染力实在太强,明明相处时间不长,他这些师弟师妹似乎都发生了些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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