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双眼一亮:“真的假的?”
骆亦迟:“家具费和物业费一起算上,税费我出,有个条件,你帮我稳住许满,别让她去其他地方住。”
这不是给人出难题吗?
江淮讨价还价:“哎不是……人家硬要走我能有什么办法?”
骆亦迟:“一平米再给你加一万。”
江淮:“……”
只要钱给够,也不是不能屈服。
“行, 我帮你稳住嫂子!可是嫂子这合同怎么办?上面写的业主是我……”
虽说买卖不破租赁,但房东易主,租客得有权利知道吧?
骆亦迟:“别告诉许满业主换人了,房租照旧给你就行。”
如果许满知道现在他才是房东, 那么不管退不退押金和房租,许满肯定都会决定不再租住。
保留房东与租客的关系, 至少还算跟许满有一点联系, 他和许满, 就不完全是陌生人。
陌生了六年, 已经够久了。
人生能有几个六年?
江淮爽快答应:“好!那我找机会给嫂子降降房租。”
骆亦迟嘴角扬起一个极浅的笑意。
他摸了摸发烫的脸颊, 那里现在已经肿起, 一摸火辣辣的, 舌头舔过去时还有点微微发麻。
这一巴掌没把他的羞耻心打跑, 他心里意外的舒坦, 觉得原本一些脱离掌控的东西, 现在正慢慢回到自己手中。
22楼很高, 夜深了,该睡的人都睡了。
许满所在的那扇窗户里漆黑一片,遮光窗帘将房间里的隐私遮挡严实, 一道极细的亮光从错开的窗帘缝隙里透出来。
昏昏黄黄,细线一样,像烙在骆亦迟的心上,深深地,划出一道深刻明显的刻痕。
骆亦迟站在那里看了好久。
直到江淮受不了他故作深情的样子,催促他赶紧回家。
“好了别看了,跟个偷窥狂似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知道你旧情复燃了,快走吧,明早还得过户呢。”
“没有旧情。”骆亦迟望着那扇窗户,肯定的说,“我现在心里只有她一个。”
“啊?那你早干嘛去了?”
江淮不懂:“都离了这么多年了,现在才来人家楼下装深情?”
骆亦迟沉默不语。
但不管旧情还是新情,跟江淮都没任何关系,他现在哈欠连天,只想快点回家回到舒适的床上大睡一觉,以防明早过户签字按手印时犯迷糊。
“到底走吗你?”
“走。”
骆亦迟说着,眼睛却没撤离,依旧直勾勾望着许满那间房间,直到江淮去拽他,他才贪恋不舍的收回目光,转身,和江淮一起离开了。
骆亦迟去江淮家睡了一晚,第二天过完户,去公司的路上,收到骆彦怀的电话:“多久没回家了?你妈想你,回来看看她吧。”
骆亦迟只好调转车头,往骆家老宅方向去。
自从那天当着杜曼玲的面撕毁他和许满的离婚证,同时撕开的,还有母子之间的隔阂。
从那之后,骆亦迟开始有意无意的与杜曼玲对抗。
骆氏在连城屹立不倒二十余年,从籍籍无名的小作坊,混成如今有头有脸的名企,靠的全是骆彦怀的有力领导。
创业时是骆彦怀的点子,可惜后来池柠父亲池嘉澍意外去世,那时骆彦怀已经和杜曼玲结婚,他需要人帮忙,杜曼玲便辞去原本的工作来帮骆彦怀,一起经营这间小作坊。
凭借池嘉澍用命换来的这笔投资,骆彦怀将一个小作坊不断壮大,发展成了如今的规模。
公司小的时候无人问津,公司成了连城名企之后,各路亲戚闻到肉味,纷纷要来骆家的饭碗里讨一口汤喝。
起先只是舅舅家的儿子没了工作,后来大伯家的侄女毕了业,再后来又有表姨家的哥哥是个人才,就是缺一个赏识他的伯乐……
骆彦怀不想让自己一手经营的企业发展成家族式的,明里暗里说过很多次,若是求职,可以向公司投递简历,负责招聘的人看到简历觉得合适,会安排面试的。
这么近的关系还得面试?这是明摆着把自家人当外人呐!
亲戚们觉得骆彦怀这是找借口不想帮他们,在他这里碰了钉子,转头就去找杜曼玲诉苦。
在夫妻关系里,掌握话语权的永远是强势的人。
骆彦怀脾气儒雅低调,性格沉静随和,很少跟杜曼玲置气,即使生气了,也不会多说重话来增添火气。
所以在他和杜曼玲的婚姻关系里,掌握话语权的,是性格强势的杜曼玲。
杜曼玲认为安排一个人进公司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没必要搞得像社会招聘一样复杂,所以凡是来找她的,只要不过分,她都点头做主安排了进去。
骆彦怀是在公司看到这些人后,才知道他们都进了公司。
为此,他跟杜曼玲讲了很多大道理来分析利弊,杜曼玲听后却义正词严的反驳骆彦怀:“都是亲戚,帮一把怎么了?不帮他们,他们会觉得是我们看不起人,帮了他们,他们就会对我们感恩戴德,你说帮还是不帮?”
骆彦怀试图找理由说服杜曼玲,但杜曼玲不听,过后仍然一意孤行,不仅做主安排人进来,有时候还破格提拔一些会做表面功夫的人,让他们渐渐渗入到了高层。
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但杜曼玲不以为然,她觉得骆家和杜家全部都得指望他们,他们在这个家族里,是核心,是根基,是拥有绝对地位和话语权的存在。
后来,骆家果然成了家族里的掌权者。
杜曼玲享受到了众人拥戴,沉醉其中无法自拔,而骆彦怀却生出了危机感,他担心眼前的辉煌都是假象,金玉其外,实则败絮其中,光鲜的表面根本不堪一击,不见日光的地底下,根须早就已经腐烂溃败。
事实证明,他的担忧是对的。
最近的一次年底盘查,他发现旧项目销售额下滑严重,预计在来年上市的新项目开发进度几乎停滞,高层之间拉帮结派,矛盾激发直接影响业务进展,他看中的一些人才也在一年内流失三分之一,外面的一些新兴企业正渐渐分食骆家占据的市场……
企业就像骆彦怀的孩子,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出现问题,骆彦怀感到无比痛心。
可是力不从心啊,随着年纪增长,他变得越来越柔软,他的手段不狠,对孩子说不了重话,也狠不下心做割舍,只能束手无策看着他生病,看着他被蚕食。
他有时候想,如果好朋友池嘉澍没死,和他一起经营着这骆氏的江山,那骆氏现在会是怎样的呢?
应该会走得更远,会比现在更好吧。
骆氏巨轮得向前,但缺一个有魄力的掌舵人,骆彦怀做不到,转而开始物色能做到的人。
可是他不信任其他人,只相信自己的儿子,于是在骆亦迟因为许满的离开而黯然神伤一蹶不振的时候,骆彦怀将他的烦恼全部告诉给了他。
“骆氏在成为骆氏之前,名字里原本是有池柠父亲池嘉澍的名字的,后来骆氏不断壮大,股东大会便做决定,将他的名字拿去了。后来想想,那其实相当于我的初心,本不该将它拿去的。”
“小迟,你振作起来,帮帮我吧。”
那时骆亦迟只在公司学习了一年,虽然身居高层,但徒有虚名,并没有接触过多核心业务。
公司里那些核心业务大多是家族里哥哥叔叔们在管,他有权利过问,却没有权利插手。
骆彦怀:“我希望你可以帮我把公司的蛀虫清走,扶持有能力的人上去。”
骆亦迟觉得很难,逃避的说:“他们怎么会听我的?”
骆彦怀:“我可以教你,我就快退休了小迟,公司早晚得交出去,与其交到别人手中,我最希望的,其实是交给你,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骆彦怀:“不要光会喝酒啊儿子,灌醉自己没有任何用处,要想掌握话语权,要想自己决定婚姻,自己书写命运,得先让自己强大起来。”
骆亦迟眸光闪烁:“自己强大吗?”
因为一句自己书写命运,骆亦迟振作起来,重新回到了公司。
骆彦怀把骆亦迟亲自带在身边教导,同时高薪聘请了几个优秀的职业经理人,手把手教骆亦迟如何带领团队,如何管理好一个公司。
骆亦迟进步飞快,大概是因为骆彦怀逼得他紧,只给了他半年的时间。
年底的时候,停滞了一年多的创新项目在骆亦迟的带领下有了巨大进展,骆彦怀放心了,当天便在股东大会宣布,自己要提前退休,将股权全权转移到骆亦迟手中。
消息过于突然,股东一片哗然,炸成了一锅粥。
大家纷纷提出质疑,说骆亦迟资历太浅,只不过带出了一个项目,怎么能随便接手公司呢?应该再让别的高层多带带,等有资格了,再让他上任不迟……
连杜曼玲也说:“不行啊老骆,我觉得小迟还小,不能担当大任,你让他再历练历练呢?”
骆彦怀却坚持:“我亲自带了他这么久,他的能力我都看在眼里,就这么决定了,你们有谁不服的,会议结束后亲自来找我,只要说出理由来让我信服,这个决定我就再撤回去。”
骆彦怀撒下一张网,静等存了心思的人自投罗网。
后来还真有人去找他了。
第32章 恨自己。
来找骆彦怀的人分成了好几拨, 他们慷慨陈词群情激昂,只有一个目的, 接手骆氏的不应该是没有资历的骆亦迟,而应该是其他有能力的人。
谁是有能力的人?
他们没明说,但骆彦怀听得出来。
自打他退休后,杜家和骆家的分庭抗礼就摆到了明面上,人心不足,给了他们权利和金钱, 他们眼睛却瞄向了别的。
除了骆彦怀一家三口之外,没人希望骆氏越来越好。
骆彦怀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全都告诉骆亦迟,想看看骆亦迟会怎么做。
骆亦迟不像骆彦怀那样顾忌那么多,也不像杜曼玲那样玩不过精明的高层, 只会碍于面子小惩大诫。
他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在发现舅舅家的儿子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操纵市场之后, 不管他身后连带了什么利益, 直接在股东大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斥责了他, 收回他所有的股权, 并拿出证据通知警察来将他带走, 最后还下命令, 凡求情者和冷眼旁观者, 皆当做同党或异己, 一律肃查到底。
一石激起千层浪, 股东炸开了锅, 骆亦迟拿亲舅舅家开刀, 一句同党异己肃查到底,得罪了在场所有人。
这是骆彦怀退休第三个月,骆亦迟正式接手骆氏第三个月的时候。
骆氏开始动荡。
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刚上任, 第一把火就燃得如此狠绝,大家都劝说骆亦迟,不能用这样极端的方式整顿企业,和气才能生财,这样做是不顾大家死活,会伤到公司大动脉的,这是在把公司往死里搞。
骆亦迟不听。
大到股东,小到项目负责人,骆亦迟手起刀落,一个都没放过。
大家又来找到骆彦怀,让骆彦怀管管骆亦迟这没有章法的行径,骆彦怀笑着扮演老好人,象征性的斥责了骆亦迟几句,转头对来找他的人说:“你看,我说了,他不听,公司现在在他手里,我能怎么办,我手里又没股权。”
谁有股权谁才能说话,谁才拥有话语权。
当爹的管不了儿子,那就找当娘的。
当娘的杜曼玲比任何人都着急,因为骆亦迟当着来求情劝说的人的面,凌迟一样慢悠悠的,让最在乎面子的她一点点没了面子。
“妈,你也老了,你看你都识人不清,舅舅一家都快把公司给卖了,你还不知情;还有大伯家那个姐姐,被对手公司的业务经理迷了心窍,为了讨好他,不仅向他透露了我们公司的商业机密,还把我们做好的标书一并打包都送给了人家;对了,还有表姨家那个表哥章隆,虽然人在非洲,但却瞒着所有人私开赌场,还用表姨的名义偷偷在国内注册了一家公司用来帮他洗钱,我已经掌握了他的罪证,只要我收集好交上去,够他坐一辈子牢的。”
这些事杜曼玲怎么会不知道?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也曾委婉劝说过,但那些人一口一个承诺:“那都过去的事儿了,我就瞎玩玩,玩够了就收手了,你放心,我现在手上干干净净的,一分脏钱都没有!我们都是一家人,我怎么会坑害自家人呢?”
出事有骆家顶着,尝了第一口肥美的肉,怎么会不想尝第二口?
收敛只是一时的,吃到肉的人只会更加贪婪,坏事发现一次,做得更隐蔽一次。
骆亦迟说:“妈,你看,我们家这棵大树已经生满了蛀虫,你和爸不会清理,那就交给我清理吧,我愿意当这把无情的刀,该砍的砍,该割的割,还骆氏一棵健康无害的大树。”
26/55 首页 上一页 24 25 26 27 28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