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书惊慌得就要跪地,璃月连忙拉住她,“这是做什么,这话是我说的,与你无关。”
“我也只是联想到母亲方才说的话,便胡乱猜测,她还真敢在众人面前这般说?”
静书点了点头,又摇头,“也不是,苏丹小姐说您都丢了这么多年了,要回来早就回来了,同是苏家的小姐,何不如将这桩婚事给她。”
还有些话静书可不敢说出来。
璃月思索片刻道:“这般说来……”
她与沈澜之的婚事也没作废,母亲才会怕苏丹来找麻烦。
璃月伸手揉了揉发疼的额角,“罢了,先不管这个,你帮我打些热水来。”
静书问道:“小姐可是要出门?”
见璃月点头,忙道:“好,我为小姐梳洗打扮,保证让小姐漂漂亮亮地出门。”
……
“小姐,到了。”
朱漆大门巍峨耸立,门上铜环古朴厚重,门首高悬一牌匾,其上“魏氏医馆”二字苍劲有力。
门前的青石台阶宽阔平整,两旁的几盆药草郁郁青青,不时有患者及家属匆匆而来,神色各异。
“小姐,这里便是魏氏医馆了,”静书轻轻扶着璃月从车踏上走下,“只是魏老神医平时不会坐馆,您今日可能见不着他。”
璃月略微摇了摇头,“无妨,我今日只是来此看看。”
踏入医馆大门,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扑面而来。
大堂宽敞明亮,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人体经络图和草药图谱,笔走龙蛇,栩栩如生。
“都说了,魏氏医馆只接待官员及家眷,再不走,我赶人了!”
璃月原本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医馆内的布局,却被这尖锐的声音瞬间夺去了注意力。
只见药柜前,一个伙计模样的男子满脸不耐烦地指着大门驱赶着人,“赶紧走,少在这里碍眼。”
那背对着璃月的女子身形极为单薄,一袭朴素的衣裙,裙摆处已然有了些许磨损。她急切地舞动着双手,在空中快速比划着,然而因太过慌张,动作显得杂乱无章。
伙计却毫不留情地伸手重重推搡她,“你这哑奴瞎比划什么,赶紧走。”
璃月眉头紧锁,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了险些被推倒在地的女子。至此,她才看清女子的正脸。那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嘴唇微微发紫,嘴巴微微张开,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息声。无神的眼中满是绝望。
璃月将她稳稳扶着站定,随后冷眼射向那伙计,话语中满是寒意,“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病人也分三六九等了?”
第8章 偷看 男子身着一袭黑色长袍,透过那小……
那伙计原本满脸的不耐与蛮横,在听到璃月的质问后,目光瞬间投向了璃月。当他看到她的装扮时,眼神微微一怔。
一袭精致淡雅的罗裙,发髻上插着一支玲珑剔透的玉簪,耳坠是两颗圆润的珍珠。
伙计的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这位小姐息怒,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
“小的也是奉命行事,这医馆确实有规矩,只接待官员及家眷。但小姐您一看就身份尊贵,自然不在此列。”
听言,璃月微微垂下眼眸,那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是以,是身上这身装扮让他换了一副嘴脸?
璃月轻轻摇了摇头,转身拉起哑奴的手,缓缓向医馆外走去。
却在即将离开之时,又停下脚步,微微侧身,嗓音清冷却坚定道:“为医者,当怀慈悲之心,不论贫富贵贱,皆一视同仁,救死扶伤乃其天职。”
“医馆,应是给予病患希望之所,而非以权势划分三六九等之地。”
“这魏氏医馆,不过如此。”
话落,璃月拉着哑奴继续往外走,
在她刚要踏出医馆大门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站住!”
一身着长袍的中年男子从内堂踱步而出,“哪里来的小丫头片子,也敢对我医馆指指点点。”
那语气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璃月如他所愿停下脚步,却并未转身看他,又听见:
“我魏氏医馆在京城存续多年,自然有其特定的规矩与考量。每一个决策、每一条规矩,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岂是你三言两语便可轻易否定。”
“是吗?”璃月缓缓转身过来,神色不卑不亢看向他质问道:“先生既然觉得我所言片面,那敢问先生,究竟何为医道?”
“医者,理应悬壶济世,把救人放在首位。不应区分贵贱贫富,对所有人都应一视同仁。”
“然而贵馆却依据权势划分病患,这难道是医道应有的作为吗?倘若所有医馆都如此行事,那天下病患又该去何处寻得救治?”目光如炬般锐利地看着他,言辞犀利。
魏程原本还准备驳斥一番,可当他的目光落在璃月的面容上时,眼神瞬间凝固。
眼前这个女娃娃,神韵之间,竟与记忆中的那个人惊人地相似。
“阿岚……”
璃月以为自己听错了,眉头紧锁,满脸疑惑地望向他。
就在这时,静书悄悄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小姐,这是魏程魏先生,魏老的儿子。也是夫人幼年时与之曾有婚约的那个人。”
是他?
那个让母亲备受非议,还自诩深情、不愿娶妻的魏程?
璃月对他的印象顿时又差了几分,不愿再与他多费口舌,毫不犹豫便转身道:“静书,我们走。”
“别,阿…… 阿月?是阿月吧。”
璃月毫不理会身后传来的声音,拉着哑奴继续往外走。
……与此同时,在医馆二楼的一间诊疗室内,房间的一角有一个小小的壁龛,壁龛处设置了一扇覆盖着一层薄薄纱网的小窗。
立于壁龛之前的男子身着一袭黑色长袍,透过那小窗,静静地看着璃月离去的背影,目光灼灼。
“大人,伤口差不多处理好了。”
在沈澜之身后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刀疤脸男子。
他的上衣被解开,左臂与上身皆缠着厚厚的绷带,大片的鲜血已然将绷带染红,仅余一口气虚弱地躺在那里。
倘若璃月此时在此处,一眼便能认出这便是宝相寺内的绑匪头子。
沈澜之收回视线,微微侧身斜靠在窗边,“说说吧,你可知道是谁想要杀你?”
语气虽平淡,却仿佛有无形的压力向李九涌去。
李九的面上闪过一抹狰狞之色,“还能有谁?我们被你们抓住了,那些人自然是想灭口。”
“哦?”沈澜之神态悠然,“你倒是说说,那些人是谁?”
“这……”李九眼珠微微转动,“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沈澜之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却依旧不动声色,“什么条件?”
“饶我一命。”
依昭国律法,掠卖人口者,首犯处以绞刑,从犯流放三千里。若是拐卖多名孩童者,无论首犯还是从犯,皆判处绞刑。
李九乃是这伙绑匪的头目,无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
沈澜之神色漠然,眼底闪过一丝杀意,“你若是能说出些有用的消息,或许可以功过相抵。”
“真的!” 李九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忙不迭地说道:“那些人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他们以信和我们往来,要求凑齐二十个孩童后再以信联络他们,届时他们会派人前来接人。”
“信?可是这个?” 沈澜之从袖中拿出一张粗布纸,优雅地将其展开,却是一片空白,毫无内容。
李九先是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纸是这样没错,只是左下角处应有一抹淡淡的狼印。”
他努力回忆着信的细节,“当初这信是莫名出现在我们门前的,细细的麻绳将其捆绑,我们还道是谁。看完才知是要定下人让我们给他送去。诡异的是,那信打开后刚看完内容没多久,上面的内容便消失不见了。”
沈澜之微微勾起嘴角,似笑非笑,“那你倒是说说,你们又是如何取得联系的?”
李九连忙回答,生怕回答慢了会惹得沈澜之不快,“是码头,清平岭外百里处有一条废弃码头,那里平日里无人经过。”
“对方说了,若是凑满二十个孩童,便可在码头处的废船上绑上红绸,届时,对方会以黄绸替代,第二日便可将人一并带过去。”
李九一口气说完,紧张地看着沈澜之,“我知道的都说完了,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吧?”
沈澜之冷漠地移开视线,“行了。”
他将粗布纸收好,看向门外,眼神冰冷。“陆铭,把他带回大理寺狱,留口气就行,明日的绞刑照旧。”
门外的大理寺丞陆铭领着人打开门走进来,“是,大人。”
随后知识身后的差役将人搬走。
李九这时候明白自己被人下了套,气得满脸通红,五官都有些扭曲怒瞪着沈澜之,“沈澜之,你卑鄙无耻!”
沈澜之整了整袖口,悠然地往门外走去,语气淡淡道:“对卑鄙小人何须讲君子做派,带走。”
“你不得好……” 李九难听的话还未出口,差役便径直上前将抹布塞进他嘴里。
门外,陆铭跟上沈澜之的步伐,“大人这一招厉害啊,空手套白狼,他还真以为那些劫杀他的人是来灭口的。”
真正截杀绑匪的那伙人早就与大理寺的对上了,只是来者目的性极强,见中计后跑的跑,服毒自杀的自杀,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沈澜之停下下楼的脚步,看向他,“将这几日扮作绑匪的弟兄们好好犒劳一番,受伤的多准备些补品送去,记在我的账上。”
“回去后安排些人手,带人着重探查京城周围的无人之地,荒滩渡口、废弃矿场、乱葬岗,凡是人烟稀少之处都要排查。若遇行踪诡异之人,尽数拿下。”
陆铭神情严肃,领命道:“是!”
下了楼梯,走到医馆门外,沈澜之站在牌匾下没动。
陆铭见他丝毫没有要回大理寺的意思,心中满是疑惑,再次望向自家大人,开口问道:“大人,您不与我一同回大理寺吗?”
沈澜之侧过头看向他,“怎么,我的行踪还需与你报备?”
“不不不,怎么会呢。”陆铭当即摆手,“我只是有些好奇您这是准备去哪儿。”
沈澜之神色淡然,轻轻吐出三个字:“去寻人。”
“寻人?”
陆铭愈发觉得今日的大人不同寻常。
往日里,哪怕没有要紧之事,沈澜之也会回到大理寺,埋首于那堆积如山的卷宗之中,可今日……
陆铭忍不住继续说道:“往日您总是专注于公务,即便闲暇之时,也会在大理寺中研究案件,如今这是怎么了?”
“啊!”陆铭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我知道了,大人是不是要去寻苏小姐?”
陆铭作为京城人士,与沈澜之不仅是上下级关系,还有着同窗之谊,自然知晓两人自幼便订有婚约。
沈澜之冷声道:“怎么,你今日这般清闲?看来是事情太少了。”
陆铭一听,连忙摆手说道:“不!大人,我这就回去安排人手执行您的命令,这就回去哈。”
......另一边。
马车缓缓前行,阳光悄然透过车帘的缝隙洒入车内,形成一道道璀璨的金色光柱。在这略显狭窄的空间里,璃月神情专注,正为面前静静坐着的哑奴诊脉。
“脉象沉细无力,时有结代,此乃气血大亏之象,脏腑恐有受损。” 璃月微微沉吟片刻,接着说道,“初步判断应是中毒之症,只是目前症状较轻,唯有排查你最近接触过的物品,方能核实毒源。你可会写字?家住何处呢?”
哑奴用力地摇了摇头,那泛着淡淡紫色的嘴唇微微张了张,却未能发出任何声音。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块丝绸质地的布料,递给璃月。
布匹不过巴掌大小,色泽如雪般洁白,纯净无暇,上面绣着精美的云纹。隐隐之间,似有一股淡淡的茶香散发出来。
一直安静在一侧看着的静书瞪大了眼睛,仿佛认出了什么道:“这不是茶韵轩用来包茶的布匹吗?”
不知是哪个字眼刺激到了哑奴,她当即不住地点头,手上也急切地比划着什么。
璃月侧过头看向静书,“茶韵轩?”
第9章 抓人 “将她绑了,带去大理寺!”……
“是的,小姐。茶韵轩是京城唯一一家为官员们特供茶叶的茶铺,我之前在府中见过这用来包茶叶的布匹。”
璃月再次沉吟片刻,看向哑奴猜测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们跟你去茶韵轩?”
哑奴望着她,不住地点头。
璃月了然于心,看向静书,“静书,让马夫带我们去茶韵轩。”
“小姐,茶韵轩原名为徐记茶铺,是京城徐氏商贾的祖传家业,只是那地方很是偏僻,距离朱雀街还有些距离呢。”
静书继续道,“算算时间,相国大人也快回来了,他自是想见您,您要是为了这小哑巴误了时辰……”
璃月静静地望向她,“与父亲相见不急于这一时半刻。静书,你若是还想跟着我,便别多话。你的认知看法与我不同,我不会同你计较。在我这儿,你拿月俸干活并不比谁低上一等。同样,我也希望你能将人命看得重些,以后莫要在我面前提这些。救人才是第一要紧事。”
静书满脸惶恐,“是,小姐。”
…… 青石整齐地铺就在地面上,街道两侧店铺鳞次栉比,各类杂货琳琅满目。
茶韵轩确实如静书所说,并不在京城繁华的朱雀街道,而是处于较为偏僻的位置。不过此地仍是一处市集,倒也还算热闹。
璃月刚从马车上下来,哑奴却不进茶韵轩,反而趁着静书不注意的时候,拉着璃月就往前跑,硬生生地跑过了茶韵轩。
静书一时间慌了神,脚步踉跄了几下,急忙高呼:“你这哑巴,要带我家小姐去何处?小姐!”
璃月在哑奴身上并未感知到恶意,便索性任由她拉着跑。只是璃月自小体弱,坚持不了多久,没过一会儿便气喘吁吁地说道:“你先别急,你想去哪儿我们慢慢走,别再拉着我跑了,我跑不动了。”
听到这话,哑奴侧过头望向璃月,看到她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当即放慢了脚步。她嘴巴微微张了张,脸上满是歉意。
璃月站稳后,向她摇了摇头,等气息喘匀了才说道:“我没事,你是不是要带我去你的住所?”
哑奴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此时,静书也追了上来,她叉着腰,喘着粗气说道:“你这哑巴好生没规矩,你知道我家小姐是谁吗?你竟敢这般冒犯我家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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