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的海棠糕沈雁回掰了一半,另一半又回到了谢婴的手中。
谢婴咬了一口。
真的很甜。
“沈小娘子,来碗肉沫豆腐盖饭。”
李大河从码头的运船那儿一路奔来。他长叹一口气,已经习惯了有谢大人的存在。
他原先是想争一争的。
在打听了沈小娘子并非谢大人的美妾之后。
但谢大人像是长在沈小娘子推车轱辘上的青苔似的,日日都来,无时无刻......
送吃的,比他快。
送喝得,比他快。
就连凤姐儿,也更加喜欢谢大人。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真没戏。
他也看出来了,沈小娘子与谢大人二人的嘴,算是白长了。
作为沈小娘子夸赞过的——好人李大哥。
自然是要为她着想。
他李大河退出。
“李哥,给我也叫一碗!”
“知晓了!”
待过了饭点,沈雁回像往常那样收拾了东西,预备回家。
只不过自此有一些不同,她雇了谢婴与明成二人,当保镖。
“我的天呐!”
明成跟在二人后头,身上背着一麻袋的铜板,“大人,沈小娘子虐待我。”
“从前几十斤的戟都甩得,眼下不过二十贯钱,就背不得了?”
谢婴瞥了明成一眼,“似乎来了青云县,你肚子有些大了。”
“什么!”
明成虽背着二十贯钱,但依旧原地起跳。
虽说他尚且没有谢大人这般在汴梁城叫人一出门就有人追赶的皮囊,但也算得上相貌堂堂。
尤其是自从跟了谢大人,练了十八般武器后,人变得更精壮了。就连从前给谢大人抛花的人,也时常抛给自己些,如何能受得了“大肚子”。
“毕竟明公子一碗盖饭下去,续的饭又能将碗给添满。”
“是吗?”
“毕竟县衙后厨里晒得腊肉咸鸡,大多都叫你半夜下了汤饼煮宵夜。”
“大人,那腊肉下在汤饼了煮宵夜真是绝了,再煎上一枚鸡卵,佐以一把霜打过的青菘。”
“明公子,你衣衫上的盘扣好像崩掉了一个。”
“......”
明成恨不得扛着这一袋子的钱,绕着青云县跑上十圈。
“沈小娘子,你还有别的二十贯钱吗?我日日都来给您抗。”
“我倒是想......”
沈雁回摆了摆手,“这已是我摆摊至今,全部的积蓄,明公子,你跑慢点,别将我的铜板给跳出来了!”
自沈雁回的盖饭摊子摆摊至今,已有一个半月之久。除了她白日里在码头上做的生意,还有翠云楼那儿的宵食外卖,拢共加起来,她仔细数了数,得足足有二十贯钱!
要不怎么说摆摊是个挣钱的行当,摆个吃食摊子,更是挣上加挣。
这样下去,若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她只要再摆一个月,就能将小饭馆一年的租费也付了,余出来的钱还能多多少少置办些桌椅板凳,锅碗瓢盆。
她争取在春节前,搬进小饭馆。待过完春节,东风一吹,便开张!
“怎么这样开心。”
自钱庄兑完银钱出来,谢婴便发现沈雁回一直在笑。
“谢大人,这么一大袋钱......”
沈雁回用手比划着,脸上笑意甚浓,映出她的浅浅梨涡,“变成了这么小三块银子,等这几块银子攒到五块时,我便可以开小饭馆了。”
“早日开张,本官就不用日日跑到码头去吃了。”
谢婴似是不愿意将视线从沈雁回的脸上离开。
她笑起来......
好看。
就是这种财迷的样子,真是对味。
“谢大人喜欢吃我做的饭吗?”
沈雁回将这几块碎银子用布反覆折叠,小心翼翼地塞进了怀里。
从前她总是见到那些老人们拿钱,脱了一层塑料袋后,还有一层塑料袋,再脱完塑料袋,还有好几层布反覆折叠。
在这个时候,一定要手指沾一些口水,仔细地数着手上的票子。
沈雁回算是知晓了。
若不是手上拿的是银子,不是票子,她定也是这般模样。
“喜欢吃。”
谢婴跟在沈雁回的身边,二人连一点儿间隙都不曾空出,“等你搬来了衙门的对街,本官就再也不用吃冰糖肥肠了。”
“哈哈哈!”
明成跟在二人回头,手里还拿着方才兑了钱的空袋子,“大人,那小饼就做了一次冰糖肥肠,后来就没做了,哪能让大人这般记挂。小的做的饭菜,不也是挺好吃的吗?若是大人觉得日日跑码头麻烦,那小的......”
“咳。”
谢婴清咳一声,“不麻烦,本官不像你,不爱锻炼,盘扣崩飞。”
人身攻击。
这是恶毒的人身攻击!
谢大人从前都来都不会对他说这样的话。
明成在一边将自己碎掉的心脏仔细一块块地粘起来。
谢大人,变了!
他决定了,从明日起,他一早就开始绕青云县跑,一定要将自己从前的风姿都找回来!
“眼下要去哪里吗?这似是不是回桃枝巷的路。”
“去瓦子,舅母还在那儿呢,我想正好顺路去接她。”
原是沈丽娘一点儿都不愿意得空,日夜呆在家里,她觉得浑身刺挠,若是再不叫她出去,她定是要闷死了。
离春节还有一月,她在家里做了不少新的式样的络子与绣了许多漂亮的刺绣,极其适合春节。
此刻不卖,岂不是有钱不赚?
在沈丽娘日日说十遍想要出门后,众人终于同意了。
只不过要陈莲送出去,沈雁回接回来。
在瓦子里也只能坐在凳子上叫卖,不可挤到人堆里站着,监督者——芍药。
“牛大胆,你就说你卖的猪肉缺斤少两,你还不承认!”
瓦子里头本来人声鼎沸,听些琵琶语,或是靡靡之音都可。
眼下唯独只剩下两个熟悉的人在那里争吵。
“魏勇,你当真是喝酒喝浑掉了,还是上次那龙阳丹的教训不够?我牛大胆就告诉你,我不可能压你的秤,少一块肉!”
第43章 那你和离吗?
魏勇因上次“龙阳丹”的事躺了一月有余, 除了整天喝上不少苦药之外,每日还好吃好喝的将养着,躺了整整一个月, 近日才出门。
他不但是个管不住嘴的,偷喝了不少酒,还是个喜欢出门的, 让他成日在家里呆着, 对他来说已是无趣至极, 更何况还不让他去瓦子里玩。
魏勇家开了一家炙猪肉铺子,店里的猪肉全都是牛大胆一早送来, 但最近因身体的原因, 这一月的铺子都是他的妻子陈桂芝在打理。
“我说我昨日自个儿做炙猪肉时,怎么切好少了一盘。原是牛大胆你这泼皮趁我病着, 给我们家缺斤少两。牛大胆,你开了这么大一家屠宰铺子,钱还不够你挣的吗?”
魏勇似是又喝多了, 满身酒气,逮着前来听戏的牛大胆一通质问。
牛大胆气得满脸涨红,喘着粗气,远远一瞧, 竟像是能从鼻子中冒出烟来。
“魏勇你说什么胡话。我牛大胆,十几岁拜了师傅就跟着人杀猪。二十多岁就有了自己的屠宰铺子, 卖猪肉从来就没有少过别人的,如何就缺了你了呢?病才好就出来污蔑我, 小心恶疾复发!”
牛大胆这话一出, 翠微楼里那些围观的,纷纷哄堂大笑。
魏勇这病是吃“龙阳丹”吃出来的, 又经过他媳妇儿那样一宣传,闹得青云县人尽皆知。
恶疾复发,岂不是要再伤肾一次?
“不是,难道送来的猪肉自己会跑不成?牛大胆,只有你知道,送猪肉,应该送到我家哪里!”
今日他进来时,那些厮波还对他客客气气的,眼下都在私底下笑他,这可将魏勇气得也红了脸。
“怎就只有我知道了啊?那些个收泔水的,又或是你的邻里,稍微一去打听就知道,就知道你家那猪肉放在哪儿了,如何又要怪到我的头上来。”
“我不管,你就是少了我家猪肉。少了你就你得赔钱。同样的钱,就卖我这么些猪肉,指不定你这样干,已是一月有余了!”
“我可去你的吧!我赔钱......我看你就是因为是病了,这两日铺子里头生意不好,就想着从我这讹钱来了?”
二人争论不休,这架势,也分不出个谁在撒谎。
台上的曲也不唱了,台下的戏也不听了,纷纷都凑过来。
“哦......我知晓了,你是不是因你妻子因龙阳丹的这件事情之后开始打理铺子,到你的手里头的钱便少了。如此一来,养不了你外头那一个了,所以才要向我讹钱?”
牛大胆眉头向上扬,似是被他窥破了这其中的门道。
“你你你......你说什么你,你血口喷人!”
魏勇确实在外有女人,只不过他藏得很好,竟至今无人知晓此人到底是谁。
“大人!是魏勇这孙子,他污蔑我!小人敢对天发誓,这辈子从小人杀猪开始,就从未有过缺斤少两的问题!”
二人争辩到如今,终于想起身旁有个谢婴。
方才谢婴与沈雁回一进翠微楼里,牛大胆就跪到谢婴身旁求他评理。
可还未等谢婴多说一句话,二人便又开始掐架呛嘴。
“魏勇,你说牛大胆缺斤少两,那是从何时开始的?”
眼下事未解决,也不好将沈丽娘给接回去。谢婴便挑了一处坐着,顺道给沈雁回叫了一些蜜煎。
“小人原先病着,并不知晓。小人虽是今日才发现缺少猪肉,但小人最近铺子里头的一直生意不好,眼下细细想来,就是牛大胆这厮少送猪肉。”
一盘子猪肉,如何能决定铺子里头的生意?况且这根本就是空穴来风。
牛大胆登时暴跳如雷。
“魏勇你说的是什么话?你家铺子生意不好,怪我一个送猪肉的做什么?我猪肉还送给各大酒楼食肆呢,客来楼的猪肉也是我送的,那客来楼的生意就这么好,独你魏勇家的炙猪肉铺子生意不好?你自己做不好生意就来怪我,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二人越吵越激烈。
“谢大人面前不得无礼!”
明成大喝一声,发挥了他的价值。
“大人,您给小人评评理。小人兢兢业业做生意,魏勇在这么多人面前要小人难堪。这以后让小人的猪肉铺子的生意还怎么做呀?”
牛大胆一时有些委屈。
竟当着这么多人空口污蔑他。
“大人您不要听他胡说,就是他少了小人家的猪肉,难道小人就因为这个猪肉去污蔑他不成?小人平日跟牛大胆无冤无仇的,小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方才我不是说了吗?你是想要跟我要钱来了......我看你就是手里没钱了养你外头那个,才打起我们家主意。我牛大胆就看不起你这样式的,家里好好的发妻不尊重,不照顾,在外头养一个。你是魏勇是什么?是大老爷还是大官人,你有那么多钱养吗?你还当以为你是咱们谢大人呢?像咱们谢大人这样的大人物,才有资格养外室。”
二人吵架,伤及无辜。
“咳。”
谢婴轻咳一声,“本官并不会养外室。”
他顺势又瞥了一眼正在低头拨弄蜜煎的沈雁回。
“你们说,魏勇外头那个人到底是谁?”
“陈桂芝到如今还未查清楚吗?不会真是沈丽娘吧?就那耳坠子,非常可疑。”
一厮波窃窃私语。
“不可能是沈家的媳妇,上次我还在街上瞧见沈长生买了一大堆吃的给她媳妇吃。都这样了,沈丽娘肚子里的那肯定是沈长生的孩子。沈长生好歹是个秀才,人又不傻。”
“你们这几个人又开始嚼舌根,丽娘平日里在这卖刺绣你们可也看见了,不曾跟人说一句废话。她现在就坐在这里,今天也是一句话都没有同魏勇说过。”
芍药听了,开始替沈丽娘不平。
一帮子男人聚在一起,除了会嚼着女人的舌根,吹吹牛,造些谣,也无事可做了。
反倒是沈丽娘并未生气,只是坐在一旁喝红豆沙。
清者自清。
“谢大人上次已经说了这件事,跟我没有关系,你们还要怀疑我......那你们就是说,谢大人的决定是错的。”
沈丽娘特地将后面这个几个字说得很重,然后望向一旁的谢婴。
谢婴瞥了他们一眼,目光冷冽,那几个人吓得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这几人虽成日混在瓦子里,平日里大家少不了谈天说地,说些八卦日常。
要说最近什么事说的最多,肯定是说谢大人的事。
今日听说谢大人破了什么案子,明日又说谢大人惩治了那恶霸陈康安。
这样一个接一个的事迹,自然有不少人认为谢婴是个狠角色,眼下这谁还敢说话。
“魏勇,最近这段时间,可在你的铺子跟前见着生人鬼鬼祟祟?”
“大人,小人这些做生意的,尤其是像小人这样开在码头不远处的炙猪肉铺子,生人那是多了去了。走南闯北的客商哪一个不是生人?”
魏勇说的也并无道理,他们家的炙猪肉算是在青云县有些名气。
每每有客商路过,他都要吆喝几句,夸赞自己家的炙猪肉多么多么的好吃,选用三月大的猪仔,慢慢烘炙,外酥里嫩,色香味美,唇齿留香。
说的客商们不得不把钱掏出来。
实则这样的炙猪肉铺子在大雍各个地方都有。味道也都差不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他素来自己也爱缺斤少两,正如上一次陈桂芝所说,他们总是要压秤卖给那些客商。毕竟客商来青云县,只是将这当作一个路过歇脚的地方。
即便后来他知晓了这炙猪肉的份量不对,但只能甩了甩袖子,骂一声黑心罢了。
难不成还要叫这船主调转船头去找着魏勇算账吗?
可以说魏勇家的炙猪肉铺子正是因为这位置好,让他挣了不少银钱。
上一次沈雁回与谢婴去王翠兰家里的时候,明显隔壁魏勇家的房子造的更气派,不仅是朱门,还有青云县名家写的匾额。
“若是牛大胆这个人确定缺斤少两,不会单单弄你家的铺子,他大可以所有的酒楼都来一遍。”
谢婴将上来的红豆沙给沈雁回盛了一碗,慢条斯理道。
魏勇家需要的猪肉可没有客来楼那些酒楼食肆里多。
一个靠诚信做了多年生意的铺子,理应不会因为一盘猪肉这样的大小,毁了自己多年苦心经营下的招牌。
“大人明察秋毫,小人实在是佩服。”
40/85 首页 上一页 38 39 40 41 42 4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