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信函是十来天前到的,那周巧慧他们必然是更早就出发了,现在到达京城不奇怪。
“简斋?”赵淮徽看向周稚宁。
周稚宁紧紧抿着唇站起来:“先去看看再说。”
*
京城城郊,周允德、杨氏和周巧慧等人全都去迎接周巧秀,当然,他们也提前通知了周巧珍,周巧珍也在赶来会面的途中。
“二姐!”周巧秀一头扑进周巧慧的怀中,看着自家二姐憔悴却不掩秀丽的容貌,忍不住把头在周巧慧肩头蹭了又蹭,“二姐,好久不见,我想死你了。”
周巧慧温柔地摸摸自家妹妹的头发,轻声道:“都多大了,怎么还这么喜欢小孩子撒娇?”嘴上虽然这样说,可手上却叫周巧秀搂的更紧了。
周允德是个老古板,在这样重逢团圆的时候也说不出什么肉麻话,只默默站在一边望着周巧慧不说话,时不时抽抽鼻子,似乎在掩饰自己的泪意。
对比周允德,杨氏就外放多了,拉着周巧慧的手一个劲儿的抹眼泪,心疼地说:“慧姐儿,你瘦了。”
周巧慧红着眼眶,声音低低的:“女儿没瘦,女儿好着呢。”
母女二人相望泪眼。
只是一家人忙着叙旧,倒忘了旁边还有个蒋家。
蒋言倒还好,他向来脾气软,只站在自家娘子的旁边等着岳父岳母问话。但蒋母将眉头一拧,面色不好看,冷冷道:“亲家母这是哪里的话,慧姐儿在我们蒋家一没冻着,二没饿着,三又从没叫她做过重活儿,怎么看起来就清瘦了。”
杨氏这才想起来把蒋家一家怠慢了,也不计较蒋母的冷言,只当是自己的过错,连忙说:“是我说错了,亲家母不要计较。”
周允德也连忙走上来问候蒋言。
两家人相互见过礼。
周巧秀就想拉着周巧慧回家去看周稚宁:“二姐,你跟我回家吧,我跟你说,小弟也正在京城呢!他见到你一定特别高兴。”
周巧慧听到周稚宁的名字,也是眉眼带笑,正想答应,旁边的蒋母却低低咳嗽了两声,道:“亲家母,慧姐儿暂且不能和你回去。这新家搬迁,宅院内多的是杂物要打理。若是慧姐儿走了,我一个人又忙不过来。”
“这——”杨氏喏喏地张了张唇,“若只有杂物,我可以另外找人去帮您的忙。”
蒋母还是摇头,皮笑肉不笑:“这其他的人哪儿有慧姐儿心细?”
这是摆明了不肯放人了。
但是杨氏看周巧慧神色实在憔悴,且面色微微蜡黄,唇色也有些苍白,眼眶底下坠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看就是没怎么休息好的。
杨氏实在是心疼女儿,咬着牙没答应。
周允德在旁边看了,正想来说两句,蒋母却将眉心一竖,看向蒋言:“言儿,你说呢?”
“啊?我、我——”蒋言有些磕巴,看见自家母亲脸色不善,便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喏喏道,“慧娘,要不你别走了,我也离不开你。”
周巧慧垂下的眼眸颤了颤,好半晌才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好,那我就先不回家了,先帮着母亲打理内务吧。”
蒋母神色和缓,蒋言也松了一口气,笑道:“谢谢你啊,慧娘。”
周巧秀在一边看着却是气不打一处来,可是有长辈压着,她又骂不出什么,只好杵在一边生闷气。
旁边周明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不做声,只当做没看见,温声请几人先入北京城。
面对周明承,蒋母的表情就好看多了,就算不看在周明承内阁大臣身份的面儿上,也要看在周明承那一百两银子喜钱的面儿上,蒋母笑的合不拢嘴:“承蒙周大人垂青,居然还请我们吃饭,真是叫您破费了。”
这副前倨后恭的模样,实在叫人不齿。
“周大人您瞧,慧姐儿姓周,您也姓周,咱们都是一家人。”蒋母乐呵呵的。
蒋母有着最朴实的思想,她认为只要慧姐儿嫁到她蒋家,那就是她蒋家的人,周家就算再了不起,也合盖帮衬他家,毕竟蒋言再怎么也算男丁,周稚宁再厉害,那全家男丁就她一个,将来如何开枝散叶?更何况她儿蒋言又有慧根,以往没考上,她尚且忍一忍,但现下考上了,又有周家帮衬,这前途还不是一片光明?
于是在蒋母看来,她蒋家早就能和周家平起平坐了。
看蒋母笑的市侩又灿烂,周明承眼眸深处划过一丝冷光,面上却笑的温和:“您说得对,都是一家人。”
得到了周明承的肯定,蒋母笑的越发高兴。
正是这时,周稚宁和赵淮徽赶到了。
周明承瞥见周稚宁不太明朗的脸色,略一思索,便向后退了几步,蒋自己的身形掩盖在人群之外,只留周巧慧与蒋言、蒋母等人在里圈。
蒋母见着周稚宁,虽然忌惮对方内阁大臣的身份,但仗着蒋言目前也得了功名,所以腰杆子稍稍硬些,居然笑着开口先唤了周稚宁一声:“宁哥儿。”
赵淮徽顿了一下,看向蒋母的眼神有些奇异。
周稚宁缓慢抬头看向蒋母,挑了下眉毛,眼角余光瞥见周巧慧对她摇了摇头,似乎是不想让周稚宁多说些什么,周稚宁便闭了嘴,以晚辈见长辈的礼应下了这一声。
蒋母春风得意,拉着蒋言的手道:“宁哥儿,如今你二姐夫来京城里做事,你既然身居高位,时不时的也该提点你姐夫一些。”
听见这话,周稚宁颇为不耐,但还是敷衍地嗯了一声。
蒋母长舒一口气,觉得事情尽在掌握,笑着说:“既是如此,那咱就回吧,改日我让言儿做东,请亲戚们来吃一顿流水席。”
说完就要拉着周巧慧走。
看样子,这是当着周稚宁的面儿,都不松口放周巧慧回娘家了。
周稚宁也不惯着蒋母,直接伸手拽住周巧慧的手腕,盯着蒋母道:“我母亲近来夜不安枕,真需要女儿在身边侍奉汤药。我三姐手笨,比不得二姐灵巧,所以免不得还需要二姐回门几日,稍微帮衬。”
“你这……”蒋母就要张口反驳。
岂料周稚宁直接转向蒋言:“二姐夫中了个什么功名?”
蒋言唯唯诺诺:“是太守大人保举……”
原来不是科举中了名次,而是有人保举,这相当于走了捷径。恐怕这位太守大人也是看在周稚宁的面子上做做人情,只是没想到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哦,是吗。”周稚宁扯扯唇角,皮笑肉不笑,“那二姐夫现下应该去吏部交付通关文牒、行囊挂书以及盖了太守大人印章的举荐信。京城里的官位找不出多少空缺来,每年的举荐人数又不见少。二姐夫若是去的晚了,怕是没得挑。”
蒋言脸色一变,蒋母也是提心吊胆,怕抢不到好的官位不能留在京城,也不跟周稚宁扯周巧慧该回哪家了,赶紧扯着蒋言就往城门里走:“快快快!等会儿放了钟,吏部就没人了!”
“母亲,你这……”
蒋言还想扭过头来跟周巧慧道别,但终究没来得及。
周稚宁见蒋言这般行径,眼神颇为冷淡,只是转过头来见周巧慧神色颇为哀伤,倒是抿抿唇,不去说蒋言坏话,只道:“二姐,走吧,回家了。”
周巧慧点点头,走了两步,却又没忍住落下一滴泪来。
第106章 真正死因 即将暴露
周巧秀气愤不已:“我看二姐没少受这老太婆的气!二姐夫根本就是一个酸臭书生,护不住二姐!”
周稚宁拉了拉周巧秀的衣袖:“有什么回去再说吧。”
当着周巧慧的面儿说这个,周巧慧只会比他们更难受。
一行人就这么回了府。
周明承就算再怎么也姓周,跟着一起回周府自然无可厚非,只是赵淮徽也沉默地跟在周巧慧回家省亲的队伍里头,倒叫周明承唇边的微笑稍稍淡了一些。
眼见周稚宁陪在姐姐身边,暂且没有功夫分神注意到他们。周明承走到赵淮徽身边,眉眼带着温和浅笑:“赵兄。”
赵淮徽对他淡淡点头。
早知赵淮徽性子冷淡,身边只有周稚宁一个好友,周明承也不在意他的态度,依旧笑的温和,只是嘴上的话不中听:“今日是阿宁的二姐回门省亲,赵兄怎么也是琅琊赵氏的人,却跟在旁边,是否于礼不合啊?”
赵淮徽顿了一下,随后语气冷淡道:“我与简斋不分这些。”
周明承唇边笑意更淡。
他负手走在赵淮徽身边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笑道:“这回内阁大臣名单已定,赵大人未能入阁实在遗憾。”尔后话锋一转,“陛下器重内阁,阿宁虽年幼,但也得陛下看重。如此肱骨之臣,若依旧住在赵府旁边的一座小院子里,未免太不成体统。”
赵淮徽冷眼看他,不发一言。
周明承却慢悠悠地将余下的话吐出:“我已向陛下提出将我名下的一套宅院划给阿宁充作府邸,不出三日,阿宁应当搬离这里。到时候安置妥当了,我再将伯父几个也一同接过去。哦,对了,逐星虽然被忘在江浙,但我也派人去接了她回来。”
听到这里,赵淮徽终于冷冷一笑:“周明承,我当真不知你想要做什么。”
周明承见此,唇边的笑容才恢复如初,温声细语道:“当年我与阿宁之间有些误会,所以才让阿宁得赵大人庇佑多时,算是阿宁欠赵大人的恩情。只是如今误会解除,我作为阿宁的堂兄理应对阿宁多加照顾,另外,再还上当初阿宁欠赵大人的恩情。”
赵淮徽深深皱起眉毛,看向周明承的目光有不解,也有探究。
他似乎不懂得周明承一个兄长,做什么要和他争周稚宁?
是犯病?还是吃错了药。
非要在他与周稚宁之间划出一条清晰的界限,甚至连这些帮助都要折成恩情算清楚。
但这些事情是周明承的隐秘,都被藏在他那张浅笑温和的面具之下,只有那双漆黑的眸子透露出某些只有男人之间才能懂得的侵略感和占有欲。
恍然间,赵淮徽想起某一日他送周稚宁归家,抬眸却见周明承站在马车前将眼神投过来。那双眼睛看的不是他,而是他身边的周稚宁。那时,周明承眼里的隐秘情绪似乎更重,更令人心惊肉跳,胆战心惊。
赵淮徽压下眉眼,眼神冷了许多,一字一顿:“周明承,你是简斋的堂兄。”
“自然。”周明承微笑。
赵淮徽语气更冷:“简斋是七尺男儿。”
周明承笑了:“自然。”
赵淮徽看向周明承的眼神里带着厌恶和不屑:“我与你无话可说。”
他转身欲走,却被周明承一拦。
周明承压低嗓音,虽然带着笑,却有一丝阴冷:“我与阿宁的关系不需要赵大人多加提醒,倒是赵大人也不知在阿宁面前说了什么,让阿宁觉得我就是那个害大人您进不了内阁的幕后真凶,这事儿我得为自己分辨分辨。我已答应了阿宁,无论如何都要帮赵大人您找出真相。”
说完,他看了前路一眼。
只见快要走到周府门前了,他便道:“明日午时,会宾楼一聚,届时我与阿宁都到。”
随后周府侧门开了,一行人从侧门进去,周明承殿后,却让人将赵淮徽拦在了外面。
赵淮徽看着周明承穿过重重人海,走到周稚宁身边,不由压下眉眼。
他得提醒周稚宁。
*
第二日,赵淮徽如约而至会宾楼,报上周明承名号后,一个人在二楼包厢内等待良久,周稚宁与周明承才姗姗来迟。
周明承在周稚宁身边温声劝和:“阿宁,别气坏了身子。你若是不喜欢这蒋言,咱们打发了他就是。京城里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周稚宁缺拧眉:“阿姐对蒋言明显还是心软。”
“那边让你阿姐彻底对蒋言死心,后宅里的手段你知道的不多,我却自小看在眼里,你只消将事情交给我去办便好。”周明承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周稚宁的肩膀。
周稚宁虽然拧了下眉毛,却并没有躲开。
抬眸看见赵淮徽在桌边坐着,周稚宁这才舒展了眉眼,对赵淮徽点点头:“淮徽,你在此处坐了多久了?”
赵淮徽是一个时辰前到的,已在会宾楼等候了许久,但看周稚宁面色如常,她显然不知道,那么就是周明承故意报早了时辰,这才叫他苦等许久。
但是这些话赵淮徽并不想对周稚宁说,便摇摇头,道:“我也是刚到,你们坐吧。”
周明承听了这话,唇边倒是露出一个笑。
好啊,倒是真能忍。
只是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周稚宁坐下。
赵淮徽为她斟了一壶茶,道:“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周稚宁眉头拧成了一个粗疙瘩:“昨日将二姐接回家中方才得知她在蒋家备受折磨,但都师出有名,全是些零碎功夫,叫人挑不出错,但也叫人恼怒。蒋言自个儿又懦弱至极,不敢反驳自己母亲,只能叫二姐白受了这些苦楚。”
赵淮徽思索片刻,正要说些什么,旁边周明承插嘴道:“阿宁,这些话如此说出来可妥当么?毕竟是家宅私事,你二姐她也未必肯让外人知道。”
一句外人叫赵淮徽手上一紧,抬眸看过去,周稚宁犹豫了一下,道:“淮徽与我不分彼此,若二姐生气,我回头再跟二姐告歉。”
赵淮徽这才缓缓松开了手。
周明承在一边笑道:“这样也好。”
“你约我们到此处,是你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周稚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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