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之彦抬眼看她,很清淡地笑了笑,“一碗肯定不可以。”
“起码要喝七天。”
温明舒睁大双眼:“不是???”
你说夺久?
对方显然没有接收到她的震惊,只是心平气和地拌着药,“如果不改变生活习惯,七天可能还不够,要加到十四天。”
温明舒:“……”
她简直要崩溃,恨不得立刻跳起来证实自己是个健康人。
但现实是,她头脑发热,四肢无力,整个人虚得要命,多说两句话都要咳出来似的。
回想一下前几天的经历。
又是熬夜,又是喝酒,又是吹风,还和谢玉珠打了一场雪仗。
好像确实……作大发了。
温明舒错开目光,不敢再和他有什么争辩,这个人说一不二,她怕再讨论下去,翻出什么别的旧账,喝药的时间要从14天增至28天。
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后,她才鼓起勇气,抿了下碗边。
“没有很苦。”谢之彦说。
温明舒看他,眼神警惕:“真的吗?
“嗯。”那个声音淡道,“我已经尝过了。”
温明舒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神农尝百草的故事她知道,是药三分毒,谢之彦真的为她尝药?
看那眼神,不像是骗人。
这样想着,终于鼓起勇气。
不苦是不可能的。
温明舒龇牙咧嘴地喝完。
再睁眼时,眼前展平的手心里,躺着一个圆溜溜的东西。
温明舒捡起来看。
是一块草莓糖。
*
第二天早上起床时,差不多八点,烧已经完全退了,感冒的症状也减轻了不少,整个人从浑浑噩噩的状态变得神清气爽。
从前感冒的时候,她都会吃两三种感冒药,好的虽然也快,但是总有种乱枪打鸟的感觉。
第一次感受到,原来对症下药的感觉这么好。
温明舒下楼去接水,没想到谢之彦竟然坐在楼下,吓了她一大跳。
昨天晚上,为了让她睡得更好些,他自作主张地搬去了书房。
她以为这会他已经去上班了。
目光碰撞的瞬间,温明舒露出一个尴尬的笑,然后说了一句更尴尬的话,“你还没走?”
好像他待在这个家里多么多余一样。
“我的意思是,”为了不让尴尬蔓延,温明舒赶紧找补,“卫姨没来吗?”
谢之彦心平气和地回答:“今天卫姨请假。”
“由我来做饭和煎药。”
温明舒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差错。
谢家公子爷亲自下厨做饭?是不是有些暴殄天物了?
她往餐厅看了一眼,没想到餐桌上真的摆了东西。
虽然样式比卫姨在的时候要少很多,但是也算可以了。
蔬菜沙拉、煎蛋、培根、牛角包吐司,甚至还有一张热腾腾的鸡蛋饼,搭配牛奶和豆浆。
温明舒夹起鸡蛋饼尝了一口,脱口而出:“你还会做饭啊?”
谢之彦淡笑:“之前留学时,基本是自己动手。”
这句话狠狠戳中了温明舒的心,毕竟她也是一个正儿八经的留子,只不过她的手艺完全比不过谢之彦。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做什么都极致、认真、全力以赴。
能做好饭确实不是一件值得稀罕的事情。
吃完早饭,谢之彦就开始煎药。
这时候,温明舒才知道,原来一碗中药,要经过这么复杂的过程。
先是浸泡,大火熬制,再转中火,最后是小火慢熬。
看着他端出来的药,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入口。
谢之彦将小碗摆在她面前:“先喝,喝完有东西给你。”
温明舒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什么?”
谢之彦用目光点了一下碗,温明舒毫不犹豫地端了起来,一口饮尽。
下一秒,只见他变戏法似的从身后取出一个东西。
她几乎要尖叫!
是已经绝版的纪然十二星座主题立牌!
“每喝一顿给你一张,一共十二张,刚好六天。”谢之彦说。
温明舒:“为什么有种给幼儿园小朋友小红花既视感?”
谢之彦看他一眼:“不想要那我就收回了,反正谢秋寒也很喜欢纪然……”
温明舒:“……我撤回刚刚的话。”
也行吧,这个方法虽然幼稚,但至少是每天喝药的动力。
她拿着立牌看了会,忽然想起一件事,然后很小声地嘀咕:“谢之彦,你每天都给我煎药,会不会太浪费时间了?”
谢之彦:“等你好一点,我再调整方子,让卫姨帮忙煎一下。”
温明舒这才松了口气,毕竟那么大一个谢氏放在那里,他却浪费时间在这里帮她煎药,就是不负责了。
“后面的方子也是你帮我开吗?”温明舒问。
谢之彦先是下意识地点头,忽又想起什么,怕她不信任,准备补充师母的事情,“其实……”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那就好。”温明舒长舒了口气,眨了眨眼,里面像是淬了光,“其他人我也不放心。”
安静的餐厅里,浮光寂寂,在交错的光影中缓慢流动。
男人原本沉寂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平日里没有的光。
这算是某种转变吗?他想。
她似乎,已经开始信任他了。
哪怕是此刻,他有被当作工具人的嫌疑。
不过没关系。
他有足够的耐心。
*
隔天,谢氏集团顶楼。
邹逸抱着一堆需要签字的文件和发票过来,然后就惊诧地发现,谢之彦竟然还没有到。
在没有出外勤的情况下,谢之彦一般都是最早到达集团的,今天是怎么了?
邹逸站在办公室外等了一会,大概半个小时后,谢之彦才终于出现。
邹逸还以为他在路上碰上了什么突发事件,但是看他神色平静,没有任何的急躁,甚至情绪要比平日里还要好一些,才彻底放下心。
因为交代卫姨煎药的事情,耽误了一些时间。
温明舒的感冒差不多好全了,接下来主要是给她调整体质,将用量和熬炖的时间一一交代给卫姨,就过去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谢之彦坐定后,邹逸将文件和材料递上来,扫过内容后,在后面飞快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邹逸汇报了这几天的工作,等到差不多要结束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谢总,最近网络上,好像已经出现了您即将举办婚礼的消息……”
谢之彦正在喝茶,浅浅抬了下眼,不经意道,“是吗?”
苏岭同他说过,婚礼的喜帖前几天就已经发下去了,毕竟是经常大名鼎鼎的谢家,他婚礼的消息流传在网络上也不足为奇。
邹逸看着他,等着他发话。
网络上的舆论也是集团负责人每天需要关注的日常,谢之彦不大关注,所以这部分事情都是授权给助理在做,他只需要把握主流的方向就可以。
但是凡事都有意外。
比如上一次,谢之彦便亲自调停了一个帖子差点引起的舆论。
那个事情说大不大,毕竟没有对公司声誉和股市带来任何的动荡,实际上,很可能还是正面的影响。
说小也不小,因为涉及两个人的声誉。
每年,这种小道消息在网上都有七八十条。什么谢家要和哪个大家联姻,谁家傍上谢家才发的财,哪个老总不惜把女儿送给谢总,才有了现在的地位……还有一些无良的小报记者,编造各种各样的桃色新闻,比港媒的报道还要夸张。
不过谢之彦从来不在乎这些。
他周围的人也不会相信。
因为任何和他接触过的人,都知道,他这个人的古板和克制是印在骨子里的,他们宁愿相信第二天是世界末日,也不会相信谢之彦和短裙女郎出入会所。
上一次的事情,却是谢之彦亲自发给邹逸让他处理的。
有关温明舒。
对那些发表不良言论的账号直接删除封号,并且按照谢之彦的意思,将整个舆论的风向转变过来。
不是温小姐找的他,而是他主动去接的温小姐,听谢之彦的意思,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彻底让网友信服。
而对于始作俑者,邹逸原以为,他会像对待从前的那些商业对手一样使出强硬手段,没想到最后竟然只是口头上的威胁占多数,实际上的措施却让他压着去做。
这其实有些不符合谢之彦的作风。
他从来都是强硬、狠戾和不留情面的,不惜常年将自己放置在一个风口浪尖。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也不会有谢氏这样宏大的商业版图。
但是对于这件事情的处理,他却做足了权衡和思量。
是因为……温小姐吗?
邹逸怔怔地想。
给对方留有后路,绝对是斩断风险的最佳途径。
收回思绪时,谢之彦也已经将手上的事情处理完了。
邹逸谨慎地询问他关于两人联姻的事情。
只见他抬了下头,淡淡道:“我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邹逸:“明白了。”
谢总的意思很明确。
他和温小姐的联姻,光明正大,是理之自然,佳偶天成的美事,自然没有任何需要遮遮掩掩的地方。
*
退烧后,温明舒又在家休息了一天。
前一天卫姨请假,她的三餐和中药全部由谢之彦负责,这也意味着,她和谢之彦需要在家里待整整二十四小时。
这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之前虽然也有长时间待在一起的体验,但是都是有主线任务需要完成的,比如说领证、拍照、婚纱照,或者一起乘机回国。
但是在家里……
尴尬在早饭结束后如约而至。
如果谢之彦不在,她可以自由自在地在家里走来走去,逗逗糯米,将它最喜欢的毛绒球扔来扔去,或者打理一下送来的鲜花,再找一部自己喜欢的韩剧消遣,看够了电视剧,就打开游戏,去见纪然小可爱。
但是谢之彦在的话,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整个人像卡了壳一样,哪哪儿都觉得不自然。
首先在和糯米玩耍这件事情,就非常不顺利。
它似乎也一直在暗中观察谢之彦到底什么时候会离开,躲在猫爬架后面,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但是很显然,现实让它失望了。
这也让温明舒想起自己一件早就有了想法,但是一直未完成的事情。
撮合谢之彦和糯米。
目光在瑟瑟发抖的糯米和刚出厨房门的谢之彦之间动了动,她就知道,这注定是个大工程。
于是,她先找了个自己觉得更好沟通的对象进行沟通。
“糯米糯米,到妈妈这儿来。”
一边说,一边晃动着手上的猫条。
果然,糯米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
一步,两步,然后暂停。
她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依然夹着声音喊着:“快来呀宝贝,到妈妈这儿来。”
本就甜美的嗓音,更是像糖浸过一般,酥酥脆脆,带着很浓厚的嗲意。
糯米又开始挪动。
“你是妈妈最好的宝宝——”温明舒尽职尽责地喊着,“也是……”
平时里说习惯的肉麻话,在听到那个脚步声之后,骤然卡在嗓子边。
仰头对上谢之彦的目光。
她也不知道自己脑子是抽了还是坏了,直接补上一句“也是爸爸最好的宝宝。”
谢之彦:“……”
温明舒:“……”
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她不知道。
时间就这样暂停了几秒钟。
两人一猫,相顾无言。
温明舒深呼吸一口,为自己的发言后悔。
也是这个时候,感受到一个身影在慢慢蹲下来。
“可以给我喂吗?”
温明舒顿了下,看到他的目光,正注视着她手上的猫条。
“你……”
“维护家庭关系和睦,我应该也有责任?”他说得很认真。
就像平日里工作的那样。
温明舒微怔,他这么快就把糯米当成自己的家人了?
她一面怀疑,一面把猫条递给谢之彦,顺便嘱咐道:“糯米这孩子,吃相不是很好。”
“很可能……”她咽了咽嗓子,艰难地组织了下语言,“把口水弄到你手上。”
“没关系。”很平淡的一声回答。
温明舒很长久地看他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然从那句“没关系”中听到了淡淡的温柔。
明明谢玉珠同她说过,他不是很喜欢小动物。谢玉珠养了一只很可爱的西高地,他几乎没有亲近过,每次回家,人和狗之间的距离不会低于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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