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上半身裹着件白色羊羔毛外套,整个人毛茸茸的,看起来暖和而柔软。
“你怎么来了?”他喘着粗气问。
夏灿把挂在手腕的一袋橘子拎到手里,递给许长溪说:“我们食堂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只能给你带点这个,说是他们农学院自己种的。”
“哦。”许长溪愣愣接过,“谢谢啊。”
夏灿把手插回口袋里,仰头看着他说:“别再给我送吃的了,跑来跑去你也不嫌累啊?我也骂过乔漾了,她就是胡来,瞎使唤人。”
“她没使唤我。”许长溪说,“我自愿的。”
夏灿扯了扯嘴角:“你不用帮她说话。”
“真的。”许长溪加重语气,“她就问问我你每天干了什么,有没有按时吃饭,心情怎么样。”
夏灿眨眨眼睛,那还是她错怪乔漾了?怪不得这丫头在电话里大呼小叫说自己冤枉。
“那你......”
“我就想吃点好吃的你应该会开心一点。”
心脏猛然蹦高,夏灿敛目点点头,轻声说:“开心多了。”
已经数不清第几次了。
让她产生好感又因为乱七八糟的事被浇灭热情。
等好不容易平息了心绪,他又带着强烈存在感出现,然后说着一些奇怪的话、做着让她会自以为是的事。
她有的时候真的不知道许长溪是真傻还是装傻。
“诶。”许长溪眼睛一亮,问她,“你能吃冰的吗?”
“啊?”夏灿蹙起眉头,虽然觉得他莫名其妙,但还是回答说,“可以。”
“走。”许长溪说着就迈步,“有个东西一直没办法带给你,正好今天你来了。”
“什么?”
“超市旁边的刨冰,就那种小时候的味道。”
夏灿不自觉提高了声音:“大冬天吃冰啊?”
“嗯。”许长溪点头,“大冬天才要吃冰。”
这话题跳转得太快了,夏灿哑然失笑,迈大步子跟上他。
好吧,他可能是真的傻。
“我妈以前就这么忽悠我跟许恩霖的,夏天的时候说棒冰是冰的,冬天才应季,到了冬天又说现在哪有棒冰卖啊。”许长溪从店员手里接过两杯淋着炼乳的红豆刨冰。
夏灿笑了笑,接过其中一杯。
总不能在这路边干站着,许长溪提议说:“我带你逛逛吧。”
“好啊。”夏灿用衣袖包着手,舀了一勺最上面的蜜豆喂进嘴里。
上次吃这东西还是高考后的那一天,那时她还在为成绩惴惴不安,转眼这个学期都要结束了。
夏灿突然就想点播一首《时间都去哪儿了》。
体大不愧是体大,随处可见训练场,连湖边都修建了一圈环形步道。
看到路边有长椅,夏灿停下脚步不愿意继续往前走了,她嘴里含着冰,含糊不清地说:“坐会儿吧,走不动了。”
“什么?”许长溪回过头。
夏灿朝他招招手,又指了指旁边的长椅。
“哦哦。”
两颊被冷风吹得通红,夏灿叼着塑料勺,把冰凉的手指贴到脸上。
这么冷的天气,居然有不少学生在沿湖慢跑。
看他们一个个穿得单薄,夏灿忍不住缩着肩膀打了个激灵。
“冬天吃冰爽吧?”许长溪举起手里的刨冰杯,“一点都不会化。”
“爽。”夏灿用指腹蹭了蹭脸颊。
她看着远处平静的湖面,忽然启唇说:“那个人说想当面和我道个歉,我拒绝了。”
许长溪动作一顿,偏头看向她。
“我不想怪他,我也不想原谅他,听说他父母已经不管他了,他清醒的时候会去打工赚点钱。”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话反过来说有时也可以成立。
“但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夏灿睫毛低垂,淡声道,“我就希望以后不要再遇见这种事了。”
“不会了。”许长溪说。
上次在他怀里痛哭一场已经够她尴尬三年了,不想让气氛又变得沉重,夏灿盯住从面前跑过的黑衣男生,故意岔开话题问:“你们学校帅哥是不是很多啊?有没有可以给我介绍的?”
许长溪收回目光,拒绝道:“别了吧。”
夏灿侧目看他一眼,她记得他可不是这么和别人说的。
“为什么?”
许长溪撇嘴摇了摇头,评价说:“一群渣男。”
他又放平嘴角,看着夏灿问:“还是你就喜欢渣男啊?”
“我喜欢你。”
杯身的水珠浸湿指腹,心脏在胸膛里剧烈抽动,她目光闪躲,说:“你如果不喜欢我的话就当没听到。”
“我听到了。”许长溪脱口而出。
——“我听得,很清楚。”
第32章 正文完
“乔漾,乔漾!”
乔漾咬走最后一小块巧克力欧包,站起身应:“诶。”
周茗珊挥着手里的名单:“快去问问他们院人呢,怎么还没来齐?”
乔漾把塑料包装纸团进掌心,点了点头:“我马上去。”
距离舞会正式开始还剩最后三分钟,主持人已经上台,女嘉宾们也早就签到完入场了。
第一趴的节目表演完后就是两两配对的交谊舞环节,人没到齐就意味着得有人落单。
刚刚那口面包吞得太急,乔漾捶了捶胸口,终于把噎在喉咙口的食物吞咽进肚。
整个宴客厅是拿大会议室改的,前后两个门分别归两院所管,中间不连通。
里头在测试音响,乔漾站在警戒线外,喊对面的负责人:“诶,你们那边人到齐了没啊?”
签到处的男生撑着脑袋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低头看了眼桌上的名单,回:“还差七个人。”
“七个?!”乔漾摁亮手机屏幕,都已经八点了。
她抬手放到嘴边,又扬声喊:“能不能催一下啊?说好提前十分钟进场的。”
那男生拿起了手机,懒散而傲慢,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
“怎么样啊?”周茗珊走过来问。
乔漾塌着肩膀,委屈巴巴地告状:“说还差七个,已经让他们催一下了,但那边好像不太愿意搭理我。”
“怎么还差七个啊?”周茗珊气不打一处来,“这都几点了?”
主持人抑扬顿挫地介绍起开场白,乔漾着急道:“那现在怎么办?”
“我估计那几个是要放鸽子了,通知一下机动组启用plan B。”
乔漾眨眨眼:“什么plan B?”
周茗珊转身跨过门槛,压着嗓子吼:“赶紧先让他们三个男的顶上!”
“哦,哦哦!”
几天前俞悦安排当晚分工时特地点了三个男生两个女生做机动组,还提前问过他们是否单身。
乔漾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先见之明啊。
料到了会有人临阵脱逃,只是没料到今年不靠谱的人会有这么多。
好在节目开始后他们信息学院终于姗姗来迟了两位男宾,眼瞅着马上就要分组跳舞,俞悦让他们赶紧想办法摇人。
乔漾把编辑好的文字发到朋友圈:急急急!有没有兄弟现在可以来行艺楼救个场!
她好友列表里没几个同院的男生,不指望自己那点人脉能派上用场,只是单纯完成学姐交待的任务。
等了几分钟,底下积极回复的果然只有远在千里之外的莫知,他说:什么事啊?让我来。
乔漾回他:你来啊,你现在就来。
蓝紫色的灯光交替闪烁,梦幻迷离,墙上贴着金色气球拼成的“fall in love at first sight”,长桌上摆了各种甜点和酒水。
工作人员统一穿了黑色的衣服,乔漾站在角落里,看着眼前的红男绿女,突然有些想笑。
她好像掉进了电视剧的某个场景,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怎么样啊?有人回了吗?”俞悦问。
大家都面露苦色,摇了摇头。
旁边一阵嘻嘻哈哈的说笑声,乔漾刚偏过头就看见周茗珊捋起袖子冲了上去。
“诶,姐!”她伸手想去拦。
“电话打了没啊?在这里笑?笑什么呢?也说给我听听。”
乔漾抱住周茗珊的胳膊,嘴里念叨:“息怒息怒。”
“打了呀,不接。”对方收走脸上的笑意,摊开手说,“那我有什么办法,马上期末周了,他们说要复习。”
这话无疑于火上浇油,周茗珊即刻怼回去:“哦你们院要期末我们就不用啊?下午就让你们一个个确认过了,没素质就大方承认好不好?”
“谁没素质了啊?”
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乔漾腾出一只手取出拿到眼前,是陈天衢打来的电话。
“我出去接个电话。”她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别吵架,别生气!”
“喂。”
“你朋友圈里是什么事啊?”
屋里吵闹,乔漾走到楼梯拐角处,回答说:“就是有几个人放鸽子了,我们这边现在少两个男生。”
“着急吗?”
“急啊,学姐刚刚差点吵起来。”
“那我可以去吗?”
乔漾这会儿满脑子只有如何让舞会顺利进行下去,听到陈天衢肯帮忙她心中一喜,大步跨上台阶说:“我问问啊。”
原则上这是两院的联谊,但现在事出紧急,能有人愿意来就不错了,俞悦点头说:“行,让他赶紧过来吧。”
“好。”
乔漾拿起手机给陈天衢发消息:你来吧!记得穿得正式一点啊!
风刮过树枝发出沙沙响声,路灯映亮黑沉的夜。
楼上的喧闹声隐隐传来,乔漾把手藏进衣袖里,风吹得鼻子泛痒,她弯腰打了个喷嚏。
“怎么还不来。”她自言自语,在门口来回踱步。
手机震动,俞悦在微信里问她:来了吗?
乔漾刚要打字就听到面前有人问:“到底什么活动啊?”
白衬衫穿在男孩身上略显宽大,昏昏路灯下像敷着柔光,眉目沉静,凝结着一抹担心。
乔漾狠狠松了口气,说:“救星,你终于来了。”
“手给我。”
陈天衢听话地抬起手,乔漾把挂着号码牌的深蓝色丝带绑到他手腕上:“你记住你是17号,每个人手上都有一个数字。”
她又取出一张崭新的小纸条塞给他:“这个你也拿着。”
“这什么啊?”陈天衢垂眸看了看,上头的空白处好像是用来填数字的。
“舞会期间你们是不可以互相透露姓名、年龄和联系方式的,等结束后你在上面填好心仪女嘉宾的编号,如果你们俩都写了对方我们才会牵线。”乔漾替他理了下袖口,扬起微笑说,“走吧。”
陈天衢意识到不对,变了脸色问:“这是,联谊啊?”
“对啊,我朋友圈不是发过报名海报吗?今天是我们院和信息学院的联谊舞会。”
“我……”陈天衢哑口无言。
楼上的音乐声停了,主持人正在组织大家寻找相同号码的舞伴。
乔漾赶紧拽着陈天衢往楼上走,嘴里说:“拜托啦,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改天请你吃饭啊。”
陈天衢欲言又止,这是欠人情的问题吗。
“来了来了。”乔漾踮脚往里头看了一眼,大多数人都已经配对成功,她指着长桌旁的绿裙女生,对陈天衢说,“那个就是十七号。”
“我。”他刚出了个声就被乔漾一把推了进去。
陈天衢回头看着她,站在原地没动。
乔漾摆摆手,催促道:“快去啊!”
他落下睫毛,转身朝长桌走去。
乔漾收回手,挠了挠锁骨,移走视线看向别处。
怎么回事。
陈天衢刚刚的眼神……她形容不出来。
他好像在问:你确定要我去吗?
还是别的什么。
“怎么样,人来了吗?”
思绪被打断,乔漾回过神,点点头说:“来了。”
“那就好,郑星宇也喊他朋友来帮忙了。”周茗珊双手合十拜了拜,“谢天谢地。”
“那个,小张他们都去凑数了,后台那边可能得你先顶上。”
乔漾点头应好。
“辛苦了啊。”
“没有。”
屋里熄了灯,一片昏黑,什么都看不清楚。
乔漾收回目光,朝后台走去。
“喝饮料吗?”
陈天衢下意识收紧呼吸:“好。”
他接过女生递来的纸杯,轻声道了句谢。
“你是学弟吧?”女生笑了笑,“别紧张。”
杯子里的深色液体看着像可乐,陈天衢尝了一口,眉头紧蹙。
舞曲舒缓优雅,主持人在舞台上引导大家向中间靠拢。
陈天衢摸了摸额头,进场不到五分钟就已经对社交感到了厌倦。
“弟弟,你应该要伸出手邀请我了。”搭档笑着提醒他。
“我是被拉来凑人头的。”陈天衢面向对方,诚恳道歉,“对不起,我也不是他们学院的。”
女生还是笑着,问他:“有女朋友了?”
“你就当我有吧。”
女生了然地点点头,交叠着双腿坐到桌沿,告诉他:“我也是陪我室友来的,她一个人不敢,我对男的没兴趣。”
陈天衢舒了口气,举起手里的纸杯放到嘴边。
这东西喝着像可乐但又有股怪味,冰冰凉凉的,夹杂着柠檬的酸。
他觉得难喝,但也只能借此来让自己有事可做。
十点十四分,所有的表演节目都结束了。
乔漾从控制台后站起身,捏了捏酸痛的肩膀。
下面是自由交流环节,她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没有看到陈天衢。
十七号女生是直系的大三学姐,乔漾也没有找到她的身影。
她退回到走廊上,问看门的部员:“是有人提前走了吗?”
“可能吧,要么觉得无聊借着上厕所遛了,要么是看对眼私奔了。”
乔漾取出手机,消息列表干干净净,陈天衢想走的话应该会和她打声招呼吧。
“我出去透口气啊。”
“嗯。”
屋里闷热吵闹,冷风一吹乔漾觉得舒服多了。
夜已深,路上空荡无人,教学楼影影绰绰,她抱着胳膊仰头望向夜空。
“嘿。”
乔漾被吓得浑身一颤,捂着胸口扬眸看去,呼吸声急促。
一迈步脚下发虚,陈天衢扶着墙站稳,闭上眼睛缓了缓。
乔漾走上去,问:“你怎么在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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