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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多谢老爷。”
“看看，有好处这声音答应得多敞亮。”
“老爷可别取笑奴婢了。”
苏妙轻笑一声：“吹了灯，歇息吧。”
玉禾应了一声，取了灯罩将灯吹灭，室内一下子便暗了下来。
第二天天色初亮，苏妙便已经收拾好了，坐上马车出发。
一天只有两个时间段比较清凉，便是早上和晚上。
若是中午出去，她还不如早点起来。
青渝县位于蟾洲的东南，行车需要一天才到。天黑了苏妙便不准备这时候过去，仁叔已经在这边买了宅子，他们赶在城门关闭前赶了过去。
一连串马车引起了许多住户的注意，探头探脑的看出来，嘀嘀咕咕的说些什么。
苏妙掀开车帘看，蟾洲比之青渝县就好比赋都比之蟾洲。
放下帘子，苏妙叹了一口气。
马车猛的癫了一下，苏妙连忙抓住车窗才没被摔。
“怎么了？”
“回老爷，地上有一个大坑，绕不过去。”
苏妙：“………………”
她现在的心情有些微妙，这会儿天色有些黑，但她还看得见街道两旁的房屋，虽然还算整齐，但从材料，门口的整洁程度上面各种地方都让她对青渝县的穷困程度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付安。”
“在。”
“明儿到处看看，让你老爷我知道这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是。”
这个县下面还有十几个村子，明儿先接手了县里的事务，还得看看各个村子里的情况。
计划着明天要做什么，苏妙到了宅子也没有自己查看的想法，早早吃了东西便收拾着睡了。
第二天早上随意用了些，苏妙穿了官服就带着人往县衙去了。
县丞以及主簿以及原本的县令都站在门口迎接，苏妙看见原青渝县县令看见她立马笑开了花。
“可算是到了，这一路不容易吧？”
听他热情的语气，苏妙有些受宠若惊，谦逊的说了一声还好。
然后他又开始介绍：“这位是钱县城，而这位是周主簿。”
二人又对苏妙施礼：“见过苏大人。”
“哈哈哈，来，我带你熟悉熟悉，然后我们就开始交接。”他笑着，带着苏妙逛了一圈县衙之后就带着苏妙去了县衙办公的地方：“所有的册子，人口簿子，税收等等都在这，您先看，有什么问题都与我说。”
第182章 为官（5）
交接的的时间便用了一天，好不容易把所有的事情都搞清楚了，苏妙才从太师椅上站起来。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对着两位还没离开的下属道：“今儿有时间咱们就一起吃个饭。”
钱县丞点了点头，温和道：“一切听从大人的安排。”
周主簿顿了一下道：“现天色已晚，外面的吃食摊怕也打烊了。”
“无碍，去我府上。”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苏妙带着人回了自己的宅子，钱县丞看了看，笑道：“大人这处地方倒与我家挺近的。”
“哦？”苏妙笑：“钱县丞住在哪边？”
“转角的那处宅子，便是我家。”
“那还挺近的。”这会儿玉禾迎上来，苏妙便对她道：“钱县丞与周主簿来这吃饭，叫厨房多准备几个菜。”
“是，老爷。”
“两位大人对于县衙接下来的安排有什么看法？”苏妙坐在首位上，玉禾给他们添上茶水。
“我看县志发现九月到十月青渝县容易发生水涝，并且到现在都没什么改变。”
她话刚落，钱县丞和周主簿两人对视一眼，都变了脸色。
难道她现在就是准备对他们两人发难？
钱县丞立马开口：“大人新上任可能不清楚青渝县这边的事情，每年九月到十月确实是河流汛期，但每年都有派人疏通河道，只是河沙淤积，每一年都有新增的泥沙再次堵塞河道。”
周主簿接着钱县丞的话说：“主要是蟾洲不似其余地方，我们这比较……穷。”
回想了一下账面，确实比较穷，一县的总账上面余下一千两都不到。
“每年我们的税银都是刚刚交上，是以没什么余财。”
“那两位大人今天吃了饭过后回去想想可有什么生财之道。”苏妙笑道：“开源节流需得双管齐下，本官一路从赋都来，倒是生了些法子，但这些都得需要二位大人配合。而今现在最重要的便是查看河流水位，但本官还得先熟悉一下青渝县下的村落，明天准备往十里八乡走一遭，看看这边的情况。”
“不知两位大人谁可以随本官前行？”
钱县丞与周主簿皆拱手道：“我等皆可。”
“那便一起去吧。”先下府衙中也没有什么，她也可以看看两人对这边熟不熟悉。
“老爷，饭菜准备好了。”
“那便先用膳吧，钱县丞，周主簿，请。”
用过饭后，钱县丞和周主簿辞别了苏妙。两人踩着月光往回走，过了会儿，钱县丞道：“你对新来的这个大人怎么看？”
“能怎么看。”周主簿慢吞吞的回了一句：“哪一个刚到这的时候不是满腹雄心壮志，你看前面那一个，知道自己能走的时候笑成什么样了。”
钱县丞和周主簿与县令不同，他们这职位大部分都是本地人担任的，如无意外他们一辈子大概都会待在青渝县。
钱县丞没说话，良久他叹了一口气，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苏妙让付安带了两人随他一起去这附近的村子查看。
到了府衙的时候钱县丞和周主簿已经穿戴整齐的站在府衙门口等着她了。
“你们二人穿官服做什么？”苏妙穿着一身浅蓝色圆领长袍，手执一把青檀骨折扇，端的是风流写意。
钱县丞和周主簿对视一眼：“有些村子对于外人很介意，若不穿着官服去，很有可能会被打。”
苏妙：“…………”民风彪悍啊。
“你们坐我的马车去，还是……”
“我和周主簿坐骡车便可。”
“行，你们先行带路。”苏妙放下车帘，打开画着梅花的折扇给自己扇风。
今儿玉禾没跟来，她也只能自食其力。
最先去的是大果村，他们到那边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到了地方苏妙下车。
村口有一块把石头摆在那，钱县丞道：“这边便是大果村，这也是青渝县人口最多的一个村子，现有六百三十五人，二百三十六户，其中田地一共一千九百亩。这村子里一共有四个姓，分别是郭、郑、姚、余。”
苏妙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青渝县种植皆以水稻为主，现下稻谷已经收了一季，现在种植的是第二季。”
“但是九月十月多雨，这第二季稻谷往往收成不佳。”周主簿见她看稻田，连忙道。
四周房屋大多为木屋，其中大量的屋子都是木屋结构，而后用黄土混上稻草筑墙。
“我看这周围的果树倒是有很多。”上面的果子基本都被摘完了，少量的也还是未熟。
“像这个庵波罗果，外界过来买的人倒是多，但是都把价格压得很低，一年到头根本卖不上价。”钱县丞叹了一口气：“往年我们也试过自己出去卖的，但是遇上了劫匪。死了人，后来就没人敢出去了。”
“衙门有派人保护吗？”
“这，这如何要衙门的人保护？”钱县丞惊讶道。
“难道村民富裕之后，政绩不是算在府衙各位大人身上的？”苏妙反问道。
钱县丞和周主簿哑口无言。
“你们看看这边有多少果子，这些东西也并不是能天天吃吧？荔枝味甘，气味纯阳，性热。新鲜荔枝食用过多，易上火。”
“但是，此物在赋都有价无市。”苏妙看向他们：“二位可懂？”
钱县丞和周主簿都很惊讶，毕竟这东西在他们这里的价钱甚是低廉。
“读书要钱，水利要钱，府衙修缮要钱。县城维护也要钱。”苏妙想了想又道：“尔等俸禄也要钱。”
看了看他们的官袍，钱县丞和周主簿都撇开了脸。
这身衣裳就算他们尽心维护现在看起来都已经烂得可以了。
“难道二位不想自己的子孙后代有书可读？有官可做？”
怎么不想！
做梦都在想！
可是太穷，连科考的费用都出不起。
“好好想想吧，村民富起来，才有银子交税。”而不是每次收税的时候，都搞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
这时候村里面也有人过来了，苏妙在路上学了一段时间的蟾洲话，倒也能听懂些。
这会儿有一位老者杵着拐杖被人扶着走了出来
钱县丞介绍道：“这位是大果村的里正。”
苏妙点了点头，等里正过来了，钱县丞为两方介绍，而后里正一脸震惊，激动的要行礼。
苏妙忙将人托住：“无碍，本官私服出巡，只是想来看看你们这怎么样。”
“多谢大人关心！多谢大人关心！”
周围人聚集得越来越多，苏妙忙道：“都散了吧，让他们都散了。”
“都散了！都散了！”
最后没办法，其余几个族长跟在了他们身后，苏妙来得突然，她现在还看着有人拿着铲子和篮子赶紧将路上的鸡屎牛粪铲掉的。
苏妙…………
“村子里面有学堂吗？”苏妙问道。
“没、没有。”里正抖了抖手：“钱少，都不敢送娃娃去读书，读不起啊。”
苏妙点点头，继续往前走。这会儿散了的人已经跑到田地里面忙活起来，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天热了，豆大的汗水从光着膀子的人身上落下来。苏妙围着村子走了一圈，发现村子里面有一条河，河里的鱼也有一些，只是算不上特别多。
“这田里有螃蟹？”苏妙蹲下身，伸手将在水田里面爬的螃蟹拿起来。
“大人小心！”
“无碍。”
这螃蟹肥美，一只恐怕都快有二三两。
苏妙笑着将它拎起来：“怎的，你们没人吃过？”
钱县丞和周主簿摇了摇头，里正慌忙道：“那些年有人吃过这东西，吃死了人。”
原来如此，苏妙看了看手中的螃蟹：“若是害怕，便尝试煮熟了喂老鼠试试。”
“不过这种却是可食用的。”苏妙将之扔给付安：“捉些收起来，今儿回去尝尝。”
“是。”
苏妙蹲在田埂上洗了洗手，这村子也差不多看完了，她也有了自己的想法，便对里正道：“过段时日县衙会有动作，还望尔等支持。”
里正激动得面色通红，忙道：“应该的，应该的。”
“那本官在此先行感谢诸位。”苏妙做了个揖，众人连忙回礼。
拒绝了里正等人吃饭的邀请，苏妙带着钱县丞和周主簿又去另一个村子。
钱县丞：“大人是想将这些东西远销出去？”
“嗯。”
周主簿皱眉道：“可我等在其余地方没有铺子，如何卖？”
“这些我都已经准备好了。”苏妙摇着扇子：“现在已经快十月，其余地方大多已经开始变得寒冷，而蟾洲这边，你们看看这些果子还有许多挂在上面。”
“而现在最难解决的便是如何保证果子送过去还是完好无损的。”
“两位想想法子，或者与老农多商量一下。”
两人沉吟片刻，便将这事情应了下来。
接下来去的是桃河村，这村子与大果村相邻甚远，好不容易到了，苏妙松了一口气。
钱县丞又道：“桃河村也是一个大村子，有六百五十八口人，一共一百七十八户，田地共一千二百亩。比起大果村，这边只有两姓，严、卢。”
苏妙点点头，她走在树荫下，摇着折扇给自己扇点风。
这会儿太阳正盛，热得不行。
她们还没走进去，就看见村子里面的壮汉提着农具气势汹汹的过来。
苏妙…………
这大概就是钱县丞和周主簿口中会打外地人的那个村子了。
钱县丞和周主簿迎上去，那些人立马将农具放到身后，有些诚惶诚恐的看过来。
苏妙他们不熟悉，但是对钱县丞和周主簿那身衣裳有些眼熟的，毕竟每年交税的时候都能看见他们。
“大人，他们这样做也是有一年外地人过来，把家里的娃子拐了。”
“孩子找回来没有？”
“没有。”钱县丞摇了摇头：“那些人有准备，抓了人就走了。追也追不上。”
“这么看盯紧一点也比较好。”苏妙拿着扇子挡了挡太阳：“都去忙吧，我们就过来看看。”
村民们诚惶诚恐的道了歉，苏妙让他们自己去忙。
过了会儿里正就跑了过来，苏妙就让他带着自己在村里转。
她看着五六岁的孩子提着篮子跟在大人身后忙活，一张张小脸晒得通红。
也有年岁大了的人，守在树底下忙活着针线活。
苏妙走了一遍，发现了这边有一种树，结了紫色的果子，差不多食指一小节的大小。
“这是什么树？”
“这是桑树。”里正答道。
桑树？
“可养蚕？”
里正点了点头：“只有一家人养蚕，但这边没人出去，蚕丝卖不上价，所以慢慢的没人养了。”
“就没有人过来收蚕丝？”这东西价格也不低。
里正叹了一口气：“回大人，怎么没有，但大多商人欺压，他们统一了价格，我们又不敢出，久而久之便没人养蚕了。”
“而且他们还说，量太少，这边路又难走，他们还不爱来这收。”
苏妙点了点头，了解了情况。
将这村子也逛完之后，苏妙就带着钱县丞和周主簿回去了。
苏妙在马车里面剥了荔枝吃，肥厚的果肉多汁爽口，稍稍慰藉了一下紧缩起来的肠胃。
回到县城，苏妙跟着两人打了个招呼：“明儿还去，在这等我。”
钱县丞和周主簿两人对视一眼，这新来的大人还真能折腾的。
以前来的哪一个不是先与县丞里面的士族先打好关系，这位一个劲的往村里跑。
“许久没这么大动作，我骨头架子都要散掉了。”钱县丞抖着腿，让小厮过来搀扶住他。
“我估计这事情还不算结束，大人估计想把所有的村子都跑一遍。”周主簿捶了捶胳膊：“也不知道是觉得新鲜还是真有心好好将青渝县带起来。”
“我这老胳膊老腿可不行，叫典吏也跟着，咱们轮换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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