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桐“噗嗵”一声,往后坐倒在地板上。
两人大眼对小眼,方桐扯扯嘴角,露出一个抱歉的神情:“不好意思,蹲太久,腿麻了。”
第155章 不想答,就不用答
小年坐在驾车的车辕上,左等车里的人不下来,右等车里的人还是不下来。
眼看马车在王府门口已经停了快一盏茶的工夫,门房侍卫都奇怪地盯着这头,他终于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提醒车厢里的人:殿下,咱们到了,您和方姑娘有再多话讲,能不能进府再说。
小年刚咳出声音,就见车帘一掀,封十二扶着方桐从车里出来。
小年一下子没止住,咳咳咳咳呛个不停。
封十二瞥他一眼,跳下马车,朝方桐伸手。
方桐刚把手搭上去,就被他用力一拉,扑入他怀中。
封十二顺手把人打横抱起,朝府内行去。
小年张大嘴,坐在车上看傻了眼。
方桐从怔然到默然到木然,看看头上的天,再看看封十二的脸。
“这样走快些。”封十二脸色平静。
方桐窝在他怀里,两手交叠在胸前,有些无处安放。
封十二说抱就抱,让她惊吓大于羞涩,她腿麻了不假,但也不用……这么大张旗鼓吧。
眼见一路上的小厮丫环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俩,方桐挣扎也不是,不挣扎也不是,想了半天,索性在他怀里装死。
抱就抱,她做猫的时候,没少被他抱。
说是这么说,但方桐的耳根还是在太阳底下慢慢发烫。
她视线飘来飘去,终究移到封十二面上。
从她的方向,正好看见他脸如刀削,下颔露出一道犀利的弧线。
方桐看着他长长的睫毛,想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却见他一副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模样。
方桐默默地想:这算朋友间的互帮互助?
呵呵,骗鬼呢。
她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封十二为什么抱她,她想装傻都不行。
她垂下眼,低声问了句:“封十二,你是不是喜欢我?”
话音刚落,就觉他的脚步迟滞了一瞬。
方桐两眼直视前方,望着庭中的花花草草,抿抿唇,又道:“如果是,就吱一声。”
“……嗯。”封十二道。
方桐默了默:“我还以为你会‘吱’。”
封十二看她一眼。
两人正好经过一条水上长廊,池里开满荷花,粉的白的迎风招摇。
封十二将她放在廊下的长椅上。
“是,我喜欢你。”廊下波光摇荡在他眼中,他的眼瞳又深又亮。
方桐朝廊外看了眼,犹豫了一下:“我……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不想答,就不用答。”封十二道。
他看着她被太阳照得红通通的耳朵,心知自己冒昧了,从她下车那刻,他就不该抱她。
可他忍不住。
她在马车里蹲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就很想抱抱她,不只是因为喜欢,还有一种他自己也解释不清的冲动。
他是一个很少回忆过去的人,之前讲给她听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将有些事情记得那么清楚,就好像他仍在那段回忆中脱离不去。
只有看到她,他才重新回到现实。
她明明不属于大昭,对他来说却是最真实的存在。
他不后悔自己刚才的冲动,但她的问题仍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原来,他的心思那么容易被看穿。
既然被看穿,那就无需再隐瞒。
可他并不希望她因此背上任何包袱,他只是觉得,这么好的姑娘,被人喜欢是天经地义的事,无论是被他喜欢,还是被别人。
想到这儿,他的眉心轻皱了下。
他承认,如果方桐被别人喜欢,他不会开心。
如果方桐也喜欢那人,他会祝福,但同样也不会开心。
他就是这么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方桐看着他眸色隐动,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但她可以肯定,对方并不像他表现得那样淡定。
过去不是没被人表白过,但像这么猝不及防的还是头一回。
她更没想到自己干嘛嘴欠,非得挑破这层窗户纸。
可她被他抱着的时候,忍不住就想问了,问完之后有那么一丢丢后悔,不是后悔提出这个问题,而是后悔时机不对。
如果吓着他,把她摔着怎么办。
方桐不着边际地想。
但他一定不会把她摔着,他的臂弯很稳,这在很早以前,她还是猫的时候就知道了。
两人不约而同安静下来,一个坐着,一个半蹲在她面前。
廊里有风,廊外有花,一只蜻蜓落到花瓣上,扇了两下翅膀,又飞走了。
方桐抬手摸摸鼻子,无端扰乱一池春水,说的就是她。
“不是不想答,”她慢慢道,“只是,我还没想好。”
刚才是冲动,也不全是。
封十二喜欢她,她早就隐约有所察觉,只是她不太确定,他是因为猫的缘故爱屋及乌,还是真的对她另眼相看。
同样的,她对自己也不太确定。
在某些时刻,她的确有过一刹那的动心,就像湖上生起的波澜,浮光之下,仍有余韵。
她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因为孤独而对某个人产生依赖,更不要把感动当成心动。
但时至今日,她已说不清对封十二是什么样的感情。
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很舒服,就像猫可以任意在窝里打滚,她在封十二面前不用扮成大昭的方桐,她就是她自己,受他信任,被他包容。
这样一个人,她过去不曾遇见,至于将来――
眼下就有这样一个人,还管将来做什么。
方桐看看封十二:“再给我几天时间,可以么?”
她明白封十二,
他一定想要可以实现的承诺,而非一时冲动的虚言。
她得再仔细想想。
话音未落,就见封十二笑了,他的笑容比夏日骄阳更耀眼。
“嗯。”他稳稳应了声。
方桐不自觉地扬起唇角,低下头,轻轻捶了捶腿。
“腿还麻么?”封十二问。
方桐耳根一热:“好多了。”
她扶着柱子站起身,原地跺了跺双脚:“你走前面。”
封十二虽然不解,仍然照做。
方桐跟在后面,看着他高挺的背脊,两眼弯了弯,悄没声地笑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客院,封十二回头看看她,还没说话,就听一阵脚步声响起,卫百川出现在院门外。
“殿下,敬王送来请柬。”
第156章 拒绝不了
同一时间,同样一封请柬送到太子府中。
秦时月拿着请柬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敬王邀你去瑶台散心,你和他几时这样好了?”
封云兮将请柬从妻子手中抽走:“你现在有孕,外面的东西少碰为妙。”
“不让我碰,你就碰得?”秦时月挑眉道,“我刚才问过了,敬王发了好些请柬出去,请的都是皇族,说他与兄弟姐妹多年未见,想借此机会亲近亲近。”
“陛下寿诞在即,他在瑶台大摆宴席,这种事也只有他干得出。”封云兮摇摇头,展开请柬看了眼,“这么多年,他的字倒是越发精进。”
“他在固州山高皇帝远,想做什么做什么,比你自在也比你清闲,”秦时月道,“就怕他闲极生动,不肯安分。”
封云兮听出妻子的弦外之音,笑了笑:“他如此大张旗鼓,就算是鸿门宴我也不得不去。”
秦时月哼了声:“你就不怕他当真如十二所想,与那伙刺客有牵连?”
“如果真是这样,我更得去了,”封云兮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与其据守不出,不如主动出击。”
秦时月轻笑:“人人都道你温驯老实,却不知你比十二更加叛逆。”
“温驯也好,叛逆也罢,只要你喜欢,我都可以。”封云兮笑笑。
秦时月睨他一眼:“油嘴滑舌。”
她轻轻拍了拍丈夫的胸口:“离瑶台宴还有七日,这段日子,你给我老实待在府里,哪儿也不许去。”
“是,遵命。”
相较于太子府的言笑晏晏,瑞王府中的气氛越不大好。
封十二坐在桌前,看着桌上的两封请柬,沉凝不语。
请柬上的字迹与内容一模一样,只有开头称谓不同,一封是写给封十二,另一封却指名道姓给方桐。
过了半晌,封十二开口,对方桐道:“你不用去。”
方桐点点自己那封请柬上的名字:“恐怕我必须去。”
她与封玉扬没有深交,只在垂柳桥那夜与对方说过几句话,看他和封十二喝过一顿酒。
就算看在封十二的面上,封玉扬也没道理特意邀请她赴宴,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其中定有蹊跷。
“我会替你回了他。”封十二道。
“不行,我在明,他在暗,如果他当真和青鸾她们是同伙,他一定知道我来自白鸟阁。”方桐道,“上次我骗青鸾,说我背后有人主使,这次看红绡的反应,她们一直在调查我的主子是谁,她们一日查不到结果,就一日不会放心。”
不放心就对了,这是方桐撒出的烟雾弹,更是给自己的保命符。
只要对方想查出真相,就不会轻易置她于死地。
“如今红绡已死,尸体又被我们藏了起来,青鸾找不到人一定很心慌。”方桐道,“她哪怕不知道是我干的,只要我还在京城,她定会找我问个究竟。”
唯一让人意外的是,青鸾还没现身,封玉扬的请柬就先送了过来。
方桐不想逃避,她要弄清这位敬王是敌是友,瑶台宴正是最好的机会。
封十二摇摇头:“太危险。”
“我住在京城,不可能老是待在瑞王府,”方桐道,“我今日可以不出门,七日后也可以不出门,但总不能一辈子不出门。”
她瞄了封十二一眼,慢慢又道:“等我新家的柜子打好,我还要去木工坊验货,青鸾若是真要找我,你以为她找不到机会?”
封十二听她提到新家,眸色微动:“我会陪你。”
“你能陪我一日两日,总不能时时刻刻守着我,你自己的事不做了?”方桐笑笑,“真算起来,绿桃陪我的时间比你多。”
封十二拧眉:“你今天出门连绿桃都没带。”
“我带了,”方桐道,“她不能进宫,我让她把我送到天衣轩,我在那儿等着小年,才让她走的。”
“从明日起,我再给你加派些人手。”封十二道。
“好。”方桐一口应下,“就这么说定了,瑶台宴那天我和你同去。”
封十二默然:“我们刚才说的是两件事。”
“我都答应你塞人了,你还不肯让我出门?”方桐歪歪脑袋,“十二殿下,你讲讲道理。”
封十二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不许耍赖。”
“谁耍赖了?”方桐振振有辞,“有来有往,有借有还,这才公平。”
封十二几乎要被她气笑。
“瑶台三面环湖,易守难攻,”他试着与她讲道理,“我怕临时出什么状况,护不住你。”
方桐笑出声:“十二殿下,放轻松些,我们是去赴宴,不是打仗。”
“京中比战场危险。”封十二道。
方桐托着下巴,好整以暇看他:“你连去洛州孤身犯险都不怕,区区一个瑶台算什么。”
封十二:“洛州没你。”
方桐怔了怔。
她慢慢在桌子上趴下,将下巴垫在手背上,一字一句道:“原来你不带我去洛州,是怕我拖后腿?”
“不是。”封十二不想她误会,答得很快,“我可以拼命,但你不可以。”
他顿了顿,接着解释:“这事本就与你无关。”
“洛州的事也许与我无关,但瑶台宴却是冲着我来的。”方桐拿起那纸请柬,在封十二眼前晃了晃,“往好处想,敬王是个好人,这次宴请只是一场普通聚会,你就当带我去见见世面。”
“如果不是呢?”封十二问。
“那我就更不能躲在你身后。”方桐道,“毕竟在知情人眼里,我不是方桐,是丙七。”
她刻意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封十二应该明白,青鸾她们一日不死,丙七这个身份就是一个隐患。
哪怕她已经有了一份正式户籍,但在有些人眼里,丙七这笔账迟早得算。
封十二看着她,她一向很有主见,哪怕她表现得十分乖巧,眼里的坚持还是出卖了她的想法。
除非把她绑起来,封十二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但很可惜,他做不到。
他垂下眼,掩去眸中那一点暗色。
“要去可以,”他终是妥协,“凡事听我安排。”
第157章 有奸情
此时在遥远的宫墙中,皇帝听说了瑶台宴一事,放下奏折,看了眼前来通报的宦官。
“是么?”他淡淡问了句,“老三这些年在外头,花样倒是越来越多。”
他神情莫测,宦官不安地看了眼一旁的老太监朝恩。
朝恩将拂尘搭在臂弯,转身捧来一杯热茶:“陛下,您看了这么久的折子,该歇歇眼了。”
皇帝笑笑,抬手捶捶肩膀,闭目靠在椅背上,叹道:“年纪大了,这双眼也不中用了,再过些日子,怕是连折子上的字都看不清了。”
“陛下说哪里话,”朝恩上前为他轻按额角,“春天的时候,您在围场还亲手猎了几头鹿呢。”
皇帝闭着眼,漫声道:“十年前,朕还能弯弓射雕,持戟猎虎,而如今只能猎几头温驯的鹿,实在不值得拿出来夸耀。”
“陛下永远是陛下,”朝恩轻声道,“您的功绩可不是猎几头猛虎,射几只雄鹰那样简单,大昭能有今日,全赖陛下呕心沥血,治国有方。”
皇帝哈哈大笑:“朝恩,朕记得你不是喜欢溜须拍马之人,怎么,看朕老了,也开始说好听话哄朕开心了?”
“老奴不敢。”朝恩微微躬身,“老奴自幼便跟随陛下,陛下为大昭所做的一切,老奴都看在眼里,旁人不知陛下辛苦,老奴却知。”
皇帝睁开双眼,朝他仔细端详一阵:“你不说朕还没留意,朝恩,你的年纪比朕还大,你瞧你,头发都全白了,这些年你为朕鞍前马后,也是辛苦你了。”
“能为陛下效力是老奴的福分,”朝恩道,“莫说辛苦,便是为陛下去死,老奴也心甘情愿。”
“行啦,等你真为朕死的时候,再说这话不迟。”皇帝转眼看向殿中报信的宦官,“瑶台宴定在哪日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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