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子的酒意瞬间消退大半。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总之现在脑子发蒙,胸口一股热血上涌。
他情不自禁挺挺胸膛:“好,我借你!”
他招招手,让两名贴身侍女上前:“你们把那姑娘带去偏殿,仔细验看,如实禀报。”
这话一出,气氛越发微妙。
场中宾客一时哭笑不得,他们原本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看热闹,谁知老七突然下场。
看他一副豪气干云的模样,与他交好的几名皇子很想抱着他的脑袋晃晃里面的水,这个二楞子知不知道眼下什么状况,这种事情也敢随便插手?
“老七什么时候和十二好上了?”有人低声问。
“好上个屁,我看他是醉了,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老七傻归傻,倒也没那么蠢,他帮十二就是帮太子,那小子精着呢。”
七皇子没听见旁人议论,他正忙着高声喊刘银:“喂,刘司直,你拦着我侍女做什么?”
刘银拦住两名侍女,脸色很不好看。
“七殿下,验身不是儿戏,要验也得我大理寺的人验。”
“你们一伙大男人验一个小姑娘?以后传出去,让人家怎么嫁人,”七皇子不屑道,“难道本皇子的人你们还信不过?”
“非是信不过,”刘银道,“这人若是刺客,身手必定不凡,万一暴起伤人如何是好。”
七皇子摸摸下巴,朝方桐打量道:“要么……先绑起来?”
话音未落,就见封十二目光如刀,向他扫了眼。
七皇子莫名心虚,想想他叫的那声哥,又气鼓鼓地瞪回去。
一个女声适时响起:“绑吧。”
方桐伸出双手,举到刘银面前:“不把我绑上,刘大人怎会放心。”
她嘴角微翘,语含讥讽,听在旁人耳中,却不免对她刮目相看。
如此坦坦荡荡,难不成真搞错了?
刘银皱眉:“休要装腔作势。”
方桐笑笑:“刘大人真难伺候,你到底验是不验?”
她反过来催促,刘银眉心夹得更紧。
“行了,你们再耽搁下去天都黑了。”席中又是一人起身,却是那不擅作诗的九公主,“我的功夫比七哥略强些,我的侍女也都会武,我们与七哥的人一道进去为方姑娘验身,刘司直以为如何?”
若说两名侍女还不能让刘银放心,如今加上一名公主,刘银便想拒绝也不便开口。
“公主金枝玉叶,何必以身犯险?”刘银道。
九公主懒懒一笑:“
这瑶台宴除了喝酒便是写诗,实在没什么意思,倒是眼下能让我找点乐子。”
她带了侍女过来,朝方桐看了眼,握着她的手腕翻开她的掌心。
“瞧这双手,细皮嫩肉,连个拿弓使剑的茧子都没有,若说她是刺客,不知习的什么武艺,我倒想学学。”
她说完不再与刘银多话,拉着方桐去了偏殿。
“九公主!九……”
“砰!”
刘银追在后面,还没来得及让人把方桐绑上,就吃了个闭门羹。
他恨恨盯着紧闭的房门,目光几乎要将门板烧出洞来。
“把殿门围上。”
他命衙役守住大门,亲自在周围巡视了一圈,确认没有逃走的通道,这才走回来,在门外站定。
偏殿就在高台一角,众人这下酒也不喝了,菜也不吃了,齐齐看着那头,只觉今日这场宴会就如九公主所言,到了此时方才真正有了乐子。
这些皇子皇女整日闷在京中,只要不是自己的乐子,大都愿意瞧上一眼。
有人心思灵敏,立时想到,甲五今早才到大理寺自首,便是画出逃犯的画像,大理寺也不该这么快找到这儿来,难道有人故意泄露了方桐的行踪?这背后若有推手,对方想对付的是封十二还是太子?抑或兼而有之。
眼看场中无话,封玉扬朝侍从使了个眼色,侍从连忙命伎人重新奏乐。
悠扬的乐声响起,封玉扬端着酒杯来到封十二面前。
“十二,你不必担心,我相信方姑娘一定是被冤枉的。”
封十二看他一眼,没有作声。
封玉扬叹了口气:“也怪我不好,不该今日把方姑娘请来。”
“不。”封十二道,“你请得很好。”
封玉扬微怔了下,苦笑:“我知道你不高兴,你就别挖苦我了。”
封十二转头望向偏殿,热烈的日光照在朱红的圆柱上,在他眼中映出一片鲜红的影子。
“她若不来,怎能证得清白?”封十二道。
封玉扬听到这话,微微一顿。
他低头看向杯里的酒液,慢慢笑了声:“看来你胸有成竹,是我白担心了。”
这时,偏殿的大门朝外打开,九公主一行走了出来。
众人翘首观望,只见方桐缓步跟在九公主身后。
刘银大步上前:“九公主――”
九公主斜睨他一眼,不待他说完便道:“宝珠,你来说。”
她身边的侍女微微欠身,对刘银道:“刘司直,我们已验过方姑娘的肩膀与后背,肩上并无青色胎记,后背至肩后有些许旧伤,应是撞击摩擦所致,并没看到箭伤。”
“……不可能,”刘银眼角抽搐了一下,“这绝不可能!”
“难道本宫还要骗你不成?”九公主挑眉,“刘司直若不信,可问问这里所有人,本宫的侍女到底有没有说谎。”
她语气凛厉,身边的侍女齐齐躬身,连同七皇子的侍女在内,连声道:“奴婢们看得很清楚,方姑娘身上的痕迹正如宝珠所言,并无胎记与箭伤。”
这些年轻的嗓音又脆又亮,清清楚楚传入众人耳中。
七皇子当即拍桌:“我就说嘛,那姑娘哪里像刺客。”
他又不是没见过会武的女子,要么凶神恶煞,要么冷若冰霜,那方姑娘笑盈盈的,不声不响跟在封十二身边,一看就和蔼可亲,若她能当刺客,他还能当大将军呢。
“不可能!”
刘银如受重击,狠狠瞪了方桐一眼。
“我要亲自验身!”
说完,他推开面前的侍女,一个箭步冲到方桐面前。
“放肆。”
他还没挨着方桐的衣角,就被摔了出去。
第163章 向她道歉
“闹够了?”封十二看着地上摔得鼻青脸肿的人,冷冷道,“大理寺什么时候也开始仗势欺人?”
刘银捂住额头,方才摔倒的时候没护住脸,额头撞在石板上,肿起一个大包。
他在衙役的搀扶下起身,只觉颧骨也火辣辣地疼,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湿滑,沾到几缕血丝。
他错了错后槽牙,又惊又怒:“十二殿下,本官是在执行公务!”
“人已验过,并无问题。”封十二语气沉缓。
刘银扶正头上的官帽:“如果她不是丙七,她还能是谁?”
“自然是方桐。”
“方桐?”刘银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十二殿下,我知道你和这女子的关系,她是你在南下途中捡来的人,据说一直跟着你,如今还住在你府上。”
封十二目光沉静:“是又如何?”
刘银哼了声:“听说此女身份不详,就算她不是丙七,也值得怀疑。”
“谁说她身份不详?”封十二看他一眼,漠声道,“方桐,大昭越州人氏,祖籍平南,五岁父母双亡,由舅舅抚养长大,改随母姓。其舅为丝绸商人,来往于南北之间行商,两月前方桐由家中仆从护送,回老家拜祭父母,半路遇见山匪,仆从皆亡,方桐侥幸逃至山林,被我救下。”
他寥寥数语,道出方桐身份。
刘银怔住。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要反驳。
封十二直视着他:“刘司直还有什么想说?”
刘银咬咬牙:“听闻此女记忆有失,她如何记得清这些?”
“刘司直打听得倒是清楚,”封十二慢慢道,“你既知她记忆有失,为何又说她是刺客,难道是想趁人之危,颠倒黑白?”
席间响起几声嗤笑,七皇子丢了几颗豆子在嘴里,嚼得嘎嘣响。
刘银见众人都望着自己,当然不肯承认封十二的指责,辩解道:“我只是依常理推断,她若当真伤了脑袋,为何这么快就记起自己的出身?十二殿下,你就不怕被人骗了吗?”
“医道之事,谁又说得清?”封十二冷淡道,“何况,谁说她恢复了记忆?”
刘银又是一愣。
就听封十二道:“我与刘司直不同,我要收留谁,自会打听清楚她的来历,这些都是我派人查证后得知,而非仅凭一家之言。”
“你怎么查?”刘银显然不信,“当日连临水县县令都未查出此女来历。”
封十二望着他,眸中神色不明,过了片刻方才掀唇:“刘司直的消息果然灵通,今早刚拿到画像,就连临水县的县令也找来问过了。”
“……”刘银哑然。
临水县离京城天远地遥,他又没长翅膀,怎么可能见到临水县县令。
坐在附近的几名宾客听到这话,纷纷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他们这些人或许不擅权术,但对阴谋的味道嗅觉灵敏。
今日刘银一来,他们就觉得这事有猫腻,一个小小的司直,哪儿那么大脸敢和皇子抢人,除非他有十足把握方桐是逃犯。
可这把握从何而来?大理寺办案的效率几时这么高了?
这背后若没人指使,鬼都不信。
再看刘银,像是被人捏住嗓子,哑了半天没出声,末了憋出一句:“只是有所耳闻罢了。”
他不甘示弱,紧接着又道:“十二殿下说此女有个舅舅,不知她舅舅在哪儿?”
封十二面色淡然:“清平坊月牙巷第六户,方宅。”
他言之凿凿,不似作伪,不但刘银面露惊诧,就连方桐也盯着他,轻轻眨了眨眼。
清平坊月牙巷第六户,正是她前些日子在京中置下的房产,但这舅舅从何而来?
“方……方宅?”刘银似乎被接二连三的消息砸晕了头,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到底问清楚了没有?”七皇子扬声道,“刘司直,你们大理寺办案怎么磨磨叽叽,还要不要人饮酒作乐了?”
刘银面皮涨得通红,他颧骨渗着血丝,凝结在脸上,既可怖又滑稽。
“下官会去方宅查证。”说完,他带着衙役就要走。
“慢着,”封十二道,“认错了人,就这么走了?”
刘银脚下一顿,转过身:“十二殿下想怎么样?”
“道歉。”封十二道。
刘银默然一瞬,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下官还未查过方宅。”
封十二没什么表情地动了下嘴角:“你我皆知方桐
无辜,你若现在不道歉,那就等你查过方宅以后,我去大理寺找大理寺卿讨个说法。”
大理寺卿是大理寺的一把手,刘银只是一个从六品官员,平日未见得能见他几回,若说他今日逮着逃犯也就罢了,偏偏方桐不是他要找的人,这让他如何对上司交待。
他拧了拧眉:“十二殿下,把事情闹大对你有什么好处?”
封十二:“你今日过来就该知道,此事无论结果如何,都不可能善了。”
若方桐白鸟阁刺客的身份坐实,封十二也好,太子也罢,都会牵连其中。
他不信刘银没想过,但世上总有些人会被眼前的利益蒙蔽了眼。
刘银脸色一变再变。
“我道歉。”他对封十二道。
封十二没有理会他的道歉,转手将方桐拉到身前:“不是对我,是对她。”
方桐一脸无辜眨眨眼。
从刚才到现在,她就像个吃瓜群众,直到这会儿才有了点儿身为当事人的自觉。
封十二这是要借刘银的口为她正名,彻底洗脱她身上的嫌疑。
刘银当然明白封十二的用意,他神情复杂,纠结半晌,看着方桐的眼神如果能化成刀子,早就将她剜了无数遍。
然而方桐不怵不动,安安静静迎着刘银的注视,没有半点胆怯的模样。
这般气度落在旁人眼里,更觉得她清白无辜。
刘银握紧双拳,哪怕心里已将方桐与封十二暗骂了几百遍,此时此刻仍是不得不张嘴。
“方姑娘,我――”
后面的话还未出口,就见一个人影蹿了过来。
那不是旁人,正是甲五。
甲五不知何时挣脱绑缚的绳索,手中亮出一把短刃,朝方桐迎面刺下。
第164章 刺杀
甲五身如鬼魅,来势汹汹,便是一旁的人想要阻拦也是不及。
方桐眼见短刃刺到面前,身子本能一动。
她承袭了丙七的记忆,这些天又勤加练习,若真与人动手,过上几招绝不费力。
她正要躲开刀锋,看见甲五脸上狰狞的笑容,心中忽然一凛。
她是方桐,不是丙七。
丙七会武,方桐却不行。
她若在人前展露身手,哪怕能现编个理由为自己找补,也难免惹人怀疑。
所以她不能躲,不但不能躲,还要显得更笨拙些。
她尖叫一声,露出惊恐的神情,就如一个无助的弱女子般,毫无章法地闪躲,却被刀锋罩了个严严实实。
感觉凛风袭面,方桐抬臂护住脸。
千钧一发之际,她蓦地闪过一个念头,不求毫发无伤,只求别伤到脸。
这个念头方起,就觉腰上一紧,身子不由自主转了半圈。
一个温热的躯体将她笼入怀中。
方桐睁开双眼,只见两道手臂环过自己身前,抱着她的人是封十二。
她恍惚了一下,发现封十二带着她换了个站位,他的胸膛贴着她的背脊,他的后背却正对甲五袭来的方向。
“十二!”
后方几声惊呼响起。
方桐忙不迭想转身,却被封十二抱着朝旁闪开。
她扭过头,眼尖地瞥见地上溅了几点鲜红,在雪白的地面如红梅一样绽开。
她抓住封十二环在腰间的手,急声问:“你受伤了?”
封十二反手握住她,用力捏了捏:“没事。”
他带着她停下,方桐这才看见场边的侍卫涌上来,与甲五战作一团。
除了侍卫,大理寺衙役也没闲着,刘银更是一脸焦急,呼喝着让人将甲五拦下。
九公主在侍女们的掩护下退到封十二身旁,她朝封十二看了眼:“十二,你的伤……”
方桐一听,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从封十二怀中挣了出来,拉着他侧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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