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很是赞成这个提议,眼角余光落在云时宴身上。
云时宴连眼皮都没掀:“不结。”
“魔君何必拒绝得如此之快,我也不急,魔君不妨多考虑些日子。”弥渊笑了声,挑目看向云时宴,狭长而略显慵懒的双眸中,透着丝丝妖娆妩媚动人:“说起来,弥渊仰慕魔君的风采已久,若是魔君愿与我妖族结下姻亲,将来攻打修真界,我妖族定然也能助魔君一臂之力。”
长流一怔。
怎么?
还要来个联姻?
还是跟......弥渊?!?
“结盟自然该有个牢不可破的协议,”弥渊看见长流那副表情,笑得越发妩媚,几句话在舌尖悠悠兜转几圈,吐字懒散道:“自是没有什么比血脉亲缘更可靠的关系了。”
什么?
血脉亲缘?
难道弥渊还想与君上生孩子?!?
一瞬间长流几乎原地跳了起来。
“不成,此事绝对不成!”
弥渊眯起眼睛,露出一个让人目眩的笑容,轻佻地问:“为何不成?”
长流咬牙。
自是不成的。
弥渊这人妖,想屁吃呢吧!
第53章
十二时方镜(十)
打发了弥渊, 回到寝殿,却不见半个人影。
云时宴脚步立时转了方向。
寝殿门口的魔修见他进去没一会儿又出来了,想了下, 迟疑问道:“魔君可是在寻桑姑娘?”
云时宴步子一顿:“……嗯。”
魔修道:“桑姑娘在练功场里, 瞧他们练功呢。”
云时宴:“……她吃过了吗?”
话一出口, 他自己先楞了下。
即便是炼气期的修士, 也应当会辟谷, 她是金丹期,自是不必再每日吃东西, 他为何会如此顺口地问出“她吃过了没有”这种问题来?
魔修没察觉到他的异样,道:“九疑护法方才已经给桑姑娘送吃食过去了。”
云时宴怔了下,转身便往练功场走去。
练功场里竟然聚集了不少魔修, 粗略一扫, 有数十个。
俱都在练剑招口诀与各式术法,分外卖力。
桑宁便和那藤妖一起坐在墙头, 垂首瞧他们练功。
半点不怕这群魔修就是了。
而这些个魔修,竟也是一边卖力,一边悄悄往桑宁望去。
再看九疑, 狗腿子似的杵在墙边, 一边给墙头上的人递吃食, 嘴巴还一直不停地说着话, 逗得人满脸笑意。
一副和谐景象。
……倒是他想得多了。
云时宴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
还是岁屏最先察觉到他的到来, 拉了下桑宁的袖子,又很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
云时宴走到墙边,抬头对桑宁道:“下来。”
桑宁闻声低了低头, 瞧见他,却是道:“我再看会儿。”
云时宴:“看什么?”
“嗯, 看他们啊。”桑宁顿了顿,指着场中那一片花样百出,五光十色的场景:“还怪好看的。”
云时宴暗暗掐了下指尖,视线落在场中那些魔修身上。
这头正在练功的魔修登时全收住动作了,他们屏了屏呼吸,行过礼,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眼云时宴。
今日他们练功如此勤奋,想来魔君应当不会再斥责他们吧。
魔修心中悄然想。
我还想在未来的君后面前留个好印象呢。
“不练了吗?”桑宁看了看那些魔修,又看了看云时宴:“那我要下来了。”
云时宴没说话。
桑宁冲他笑了下:“我跳下来的话,你能接住我吗?”
云时宴眉头一凛:“胡闹。”
都四个多月的身孕了,如何能这般跳上跳下,万一扭了伤了又该喊疼——
他猛地顿住思绪,禁不住地拧紧了眉头。
又来了......这种出现得毫无缘由,又莫名其妙的念头。
而那头魔修们见到云时宴皱起的眉头,心下忍不住便是一颤。
君上生气了!
桑姑娘定是不了解君上那冷冰冰的性子,怎么能叫君上去接她呢,平日里根本无人敢接近君上的。
但这墙这么高,桑姑娘肚子里的又是君上的孩子,万不可伤着了。
既然君上不行,那不如我来吧?
想到这里,当即有几个魔修昂首挺胸站了出来。
九疑想拦,早就来不及了。
“怎敢劳动君上,不如我来吧……”
谁料他们话音还没落下呢,便见前方那道挺拔的身形只是一晃,人已出现在了墙头上,长臂一伸,揽住了桑宁的腰。
魔修们骤然哑口。
霎那后又恍然想起来,对哦,君上若是不喜和桑姑娘亲近,那孩子是从哪里来的?
云时宴带着桑宁跃下墙头,缓缓转过身来,眼神从他们身上扫过,一个字也没有说。
但踏出来那几人,总觉得自己头上身上哪哪都有些发凉。
云时宴很快便将桑宁放了下来,又弯腰掸了掸桑宁衣角沾上的泥。
他皱了下眉,仍觉得有些脏,于是掐了个清洁术,见她衣衫恢复如初,眉头才缓缓松开。
他头也不抬地道:“不是要练功吗,这才到哪里,要练就好好练。”
语毕,云时宴才直起腰,回头去看方才那几人。
“今日不练到日落不许停下!”
几人苦着脸称“是”。
他们很快退回到场中,状似心无旁骛地练习起来,只是眼角余光仍少不得往桑宁站着的方向瞥过去。
有这般好看?
云时宴眉心动了下,方要开口,这时桑宁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那妖族少主好看吗?”
云时宴这才收住思绪,转而朝身旁的人看去。
桑宁见他不答,又踮脚,靠近他的耳朵,悄声道:“好看你也不能娶,人妖殊途,况且,我们都有崽崽啦。”
......人妖倒确实是人妖。
云时宴动了动唇:“不好看。”
“噢。”桑宁看了他一眼,唇角挽了个笑,又问:“你这是在哄我吗?”
云时宴:“......”
他盯着她瞧了会儿,忽然转头道:“九疑,把饭菜送到寝殿去。”
说罢,便抬脚离开了。
桑宁赶紧跟上去:“你走慢点呀。”
前头那道背影顿了下,待到桑宁走到他身侧,果然放缓了步子。
岁屏跟在二人身后,走得哆哆嗦嗦、谨小慎微。
到了那座琉璃殿门口,便听得桑宁的声音:“让岁屏也进来吧,她也还没吃呢。”
岁屏脚步一顿,她吃不吃一点都不打紧,只是她还有事要同阿宁说。
不多时,前面就跟着落下个冷淡的声音:“换个地方。”
话音落下,岁屏就感觉到前面的人自顾离开了。
显然是不想听她们说话。
岁屏抬起头,看到男人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一侧的院子中。
透过打开的院门,可以看到院中碎石铺成的小径,通向正前方的三间房舍,院中一棵树梧桐,翠盖亭亭,仿佛只是个无比平凡的凡间院落。
岁屏微微睁大了眼。
世人眼中可怕的魔修聚集之地,竟还有这样的地方?
她又不由地想起方才在练功场见到的那些魔修......
一个个的,看着也好像不大聪明的样子?
苍炎殿,原来是这样的地方......
桑宁的视线同样落在小院中。
事实上,她今日出门前就去小院里转过一圈了,里面的一草一木,几乎都与那座位于天绝崖上,她曾经住过的院子一模一样,当然也就同云时宴幼时与父母和妹妹住的那处院子如出一辙。
她甚至怀疑云时宴是不是每到一处,都要把那处院子整个搬过来。
这样一个人,竟被整个修真界逼得要走到灭世的地步,最后还......
桑宁忽然一顿,心底有个念头,控制不住地缓缓浮了上来。
云时宴,是真的如书中所说那般想要灭世吗?
如若真的是,为何她见到的都是他斩杀邪魔傀儡,却从不曾见他真正伤过一个无辜的人?
书中关于衍霄魔君恐怖嗜血,杀人不眨眼的说法,也都只是一笔带过,仿佛只是因为书中剧情需要一个大boss,才给他设置了这样的背景。
桑宁隐隐觉得,这一切,应当另有隐情。只是想要弄清楚,也不是这一时一刻的事情。
当前最重要的,自然还是填饱肚子。
岁屏隐约听见桑宁似是苦恼地叹息了声。
“走吧,我们先去吃饭。”
岁屏点了点头,飞快地走到了桑宁身边。
九疑这会儿已经把饭菜从寝殿又移到了偏殿,放了满满一桌子。
桑宁眼睛亮了亮,同立在一旁的九疑道:“你要一起吃吗?”
九疑急忙摇头又摆手:“我已经辟谷,桑姑娘不必管我。”
桑宁点头,坐下了,看向岁屏:“岁屏你也坐啊,别客气。”
岁屏瞥了眼九疑,见他很是自觉地离开了,才在桑宁身旁挨着坐了下来,腰背仍绷得紧紧的。
像苍炎殿这样的地方,她从前是半点不敢沾上的,如今虽然借了桑宁的光能够暂时住在这里,她心下也不敢松懈一丝一毫。
倒是桑宁,不仅半点负担也没有,还待得十分自如。不过也对,毕竟桑宁和魔君连孩子都有了......
岁屏按住脑中纷繁的思绪,看着桑宁吃得两眼都眯起来了,难得的竟也产生了一丝食欲。
等到两人将一桌子菜都干完了,岁屏十分满足地摸了摸肚子。
自从被那人找到抓回去,这是她头一回像个人一样好好吃饭。
在她变成妖之后。
岁屏苦笑一声,整理了思绪,转眸看向桑宁。
她道:“阿宁,我想离开这里。”
“这里不好吗?”桑宁顿了顿,又道:“你身上的妖力还需一段日子才能与你融合,这里灵气充裕,于你修炼很有助益。”
岁屏楞了下,知道桑宁是误会了,赶紧摇了摇头:“不,不是的。这里很好,只是我......我怕那人会找过来。”
她能脱离原来的躯壳已经很好,自然于修炼一途没什么执念。若非遇见了桑宁,她现在恐怕还被囚在那洞中不人不鬼的活着,她不想连累她。
桑宁思考了下,迟疑道:“那同心蛊还在你身上?”
“在,而且我总觉得他似乎在我身上做了什么手脚......”岁屏说着,意识到什么,蓦地抬头看向桑宁:“阿宁知道同心蛊?”
桑宁点头,问道:“那你身上的缠魂蛊还在吗?”
岁屏微微皱了下眉。
她原是蛊娘,缠魂蛊是她养的最后一条蛊虫,之前确实一直带在身上,但前日就莫名不见了。
她摇摇头,道:“想来,应当是留在原来那具躯壳上了。”
果然是这样。
桑宁歪过头,眸光流动,望着岁屏,却是又将话题扯了回来。
“你不用怕连累我,这里是苍炎殿,不就是个云渺宗弟子吗,他即便知道你在这里,也肯定不敢过来。”
岁屏:“......”
“不是的阿宁,他很可怕。他不是一个人,他身后是整个云渺宗,甚至......”岁屏说到这里,嘴唇都控制不知地抖了下:“甚至......是整个修真界。”
桑宁微微瞠圆了眼睛:“他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了?”
岁屏顿了下,缓缓点了点头,声音都有些发虚:
“我被带到那处岩洞前被关在他的住处,曾偷听到有人出入时喊他温宗主。”
温宗主?
云渺宗的宗主,温行砚?!?
第54章
十二时方镜(十一)
云渺宗如今的宗主温行砚, 是玄清道尊的大弟子,也是曾经云时宴的师兄。
修真界中众人一般都尊称其道号元渡真人,而他的本名, 在这千年年都鲜少有人提及。
恰恰, 桑宁在前日不知真假的梦境中见过他。
此人的修炼天赋在修真界中算是中等偏上, 在拜入玄清道尊门下后勤奋上进, 不到百岁便修炼至灵寂期, 是当时云渺宗年轻一辈中修为最为突出之人,也在云时宴初初拜入云渺宗时, 对他颇为照顾。
只是后来没多久,温行砚便离开云渺宗下山历练,一去几年杳无音讯, 等到他回来, 他已经修炼到了元婴期,据说是他下山历练的途中突然有了感悟, 遂找了个无人的地方闭关。
如今看来,他消失的时间,恰好便是岁屏与那化名“石见”的人成婚的几年。
“石见”二字放在一起, 不就是个“砚”字吗?
是他, 在宴与云时当时的魔尊夜岐大战之后, 将那个所谓的真相, 告诉给了那时已是剑尊, 即将成为云渺宗宗主的云时宴。
是他把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用一种施恩的方式,轻飘飘放在了云时宴身上。
桑宁捏了捏指尖。
不错, 一定是他。
玄清道尊当年因入魔铸下大错,云时宴又成了修真界正道修士眼中嗜杀的魔君, 而温行砚呢,至今高坐云渺宗宗主之位,是修真界中人人敬仰的修真大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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