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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梦有保质期——钟仅【完结】

时间:2025-03-20 14:38:43  作者:钟仅【完结】
  那是什么呢……
  家人?
  时离其实不太愿意想起他们。
  说实话她挺难过的。
  在地府,每个“新生”灵魂体都会自动拥有一个账户,里面的金额完全来自于在世亲人的转账——所谓的“烧钱”。
  时离刚去的时候,她的账户余额为零,几乎没办法生存。
  但跟一些生前就是孤家寡人的“鬼”相比,她觉得自己算是幸运的,她有父母,还有一个哥哥。
  她有给她烧香的人。
  所以那会儿时离每天都往“银行”跑,兴冲冲地跟主管说爸妈和哥哥肯定给她烧钱了。
  一天、一周、一个月、一年……
  她的账户里空空如也。
  后来的那五年里,时离作为一只“孤魂野鬼”,活得很辛苦。
  她再也不跟别人说她有家人了。
  时离从小就知道,爸妈更喜欢哥哥。
  哪怕她成绩比哥哥好,哪怕她考上了北霖大学,父母还是更看重哥哥。
  时离上大学,学费和生活费都是靠她自己申请助学贷款的。
  她大学毕业那年,哥哥谈了个北霖女朋友。
  爸妈花了半辈子的积蓄、托了所有能找到的关系,把哥哥调到了北霖大城市来工作,还准备给他在郊区买个公寓。
  可就算是这样……
  时离没想到他们连清明都不去看她。
  她当时真的觉得很委屈来着,又很气。
  后来这情绪甚至迁怒到了陈渡身上。
  好歹也处了两年多,就算分手了,那她人都没了,他就内心一点涟漪都没有吗?
  陈渡肯定一次都没去看过她,也没给她烧过一毛钱。
  他或许连她去世的消息都不知道。
  但五年很长,鬼的心态也是会变的,时离生前是个乐观的人,死后也是只乐观的鬼。
  她想通了。
  陈渡不欠她的,她不该总是心存期待,他们的感情本来就很一般嘛,连家人都懒得管她,他又凭什么想着她念着她呢。
  时离想到这里,无所谓地眨了眨眼睛。
  又跑偏了。
  来,继续说执念……
  等等。
  靠。
  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一件大事!
  时离觉得自己如果有心脏的话,此刻肯定在砰砰地跳。
  她咽了咽不存在的唾沫,两眼精光地飘起来,一路飞奔,一头撞进卫生间的门。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在洗手台底下抽屉的夹层里面……
  时离飘进柜门,把自己压缩成薄片蹭进夹层里瞄了一眼。
  嚯,那个信封真的还在!
  可能是泡了水,信封皱皱巴巴的泛着黄,但确定没有被人动过。
  时离兴奋地冲出柜子,在卫生间半空中转了好几个圈,跳了一段鬼魂版华尔兹。
  她存的钱还在!
  时离大学的时候每年拿助学贷款,为了让自己毕业后减轻一些压力,她从大一开始兼职、攒钱。
  家教、酒吧兼职、网吧网管……除了上课,她几乎什么都干。
  这一点陈渡也一样,他们在一起后,还会互相分享兼职渠道。
  所以,她毕业的时候攒了蛮多钱,准备用来还贷款的。
  一共有十二万。
  陈渡搬走之后,时离没什么安全感,她怕家里进小偷,便把银行卡塞进一个信封里,藏在了洗手台下面的隔板里……
  后来爸妈准备给哥哥在北霖买房,还问时离借过这笔钱周转,时离答应了。
  但还没等她有时间去打钱,她就嗝屁了。
  所以这笔钱应该没有人动过。
  地府现在鬼魂过剩,投胎名额供不应求,排队都得排八十二年,这期间还得没日没夜地服役,不然下场就是丧失永居身份,被投进报废炉里灰飞烟灭。
  而黑市上,“黄牛们”给的插队资格,一个要价六百万冥币。
  现在阴阳两间的汇率是四十比一,如果这十二万人民币全部换成冥币,那就是……四百八十万。
  那她再努努力,花十年、二十年赚个投胎资格,说不定很有希望呢!
  时离想到这里,忍不住有点“呼吸急促”,生前的贷款也好,借钱也罢,都跟她没关系了。
  只要陈渡肯把这笔钱烧给她……
  没错!
  这一定就是她的执念!
  时离噌地飘出卫生间的门,飘到陈渡身边大声喊他。
  “陈渡,陈渡,陈渡!”
  “我是时离啊,时间的时,离开的离,你还记得我吗?!”
  “我有钱!我有十二万!”
  “你帮帮忙,把钱烧给我好不好?”
  沙发上的人安安静静地躺着,还没等时离从兴奋劲上下来,意识到自己的喊话他压根听不见时,他忽然睁开了眼。
  他迅速撩起眼皮,视线忽然扫向时离的方向。
  十分精准的方向。
  那一瞬间,时离几乎以为他在跟她对视。
  下一秒,陈渡整个人突然坐直了身子,他蹙着眉,警惕地关了电视、扔了烟头,忽然屏住呼吸,伸手在半空探了探,仿佛想要抓住什么。
  ……他听到了?
  时离一激动,把自己的“身体”往他手边送了送。
  只可惜,不出预料,他修长的手指毫无阻碍地穿过她的身体。
  如同穿过一片空气。
  阳光穿透脏兮兮的玻璃窗,斑驳地照在他睫毛上,陈渡的手就以那样的姿势,僵在空中半分钟。
  时离被他这样子骇到了,不敢再出声,屋子里静悄悄的。
  直到他终于收回了手。
  她发誓,这瞬间她从陈渡深不见底的眼里,看到了一种藏不住的悲哀。
  他收回手,仰头靠回了沙发上。
  时离再也看不到他的眼睛。
  他把手背盖在眼皮上,很久很久没有动静。
  清晨透彻的寂静里,他的呼吸突然有一点急促,胸膛上下起伏着,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沙发扶手,青筋凸起,指节泛白。
  时离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无措地看了看四周。
  她听到了。
  陈渡,云淡风轻的陈渡,无所不能的陈渡。
  居然哭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评论,我每天都有看哦!还有猜剧情的宝宝们,只能说你们很机智哈哈。
  下本开《潮湿烟火》,阿仅已经在存稿咯,快去帮我点个收藏![合十]
第7章
  ◎生存指南。◎
  时离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在一起两年,她从来没见过陈渡这样脆弱。
  阳光下他的皮肤几乎透明,他清晰的喉结上下起伏着,哽咽着,脖颈上细细的经脉跳动着。
  时离忽然觉得这画面让她有点不舒服,她转开了眼。
  当然不是心疼,灵魂体是没有心的。
  可能是……太不习惯了?
  时离一直觉得,陈渡似乎没有人类为之牵绊的情感,她甚至偷偷吐槽过,陈渡完美的皮囊下藏了个AI。
  他总是很匆忙,他宏大又俗气的理想抱负建立在贫瘠的地基上,所以他比任何人都刻苦。
  一天二十四小时安排得井井有条,像有把钢尺卡在神经末梢,刻度精确到微米,又像一座设计精细的机械钟表,每一颗齿轮都精密校准,昼夜嗡鸣,没有温度。
  谈恋爱对他来说似乎也是可有可无的。
  应该说,谈恋爱对他们俩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是彼此人生最狼狈最清贫的阶段,两个仰望星空的穷学生,拼了命要奔赴幼时梦里的未来,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分给对方。
  这样算起来,在一起两年,他们竟然没有像其他的大学生情侣一样,正儿八经地约会过。
  所以时离一直以为,陈渡的感情是内敛的,冰冷的,从不放肆的。
  时离想起刚刚那姐姐伤心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
  果然真爱才能改变一个人,连陈渡这样冷漠的人,都能一头栽进感情里。
  看来她那句渣男骂早了,人家小两口的事,她还是少评价的好。
  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怎么能让陈渡给她取钱。
  像刚才那样大吼大叫肯定是不行了,陈渡听不到的。
  灵魂体和活人,就像是不同频段的电台,互不干扰,也无法感知,只有他睡着的时候,才会有波段的交集。
  那该怎么办呢?
  难道还得上他的身,自己去取钱烧给自己?
  时离现在还没搞清楚灵魂附身的副作用,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当时被狗兄们吓得情绪太激动,还是附身时间太长,才会导致这种结果。
  灵魂投影到了阳间,就和阴间失去联系了,她还没办法找主管问个清楚。
  也不能随便实验啊,陈渡的命也是命。
  ……真愁人啊。
  时离坐在茶几上,翘着二郎腿抓耳挠腮,左思右想也想不到好办法。
  她抬头瞄了一眼陈渡。
  他已经收拾好情绪了,等最后一根烟点完,他忽然站起身往卫生间走去。
  他趿着拖鞋,整个人依旧冷冷清清没什么情绪,除了睫毛有点湿,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
  卫生间没关门,时离跟着飘到门边,看他刷牙洗脸。
  洗着洗着,那精致高挺的鼻子又开始淌血。
  时离愧疚地往后缩了缩,看着陈渡面无表情地拧开水龙头。
  他似乎毫不惊讶,更不在乎。
  水声哗哗,鲜血一滴一滴砸在白色陶瓷水盆里,稀释成透明的淡红色,细细簌簌钻进下水道。
  陈渡仰了仰头,等血止住,拿过毛巾擦干脸上的水渍。
  他的皮肤在卫生间冷白的灯下显得更加苍白,腕骨劲瘦,手背上青色的血脉突起,被一块医用胶布盖住。
  时离莫名有种错觉,怎么感觉才过了一天,他好像就比昨天瘦一点。
  时离心虚地扇了扇睫毛。
  ……果然是被她折腾狠了。
  陈渡洗漱完,又摸了摸旁边那根白色的女士牙刷。
  这次他没有笑。
  他弯下腰,直勾勾地看着那根牙刷,眼睛被水汽熏得湿漉漉的。
  许久之后,时离听到他很轻很轻地说了句话。
  “这次我该怎么办呢?你又该怎么办?你教教我,好不好?”
  什么怎么办……问牙刷有什么用?
  当然是追出去道歉啦!
  放下身段哄一哄人家,再送一束花,再不行买个包……搁这跟牙刷商量有什么用?
  时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陈渡说完,又薅了一下那牙刷的“脑袋”,回到客厅,弯腰在茶几上翻找着。
  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时离也跟着飘过去,抱着胳膊好奇地看着他找。
  无聊到恨不得帮他一起找。
  茶几上烟头都快堆成山了,旁边散落着横七竖八的旧报纸、几叠论文,一沓水电网暖账单、还有几个喝空的酒瓶子……
  时离“啧”了一声,嫌弃地摇了摇头。
  大哥,这么乱,你能找到东西才怪呢。
  果然,陈渡把乱七八糟的茶几翻了个四仰八叉,也没找到想找的东西。
  他皱了皱眉,在原地站了会儿,最终无可奈何地直起身,转而去洗衣机里捞了两件干净衣服。
  也没打声招呼就开始换衣服。
  时离愣了下,直到看到几块模糊的腹肌轮廓,才连忙转身捂住眼睛,非礼勿视。
  还没等她把“双手”从紧紧闭着的眼睛上面挪开,公寓的大门“砰”的一声。
  走廊上的穿堂风嗖嗖穿过时离的身体。
  时离睁开眼,盯着空空荡荡的客厅。
  陈渡又出门了。
  她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日历,今天是周三——如果陈渡有记得翻日历的话。
  所以,他这是去上班了?
  这小子虽然脾气越来越古怪、让人看不懂,但他在家的时候还有点人气,不至于这么无聊。
  时离幽怨地眨了眨眼,不知道怎么打发时间,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独守空房的古代小媳妇。
  ……啧。
  真想打个盹啊,可惜鬼是不用睡觉的。
  时离躺平在地板上,在阴影里懒洋洋地打了个滚,又忍不住把胳膊伸进光斑里,感觉光线从手上穿过去,手背被烫得麻滋滋的,还变透明了一些些,真刺激。
  好像烤章鱼哦。
  时离就这么玩了一会儿,无聊地叹了口气,翻了个身继续躺着。
  她眨眨眼,突然看到茶几对面、沙发底下,灰尘里躺着个东西。
  是个小药瓶。
  陈渡刚刚在找这玩意儿?
  时离“滚”进沙发底下,鼻尖凑近了那脏兮兮的药瓶,歪着脖子看了一眼。
  瓶身上都是英文单词,那些专业术语她一个都不认识,更何况介绍药名的那一面还压在底下。
  时离也不觉得稀奇。
  不是都这么说么,现代人的生活就是上班、赚钱、吃药片,然后继续上班、赚钱、吃药片……
  这年代,谁家还能没有一两瓶保健品和补剂呢,打打鸡血,又是美好的一天。
  时离企图帮陈渡把那药瓶捡起来,手指不出意料直直地穿了过去,不沾一片灰。
  她“唔”了一声,柔软地从沙发底下飘出来,开始思考陈渡得到猴年马月才能发现这东西。
  害,甭操心人家的事了。
  还是想想怎么把那十二万烧给自己吧。
  如果不上陈渡的身……
  时离眼睛忽然一亮。
  不知道她能不能给陈渡托梦呢。
  其实阴间是有给亲人托梦这个业务的,但报价巨贵,也就比投胎转世便宜一丢丢吧。
  毕竟托梦违反了两个世界互不干扰的准则,是很有风险的。
  时离只见过有一只鬼订购这个业务——他生前中了巨额彩|票,还没来得及兑就去世了,眼看着快过了兑奖时间,花大价钱买了这个业务,让家人去兑奖。
  时离这只穷鬼当然搞不起,而且她也没什么必须要托梦的事。
  但今时不同往日。
  她现在已经投影了,跟陈渡生活在同一个空间里,等他夜里睡着了,两个世界的界限开始模糊,他的意识不再清醒,如果她像白天一样大声喊他,说不定他真能感应到呢。
  那不就是变相托梦了吗?
  时离激动地一下贴上了天花板,脑袋顶着石膏板上的几颗霉斑转了个圈,恨不得立刻把陈渡抓回来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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