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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暴君黑化前——西菁【完结】

时间:2025-03-22 14:44:11  作者:西菁【完结】
  昏睡中的他比以往更安静,眉目融合了五年后少帝的沉稳,可苏皎想起的,却只是今生无数回,他在她面前欢笑,剖白,就像十九岁恣意洒脱的三皇子,她从前是真没在他身上发现少帝的影子。
  可他却的确有前世的记忆。
  那在她不知道的无数日子里,他回忆起那些独自背负着难处前行的往事,又真能那么轻松地释怀吗?
  连她也囿于此多日不得解。
  抬步往前,再到榻前,她伸出手轻轻搭上他的脉搏。
  沉稳的,会跳的,温热的手臂,是真正鲜活的一个人。
  苏皎蓦然阖上眼,泪如雨下。
  他这回昏迷,接连几日没醒,嘉帝的文书在第三天的晚上到了清水县。
  “大人,夫人。”
  长翊将文书递过去,徐稷接过的刹那就感受到了不对劲。
  厚厚的,似乎夹杂着其他的东西。
  他径自递给苏皎。
  文书上只有短短几句话,嘉帝的人到了一半便知他蛊毒得解,嘉帝便又追了一封书信前来。
  他说自己已无心再管持朝堂,附了一封从前元后留下的信,意让谢宴养好伤后,回朝接管。
  “你的几个弟弟,朝堂上其他的异动,朕都已为你摆平,莫要辜负你母后的期盼。”
  苏皎将文书放下,里面只夹杂着一张简短的书信。
  她阖上。
  “留给他自己看吧。”
  “你确信他看到了还会留下?”
  苏皎一双本就红肿的眼闪过怔愣。
  “好了,开个玩笑。”
  徐稷弯唇笑了笑,见她放松下来,眼中闪过心疼。
  “听一听吗?他从前的事。”
  苏皎静静地没说话。
  “皇后娘娘自打生下他,便一直深居简出再没出来,外面的人说帝后深情,唯独与皇家沾亲带故的,例如徐家云家,得知些内幕。
  娘娘是被皇上强掳来的,到了最后也不喜欢他,所以连带着不喜欢她生下的儿子谢宴。
  她不大管三皇子,也很少抱他,三皇子自出生,就不待在先后的宫中,相较之下,娘娘更喜欢大皇子一点。”
  “为什么?”
  “大皇子的母亲与娘娘是同族姐妹的关系,她一个人困在深宫,总会有郁郁寡欢的时候,那时候她妹妹偶尔带着大皇子过去。
  不过她对大皇子的喜欢也很浅,她……
她不喜欢皇宫的一切。”
  徐稷说着又笑了一声。
  “不过也是有好的时候的,约摸那时她知晓自己时日无多,去世前的一段时间,时常让三皇子过去侍奉陪伴。”
  去世前的那段时间……
  苏皎攥紧手中的书信。
  徐稷不知,她却明白是为何。
  谢宴昏睡的第四天,嘉帝的暗卫来到清水县里。
  但约摸是知晓他还没醒,也并未轻举妄动。
  “等他醒来自己决断吧。”
  苏皎将那封信搁在了谢宴床前。
  她这几日一直待在客栈,苏母也时常过来,苏母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苏皎也没说苏士的事,只道有人伤了他。
  苏母又是吓得胆战心惊,看苏皎精神憔悴,便每天做了药膳送来。
  她揉了揉苏皎的脑袋。
  “不管再忙,也得顾惜自己的身子。
  宴儿若醒来,不想看到你如此。”
  苏皎点头,笑着安抚了苏母几句。
  其实这些天,她守着的时候很少,大多是徐稷在看着。
  她还为那两场梦心力交瘁,总是缓不过神。
  “再睡一会吧。”
  她这几日的模样有多憔悴,徐稷同样看在眼中。
  “睡不下了。”
  苏皎摇头。
  “苏士呢?”
  “那天之后便死了,我着人丢去了乱葬岗。”
  “嗯,不要与我娘说。”
  徐稷自是点头。
  简短的几句交谈,她还是太累了,伏在桌案就睡了过去。
  徐稷才为谢宴探过脉搏,回头看到她安静的睡颜。
  目光久久望去。
  他从前只觉得,苏皎与谢宴的纠缠,嫌隙,只出在成亲后的这半年。
  可如今蛊毒这桩事,却让他窥见到一丝什么。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他们与其他人,他们的纠葛比他想象中的要深。
  他将苏皎拦腰抱起,送去隔壁的床榻,她的身子很轻,薄的像一张纸,他连稍稍用力都不敢。
  十岁时,他与她同去会巫山,她将泥巴抹在他脸上,还胆大肆意地警告他不准告诉她娘,最后欺负他让他背着下山。
  二十岁时,他再见到她,已经是另一副模样。
  他怪谢宴吗?
  将一个鲜活灵动的姑娘,磨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徐稷想,因爱故生忧,他很难不怨他。
  “可小皎,你应当不愿让旁人牵扯这事。”
  他笑了一声,目光细致柔软地看过她。
  她的眉自从那天就没展平过。
  苏皎在睡梦里,他就大胆地,也唯一一次地伸手,轻轻抚平了她的眉心。
  而后起身,一步步往外。
  谢宴醒在昏迷后的第七天,他手动了一下,伏在床边的苏皎就感受到了动静。
  甫一抬头,两人对视,她眼中骤然闪出惊喜。
  “你……你醒了?
  有没有觉得哪不舒服?
  怀辞哥,怀辞哥!”
  她的声音隔着门扉远远传出,带着极大的欢喜。
  徐稷匆匆从外面赶来。
  探了脉象之后,他松了一口气。
  “睡了这么多天,总算养回来些精神气。”
  “蛊毒……”
  “没什么大碍了,开点药清一清余毒。”
  徐稷说着去桌边写方子,苏皎又要追上去问――
  “你自己不也懂医术吗?”
  徐稷好笑地看着她。
  苏皎顿时闹了个窘迫。
  她折身回去,才一拂袖,谢宴的手已经乖乖搭在了她面前。
  自己亲自又摸了一遍脉,苏皎彻底放下心。
  “好好养着吧,我出去熬药。”
  徐稷关上了门,欢喜的情愫还没散去,屋内又落下一片安静。
  苏皎望向他,蠕动了一下唇。
  “怎么不说话?”
  他沙哑开口。
  苏皎摇头,又点头。
  “感觉如何?”
  “好很多了。”
  他招手让苏皎坐下。
  坐下又无声,她干巴巴地想了一会,不知道打哪开口。
  谢宴却坦然一些。
  “累吗?”
  他看着她憔悴的脸色,有些心疼。
  伸手抚过去,她被那冰凉的温度激了一下,一时想起在梦中看到他死的模样,身体也是这样冰凉。
  立时,苏皎脸色一白,下意识躲开。
  手落了个空,谢宴抿唇,很快自然地收回手。
  “无妨……”
  “我看到了。”
  苏皎打断他开口。
  “什么?”
  “我梦到我们死前那场宫变了。”
  这一回,谢宴脸色变了。
  他不是第一次梦到从前,所以这一回也没太多感触,但他没想到,看到那一幕的不只有他。
  “苏惟在我入宫的时候,就隐约有心了,是吗?”
  谢宴点头,他查到的也是这般。
  “不愿入宫,起初只是因为,我不敢与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成为夫婿。
  苏家不是贵门,家里关系更简单,我没想过高嫁。”
  所以时常与苏母说,与苏惟说,以后一定嫁的近一些,未想这样的话成了苏惟的魔障。
  “我知道,那样的境地,进去了便是一辈子出不来,你不愿意才是应当。
  是该怪我,我不该疑心,你毕竟……”
  陪我在永宁殿吃了太多苦。
  想起那两年,苏皎鼻尖一酸,说不出话来。
  苏母病逝后,她没想过再出去,谢宴对她很好,最起码那两年,是挑不出一丝错的。
  少年夫妻共患难,他们一同在月下谈心,他为她烧鱼挑刺擦眼泪,她陪他捱过六百多个日夜,日渐情浓,出永宁殿做帝后的时候,谁想过后来呢。
  眼泪一滴滴往下落,滴到谢宴的指尖,他蓦然抬头。
  “皎皎,都过去了。”
  她摇头,伸手去擦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过去了,是都过去了,可她想起从前,还是想要落泪。
  磋磨的那些年时间,伤害全来自最亲近的人。
  怎么样都抚不平。
  她一直哭,谢宴蓄了些力道,凑过去给她擦眼泪。
  “重生后的弥补,你总以为我在弥补前世的伤,其实也不全然。”
  她隔着朦胧的视线抬起头,谢宴望向她,沉稳认真地道。
  “那些过去不是你吗?
  前世今生,伤痛也好,遗憾也罢,这些都载在如今你的记忆里,成了这一世,站在我眼下的你。
  所以何必囿于那些不平,你放过前世的一切,便是放过如今的自己。”
  他的手轻轻抚在她眼睑,将那一滴热泪盖住。
  苏皎怔怔然,忽然躬身,泪如雨下。
  前世的苏惟在她面前也是假意,娘亲今生好端端站在她面前,仇人皆死,她亦明了所有的事,学会珍惜。
  阳光透过窗子照下,她被他蒙住眼,便肆意地痛哭出来。
  她宽宥了前世的所有,在这一刻,彻底释然。
第68章
谢宴垂头为她种下一株灵……
  起初还是小声,到后来她的哭声越来越大,他耐心地蒙着她的眼,任眼泪没过指尖。
  直把那些愤然与遗憾都哭出来。
  她拿着帕子擦了擦红肿的眼,将桌边那封信递出去。
  “京城送来的。”
  谢宴伸手展开。
  只看了一眼――
  “将信留下,是你的想法还是徐稷的?”
  苏皎别开脸。
  “我的。”
  他顿时就笑,而后折过身,将信引在烛台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里面还有……”
  “有一封血书,是吗?”
  苏皎怔怔止住了话。
  “你什么都知道,皎皎,但还是将信送到了我面前。”
  谢宴抬起头,坦然温和地看着她眼中的试探。
  她在等他做抉择,而他直接将答案给她。
  所有试探的心思无所遁形,苏皎仓皇别开脸。
  谢宴正要说话――
  “咳咳……”
  苏皎连忙上前扶住他,又往外喊徐稷。
  一番折腾,谢宴又睡了过去。
  他的身体还是弱,遭了这么一场,最起码要休养半个月。
  每每看到此时的他,苏皎就总是想。
  前世他得有什么样的毅力,就敢在解蛊的第二天就若无其事地奔去和鸣殿见她。
  谢宴醒来的时候,她问起。
  “立后的圣旨已经下了,我却迟迟不出,怕多耽误几日,朝臣要发现不对。”
  “那你昏迷前立后就没想过此事?你若死了,朝臣哪会认我这个皇后。”
  “我若死了,你做太后或是太妃都成,但我彼时无过,留下那道圣旨,你是我的元妻,后人不管谁登基,不会薄待了你。”
  他养病在客栈,苏母每天也来探望,知道他身体弱,特意问徐稷要了药膳的方子,每日做了送来。
  “好好养一养,还有稷儿,我瞧你的面色也不好。”
  苏母说着又盛了一碗给徐稷,苏皎不满在一边朝她撒娇。
  “我才是娘的亲女儿呢,娘可想过管
我?”
  苏母哭笑不得。
  “这东西你病着的时候都不吃,如今就更不吃了。”
  “娘不喂,怎么知道我不吃?”
  苏母顿时看向徐稷。
  “稷儿肯定记得,她小时候高热,我给她熬药膳,她偷偷倒了,被你发现还威胁你,说:小古板你要是敢告诉我娘,我就把这一整块泥巴都涂你脸上,让你明天去学堂被……”
  “好了娘!”
  苏皎连忙捂住她的嘴,脸色有点红。
  “瞧瞧,还不让说。”
  徐稷顿时上前劝着,屋内一片欢声笑语。
  苏皎白日里在客栈,晚上就跟着苏母一同回去,但如是折腾了几天,徐稷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不如你搬去徐家?”
  “徐家还有个外祖母,我怕我一进去,这副模样给老人家吓着了。”
  谢宴瞥他一眼。
  “还是搬去我自己的院子吧。”
  “那怎么行,你的院子什么东西都没准备。”
  苏皎下意识反驳。
  “那就继续待在这客栈吧……咳咳。”
  谢宴说着咳嗽起来,一边叹了口气。
  “只是这客栈屋子不朝阳,想出去晒晒太阳,还得下楼,晚上你们一走,我这一个人……就更孤单了。”
  苏皎眸子动了动。
  他瞥去一个眼神,徐稷一本正经地接话。
  “这样下去,却不知什么时候病能好了。”
  话音才落――
  “那搬去苏家吧。”
  苏皎别开脸,抿唇朝苏母开口。
  苏母一瞥她。
  “你愿意让人搬去?”
  苏皎不理她,起身去拿东西,清了清嗓子。
  “快些,别等会天黑了。”
  搬进苏家,谢宴住在与她院子相近的地方,白日里苏皎便时常去陪着,她端去熬好的药,谢宴一饮而尽。
  “苦。”
  苏皎将蜜饯端去他面前。
  谢宴不接。
  两人对视,苏皎忽然别开眼。
  “不吃?”
  她要将盘子放回去,起身的刹那,谢宴蓦然伸手,轻轻一揽让苏皎跌坐在他怀里。
  他唇附在她耳边,轻轻蹭了蹭。
  “你还心有顾虑。”
  苏皎指尖一僵。
  谢宴笑着亲了亲她的脸。
  “那便是我做的还不够。”
  当晚苏皎难得失眠,第二日早早醒来,迈进谢宴的院子。
  “人呢?”
  她错愕地转了一圈,没看到谢宴,问罢苏母也没见到人后,她抬步去了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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