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书是个力气活,来回这么两趟,把裴知悯累够呛,书歪歪扭扭地堆在桌上,她没空去管,喝完了水就坐在那儿休息。
“来,擦擦吧。”递来纸巾的是同桌的女生,一头齐肩短发,笑容很可爱。
裴知悯接过纸巾擦汗,“谢谢。”
“没事没事,”女生心地很好,还拿了本书给她扇风,“我叫时恬,你呢?”
裴知悯停下动作,连忙介绍自己:“我叫裴知悯。”
“很高兴认识你。”她说。
她微笑回道:“我也是。”
和时恬没聊几分钟,就有人从背后拍了下裴知悯,她回头一看,是她原来班上的班长林泽民。
“这么巧,”男生眼里的惊讶藏不住,“又成同学了。”
裴知悯也笑:“好巧。”
“以后多多关照啊,”林泽民笑着说。
她摆摆手:“不敢当。”
枝繁叶茂的树将窗子染成了绿色,暮夏的风吹来,树影婆娑,人影晃动。
班里坐满了人,或许是刚认识,大家都还很拘谨,腼腆地说着话,教室里声音不大。
后来谁也没想到,他们会疯成那个样子。
休息够了,裴知悯开始收拾桌子,中途喻书来了,喊她帮忙传个话。
南礼中学进出校门都需要校卡,喻臣初来乍到,校卡不知道办没办,怕他忘,她就说下来提醒下,奈何没见到人。
整理完书,裴知悯去了六班后门,望了两圈都没看见喻臣。
一道低沉的男声蓦地响在耳边。
“来找人?”
裴知悯一惊,立马转头看去,祁砚寒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后,她视线的尽头,是他衣料的黑色。
此时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男生身上的味道干净好闻,有种雪融之时的清冽。
裴知悯的鼻腔间全是他的气息,她心跳微乱,垂着眼,轻轻“嗯”了声。
祁砚寒默了须臾,试探道:“喻臣?”
裴知悯点了点头。
凭借身高优势,男生视线轻松地越过她看向教室里面,扫过一圈,说:“他没在。”
“我知道,”裴知悯咬了下唇,“我晚点再来。”
祁砚寒注视着眼前眉眼低垂的女生,询问道:“你在几班?”
裴知悯不知道他怎么问起这个了,她顿了下,指了指旁边七班门上的班牌。
祁砚寒仰头看过去一眼,平静道:“我让他等会去找你。”
裴知悯:“好。”
说来也巧,他们刚商量完,喻臣就从转角走了出来。
“你俩……在等我?”看他们双双望着自己,喻臣不确定地开口。
祁砚寒嗓音淡淡:“没我的事。”
那就是知悯找自己了?
喻臣看向她,以眼神询问。
裴知悯说起好友的交代:“喻书让我提醒你去办校卡。”
“办了,”喻臣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下一秒,他就从兜里摸出一张蓝白色的卡,在这两人面前晃,“看看,帅不帅?新鲜出炉的。”
裴知悯顺着他的话看去,校园卡上的男生浓眉星眼,鼻梁挺直,标准的帅哥长相。
这人一脸N瑟样,祁砚寒“啧”了声,看都没看就进了教室。
裴知悯看过,很给面子地夸了两句,才回到七班,那时候时恬在和她的后桌聊天,男生叫李淮川,长得斯文清秀,笑起来很阳光。
裴知悯出着神,没参与他们之间的对话。
整个下午,全年级都忙着分班,等到这些事全部尘埃落定时,已经到了放学的点。
这天苏英和裴振难得都在,裴知悯打开家门时,他们正在电视前看剧,见她回来了,苏英起身去切了盘水果过来。
裴知悯放下书包,洗了手去到沙发坐下,裴振关心起了她学校里的情况,“怎么样啊?今天开学。”
裴知悯吃了块西瓜,说:“挺好的。”
“年级选理科的人多吗?”苏英问道。
“多。”
裴振露出个了然的表情,“正常,年年都是这样。”
裴知悯也说“是”。
苏英扭头看向裴知悯,旁敲侧击道:“现在分了科,你也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来,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辈子没有几次,其他的事,以后再做也不迟。”
明白她话里的深意,裴知悯敛着眉眼,乖乖地应了声“好”。
说完这个,一家人又聊了十多分钟,苏英就去准备晚饭了,父女俩坐在电视机前,都没说话。
裴振把电视声调大了些,转头看向裴知悯,语重心长地开解:“知悯,你别怪你妈妈,她也是为你好,毕竟你现在学业重,压力大,要是为了画画把学习落下了,得不偿失。”
裴知悯抿出个笑,说:“我知道的,爸。”
那笑容中夹杂了几分苦涩,怕是只有裴知悯知道,不能随心所欲地画画,自然是一方面,还有,她的父母不信任她,能平衡好爱好和学业。
电视恢复成之前的音量,厨房乒铃乓啷,没一会儿,空气中就飘出了鱼汤的香气。
―
开过学,日子就忙碌起来了,成堆的作业还有各种考试,铺天盖地地来。
裴知悯被课业压得喘不过气来,画稿几乎开展不了,只能偶尔利用课余时间勾些人物画,保持一下手感。
第三次周考过后,就是月考了。
彼时大家早就混熟了,课后的教室,里外都是一片吵闹谈笑,没多少人在意这次普通的考试。
学霸当然不担心,学渣担心了也没用,最担心的就是裴知悯这种好得还行的。
那时她的座位就在靠走廊的窗边,每次做不出来题,她都会习惯性地望一望窗外的天,然后期待一下,那条很长的过道上,能出现她想见的人。
裴知悯最后如愿了。
那阵子,有个女生经常来找他,两人站在栏杆前吹风说话,有说有笑。
她忽然觉得天也没什么好看的,索性移开了眼。
这天的第2节 是物理,晦涩的天体知识,老师在上面讲得慷慨澎湃,下面的人一潭死水,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教室里瞬间趴下了一大片。
裴知悯没睡,记完黑板上的笔记,她就打算出去接水,时恬瞧出她的下一步,双手递来自己的杯子,讨好一笑:“大恩不言谢。”
时恬是真困,裴知悯拿上杯子还没走,她就双手交叠,倒头眯了下去。
凉爽的风涌进走廊,晃起少女的衣摆,六班的教室外,那个女生捋了下发梢,笑容依旧明媚,和他说话。
裴知悯别开目光,去了公共的接水处,接完水回来时,卫旭和蒋琛正靠在栏杆上闲聊,他们背对着九班的教室,没有注意到她。
“这么久了,何语苒还在追砚哥呢?”卫旭笑嘻嘻地问起。
蒋琛瞧
了眼六班那边的情况,轻微颔首说:“应该是。”
卫旭眯了眯眼,想起什么,扭头问道:“那女生是文科班的吧?”
蒋琛肯定地点头。
南礼中学的教学楼是南方典型的“回”字形,文科班在他们的斜对面,那女生要过来,需要绕大半个教学楼。
卫旭笑了,感叹道:“砚哥这是真招姑娘喜欢。”
蒋琛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语调懒散,“人家学霸一个,听说上次的周考,她是文科的第一。”
“那敢情好啊,和砚哥挺配。”卫旭一时激动,脱口而出。
蒋琛意味不明地笑了声,“看吧。”
裴知悯默默从他们身后走过,一路低着头,七班门口,她眼神不受控制地,再次看了过去。
那女生不知说了什么,他偏头笑了下,下颌线锐利又清晰,俊气得不行。
裴知悯敛下落寞的眼,走进自己班。
你不是知道吗?
喜欢他的,不只你一个。
第5章
银杏叶落了
月考在国庆的前一天落下了帷幕,考完后,欢呼声响彻了整栋楼,男生的声音高亢,跟狼嚎似的,在那些释然的欢笑中,他们各自回到各自教室。
走廊上堆满了书,乱七糟八中透着另一股子的井然有序,裴知悯在中间找到自己的那摞,搬进里面。
那会儿教室里都没什么人对答案,前前后后的人都在说去哪儿玩,讨论得热火朝天的。
放了书,裴知悯就开始翻资料,生物有几个选择题考的知识点很偏,她怕自己记混了。
找到那页,裴知悯觉得天都要塌了,心想当时就该相信第一直觉。
时恬看她满脸的后悔莫及,大致猜出来了原因,凑近来宽慰道:“考完就过了,再想就只能徒增烦恼,现在还早呢,你别分都还没出来你就杞人忧天上了。”
裴知悯两眼一闭,无奈地叹了口气。
林泽民瞧着她带着忧伤的后脑勺,缓缓出声说:“考试本来就是查漏补缺的过程,一次小考,没多大的事儿。”
“班长,”裴知悯转过头来问他,“你生物最后那两道题选的什么?”
林泽民现在还是班长,裴知悯对他的称呼就没变,这人是妥妥的学霸,理综手拿把掐。
“记不得了。”怕她伤心,林泽民到底没说。
裴知悯不知道信了没信,后背贴上他的桌子前面,一言不发地看别人说笑。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林泽民在身后说了一句。
裴知悯听出了他的开解,乐了一下,她关上书,侧头欣赏起了窗外的景色。
当时正好五点,太阳西斜,绯红的霞光铺了半边天,盛大又绚烂,空气里尚存的几分余热,在教室的燥热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考完试到出成绩的这段时间,大概是学生最高兴的时候了,什么烦恼忧愁,什么分数排名,暂时都可以抛之脑后。
教室里,女生们聊着娱乐八卦,男生则在后面打闹,这群人把足球当篮球踢,篮球当羽毛球打,吵闹肆意极了。
晚一点,班主任过来说了几句国庆期间的注意事项,就放学了,班里的同学走得很迅速,没几分钟就没剩什么人了,裴知悯不出所料的,仍是那最拖的一个。
喻书倚在窗台上,等她收完东西一起走,期间她们聊天,话茬逃不过考试,说到那个生物题,两人不约而同地懊悔起来。
喻书突然想通了似的摆摆手说:“算了算了,每次咱俩说到错题,都要把这辈子的悔恨都用上,为了不亏欠咱下辈子,到此为止吧。”
裴知悯抿唇笑了,也不再说考试的事。
装完书,她走出教室和喻书一道下楼,经过六班,里面空无一人。
裴知悯疑惑:“喻臣哥没等你?”
喻书摇摇头,说:“他们要去外面玩,我不想去。”
“他们”具体指的是谁,裴知悯大概知道一点。
“你说我哥整天这样‘不务正业’的,不会考个倒数吧?”喻书担心地问。
来到南礼,她就没见过这人写过什么作业,放假就是和那一堆人出去疯。
“不至于吧。”印象里,喻臣的成绩一向很好。
到了楼梯口,一阵嬉笑声传进耳朵。
两人闻声看去。
祁砚寒、喻臣还有卫旭都在那边,其中还有另外几个裴知悯不认识的。
一群人在那儿说说笑笑,一点都不着急走,看上去应该在等人。
落日余晖撒在长长的连廊上,地上闪着一大片金光,那人单手插兜,姿态松弛地站在万丈光芒里。
他侧对着她,慵懒地听别人讲话,七分笑意的脸上,有三分的漫不经心。
男生嗓门大,笑声也大,那么多人之中,就属他笑得最轻狂。
喻书看着喻臣那有点吊儿郎当的模样,不禁撇嘴说:“就这么一个月,真不知道我哥是怎么认识这么多人的。”
裴知悯笑了一下,没吱声。
男生的友谊总是来得猛烈自如,课后打上几次球,食堂遇见一起吃个饭,一来一回就熟识了。
“换个角度想,说明喻臣哥人缘好。”裴知悯说。
喻书“嘶”了一声,表情不是很赞同的样子。
那头,一个女生背着书包跑了出来,对祁砚寒说了句什么,男生的笑声瞬间就大了。
那女生一出现,裴知悯就认清了,是她。
男生笑过后,浩浩荡荡地走向了那一侧的楼梯口。
广播站放着歌,清扬悠长的旋律响在头顶,校园里只有三三两两的学生,那帮人不疾不徐地走着,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裴知悯的眼神落了无数次在他的后背上。
“你国庆还是画稿吗?”喻书听着他们的笑声,忽然问道。
“没,”裴知悯敛了敛视线,拈轻的说,“要先写作业。”
“行,”喻书挽上她的手臂,“写完到时候我们也去玩去。”
裴知悯笑:“好。”
出了校门,他们往左,她们往右,那行人有说有笑,声音青春肆意,伴随着喻书的一句“不知道今天又去哪儿浪荡了”,他们分别走入人群。
那一年裴知悯国庆有七天假,但裴振和苏英的单位只放三天,考虑到她一个人在家一日三餐的问题,两人就让她国庆回栖梧去住。
暑假忙着补课,裴知悯回不去,现在有机会,她想都没想地就同意了,正好她也想吃外婆做的桂花糯米藕了。
裴知悯的外公外婆住在南城下面的一个小镇上,小镇的名字就叫栖梧。
每次念出这两个字时,都会让她想起那个很美的词牌名:凤栖梧。
诗情画意的小镇风水很养人,宜居宜旅,外婆许兰君是个很有生活情调的人士,院子里种满了花。
裴知悯推开院门时,鲜花的清香扑鼻而来,青石板一路延伸,她拖着个小行李箱往里走,回来的事她没告诉老两口,就想给他们个惊喜。
在院子里浇花的老人听见箱子的响声,以为是过路人,头都没转就说:“这里不招待人,出门左转有旅馆。”
裴知悯眉眼弯弯,出声反问:“外公,自家人也不接待?”
苏献培听到熟悉的声音,顿时惊讶了:“知悯!”
这一声吸引了在餐厅里忙活的许兰君,老太太出来一看,当真是她的宝贝外孙女。
两个老人一见到裴知悯就高兴得不行,赶忙拉着她进屋说话。
老太太摸着她的手,细细端详说:“瘦了。”
“没有,外婆,”裴知悯捏了捏自己的腰,“我肉都长在肚子上了。”
老人家笑着摸向她的小腹,说她是应该要多吃点,读书脑力消耗大。
“知悯,外公养的这花可好了,”苏献培把茶几上的花换了,“你到时候带一些回去,装饰装饰家里,看着漂亮的花,人心情都会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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