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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女上位记——屋里的星星

时间:2021-09-07 09:38:57  作者:屋里的星星
  否则,她又怎么会回来近一年,除了年夜那日,从不和他同桌共食?
  素安扶着姜韵回院子的路上,迎面撞上几个衣裳华贵的妇人,但这些人见了她却似老鼠见了猫一般,立刻松开手中的花,退到一旁,恭恭敬敬地稍垂了头:
  “大小姐。”
  姜韵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她们,不着痕迹地稍拧眉,轻轻半服了身子:
  “几位姨娘安。”
  这些是卫椋曾纳过的妾氏,即使卫椋早就不搭理她们,但却不会短了她们的吃喝。
  也因无需争宠,她们倒是姜韵见过最和谐的后院。
  常聚在一起赏花打牌,十几年时光,竟真处得似亲姐妹般。
  姜韵眸眼中闪过一抹恍惚,半晌,她回神,眉眼情绪越发寡淡了些:
  “我房中还有事,各位姨娘随意。”
  那些姨娘一脸受宠若惊,忙说:“日头晒,大小姐注意身子。”
  待别过几位姨娘,素安扶着姜韵,压低声说:
  “小姐要的画,爷已经让人送过来了。”
  姜韵稍挑眉,步子加快了些,回到院子后,就径直进了一侧的小书房。
  素楠在书房中,见她进来,就将画展开。
  画上是一片皑皑白雪,女子裹着狐绒斗篷站在雪中,近乎和雪色融入在一起,唯独四周娇艳欲滴的红梅飘乎落在,给整幅画添上了色彩。
  画中女子稍回眸,似被身后人叫住,眉眼甚是冷淡,却叫人根本看不见四周惹人眼球的红梅,皆将注意落在了她身上。
  这是卫椋亲自替她做的画。
  姜韵始终记得,付煜最爱的是冬日中的那抹红梅,送她的物件也总带着些梅花印记。
  姜韵指尖轻轻抚过画中女子的脸颊,她眸中情绪晦涩难辨,许久,她才轻声说:
  “将画送给父亲,他知晓这画该交给谁的。”
  素安伺候她一年,明明她才是主子,众人伺候锦衣玉食的,但不知为何,素安总对她有股怜惜。
  许是姜韵眉眼柔弱,总叫人忍不住对她升起一股保护的欲望。
  素安咬唇,堪声道:
  “小姐身后有老爷,无论如何,都可以活得自在,一定要进那深宫吗?”
  若那深宫中是甚好地方,堂小姐许了亲家那日,大夫人何必那般欢天喜地?
  不过是吃人的地方罢了。
  姜韵回头看她,眸中似凝了抹说不出的恍惚,她一字一句道:
  “……我想念儿了。”
  近乎一年时间,她早就将念儿的模样忘了,她害怕,时间再长久些,她会把念儿都忘了。
  她生而不养,即使被迫无奈,但对念儿来说,她这位母亲总是不称职的。
  不进宫的话,卫椋会替她安排好一切,她后半生会过得十分顺遂。
  她需要舍弃的,就是她的孩子。
  但是她做不到。
  她想念她的孩子,同时也贪恋宫中的荣华富贵。
  她骨子的劣根性,贪慕虚荣,只是世人总喜欢粉饰太平,喜欢将一切都往好的一面说。
  姜韵也不例外。
  *******
  近段时间,长安城中有两大件事。
  一就是圣上选秀,长安城中因为大大小小的秀女涌进长安城,甚是热闹;另一件就是尚书府的卫老夫人寿辰。
  那日,尚书府门前,庆寿的人快排起了长队,热闹非凡。
  姜韵是跟着卫椋一起到的,带着卫府的标志印在马车上,卫椋下来时,四周微顿,很快就有人想上来套近乎,谁知卫椋却根本未搭理,直接转身去掀珠帘。
  众人一惊,以为这位终于开窍了,还在想卫椋何时娶了新夫人。
  但也有人想到了卫椋那位从未在众人面前出现过的女儿。
  姜韵只虚虚伸出一只手搭在卫椋掌心,探出了头,青丝顺势落了一缕下来,懒懒散散地搭在脸颊侧边,待站稳后,她轻轻抬起头,暖阳映在她脸上似镀上了一层柔光,肤白赛雪,明眸红唇,生生让四周安静了些。
  卫椋有些不满地看了四周一眼,护着姜韵,沉声道:
  “外面风大,你先进去。”
  女子似茫然,抬眸看了眼卫椋:“那父亲呢?”
  一句话,顿时让众人知晓她的身份。
  众人稍惊,这就是卫三公藏起来的宝贝女儿?长成这副模样,倒也不怪。
  有些人却禁不住拧眉。
  卫三公从不让他女儿露面,如今选秀在即,卫三公这时将他女儿带出来,不得不让人多想。
  卫椋稍颔首,对姜韵时,眉眼那股阴鸷就散了不少:
  “我同你大伯说会话,你先去给你祖母请安。”
  卫尚书就站在一旁,乍见到姜韵时,他稍顿,遂后就有些了然。
  听闻姜韵和她生母极像,既然如此,卫尚书就明白了为何那年卫椋回来后是那般反应。
  难听地说,就似失一生所爱,郁郁寡欢。
  这般容貌,如何会不叫人惦记着?
  姜韵也看见了卫尚书,两人对视一眼,遂后,姜韵轻轻服身:“大伯。”
  卫尚书不着痕迹地避开这一礼。
  旁人不知,他却是知晓,这是先帝亲封的良娣,如今二皇子的亲生母亲,他倒真不敢受这份礼。
  他脸上带着儒雅的笑:
  “你祖母和大伯母早就盼着你了,快去吧。”
  卫府的人早早就躬身候在一旁,引着姜韵往里走。
  卫椋和卫尚书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卫椋脸色顿时有些黑,越发显得阴鸷,让人不敢靠近。
  越往里走,姜韵就察觉到四周越安静。
  仿佛所有人故意压低了声音,姜韵不动声色地低敛眉眼,进了院子,下人还未进去通报,隔着珠帘,姜韵就听见了一道她甚为熟悉的声音。
  “老夫人身体安康,朕也就放心。”
  “臣妇一把老骨头了,劳烦皇上还惦记着。”
  姜韵袖子中的手倏然捏紧了帕子。
  怪不得院子中这般安静,不似过寿辰般热闹,圣上在里面,谁人敢大吵大闹?
  但圣上亲临,居然没有旁人知道?
  故意隐瞒了踪迹吗?
  婢女的通报声让姜韵回神:“老夫人,大小姐来了。”
  卫氏女子少,姜韵这一辈,只有姜韵和卫府的嫡小姐卫若茗,至于庶出,无人和姜韵提过,姜韵也没在意。
  长辈在时不分家,卫椋是自己脱离出去的,却也未明面说过和卫府分家。
  论辈分排名,姜韵在卫府当是长女,许是想让姜韵在府中有归属感,这府中人称呼她皆是大小姐。
  所以,这声通传后,里面的人顿时就知晓在外候着的是谁。
  厅房中,付煜一身玄色锦衣长袍,一手端着杯盏,端坐在主位上,耷拉着眸眼,脸上情绪淡淡的,比往日越发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说完话,刚准备起身离开,就听见了婢女的通传,他眸色稍闪,忽然又不动声色地坐了回去。
  卫老夫人和尚书夫人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卫老夫人惊喜地站起来:
  “可是阿钰?”
  她似有些激动,在付煜面前都表现得有些失态,她有些迟疑地看上付煜。
  付煜一动不动,不紧不慢地掀起眼皮子:
  “让她进来吧。”
  卫老夫人顿时哑声。
  男女大防,况且付煜该说的,也都说完了,按往年来说,付煜早该走了。
  她似有些为难,憋了半晌,也不敢让付煜离开。
  付煜耷拉下眸眼,只作没看见。
  当年定州疫情,他也曾出力背地里偷偷寻找过,想让卫椋欠他个人情。
  常听卫钰的事迹,付煜也对她生了几分好奇。
  听到珠帘晃动,付煜抬起头,在看见女子垂眸走进来的那刹那间,付煜浑身顿时僵住,手中杯盏无意识砰一声落地!
 
 
第106章 
  暖阳透过珠帘的缝隙照进来, 将姜韵的身影映得修长纤细。
  满室在那道杯盏滑落的闷响后陷入一片寂静,姜韵堪堪抬眸,四目相对间, 她眸眼似有些凝滞, 像是下意识地想要退回去, 却在被卫老夫人的一声“阿钰”叫住。
  姜韵堪堪回神,她抿紧了稍涩的唇瓣, 颤着眼睫避开付煜的视线,就被卫老夫人搂进怀中, 有些恼但又透着股欣喜:
  “祖母想你想得紧,偏你父亲把你藏这么久!”
  姜韵躲在卫老夫人怀中, 僵硬地扯了扯唇角,软乎乎地喊了声:“……祖母。”
  她似有些无措,话音中还透着股轻颤。
  尚书夫人拉了拉卫老夫人:“娘,圣上还在呢!”
  付煜一动不动地盯着姜韵,他将姜韵适才后退的那动作看在眼中,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情绪。
  ——她在躲着他!
  付煜一瞬间就有了这个意识。
  卫老夫人回神, 忙拉过姜韵, 对她笑得一脸祥和,似对珍宝般轻拿轻放。
  “阿钰, 这是当今圣上,”说罢,她转过身,将姜韵完完全全露在付煜面前, 根本没有看见姜韵刹那间褪白的脸色, 还在和付煜解释道:
  “皇上, 这是臣妇刚寻回来的孙女, 她年幼不经事,若有失礼,还请皇上不与她计较。”
  付煜似听到一个笑话般。
  他嗤呵了一声,将这几个字念了几遍吐出来:
  “年幼,不经事?”
  卫老夫人再迟钝,也察觉到室内气氛的不同,尤其付煜盯着姜韵的视线,根本不是初识的模样。
  她和尚书夫人对视一眼,不着痕迹地拧了拧眉。
  姜韵低低服身,低眉顺眼地:
  “臣女卫钰参见皇上。”
  往事忽地闪过脑海,付煜倏然起身,他脸色冰冷得薄凉。
  怪不得,她在听说卫钰的事情,会陷入梦魇。
  他还真的当她是感同身受。
  原来一切的原因,不过是因她就是卫钰本人罢了!
  付煜盯着姜韵,他一字一句皆冷凉:“你骗我?”
  许是情绪顶峰,他连自称都没带,他捏紧扳指,被戏耍的恼怒一瞬间涌上,可在看见女子惨白的脸色时,又生生被压下。
  姜韵一直垂着眸眼,噤声不语。
  卫老夫人想打圆场,刚上前,忽地就听付煜一声讽刺:
  “卫大小姐?”
  姜韵倏然身子轻颤了些。
  付煜被她这副模样窝得一心火,她一直闭门不出,甚至见了他就想躲,她想做什么?
  不想见到他?
  不要念儿了?
  许是曾经付煜对姜韵尚未有很深的感情,可近一年的愧疚和想念足够将这份情谊加深,午夜梦醒间,付煜也曾想过,是否他不该将姜韵带回府?
  不该让姜韵进后院?
  若她一直留在他身边,许是她就不会出事。
  付煜想起这些,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压着心中的情绪,尽量地平静下来:
  “姜韵,说话。”
  可姜韵却是忽然抬起头,她紧紧咬住唇瓣,堪堪哑声道:
  “皇上认错人了,臣女名唤卫钰。”
  她说:“不知皇上在此,臣女扰了皇上和祖母谈话,这就离开。”
  说罢,她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就想转身离开。
  付煜被她避之不及的模样彻底惹怒,他倏地冷下眸子,一字一句平静道:
  “欺君是死罪。”
  姜韵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她倏然回头,恨恨地喊了声:“殿下!”
  她离府前,付煜还只是岐王,殿下一称呼,她足足唤了四年余,岂是说改就改?
  付煜被这一声殿下喊得有些恍惚,下一刻回神,就被姜韵眸中的恨意刺疼。
  他有些怔住。
  姜韵恨他?
  可不等他细想,那边姜韵已经收敛好了情绪,她又低垂下眸眼:
  “今日是祖母寿辰,宾客很快会来给祖母庆寿,若皇上心中有疑问,臣女改日再和皇上细说,可好?”
  她轻声细语地,似往年在宫中安抚他那般,可付煜心中却明白——不一样。
  那时,是不想叫他心烦。
  如今,不过是在打发他。
  付煜冷下脸,但也正如姜韵所说,今日是卫老夫人寿辰,他若不想发难卫府,这里就不是说话的地方。
  “不必改日了。”
  姜韵抬眸,似要推辞,却被付煜一句不耐打断:“这是圣旨。”
  姜韵堪堪哑声,她偏过脸颊,终究还是妥协。
  *********
  卫府后院,卫旬的院子中。
  卫旬刚走出院子,迎面就撞上付煜,同时看见他身后的姜韵,他震惊之余,又有些意料之中。
  付煜将他神色转变看在眼中,语气凉凉地问:
  “你早就知道?”
  卫旬知道他在问什么,顿时苦笑:“皇上这就冤枉微臣了。”
  “三叔将她藏得紧,微臣未见过,但却猜到了些许。”
  不等付煜拧眉,卫旬就小声道:“微臣提醒过皇上,可皇上总不爱听。”
  付煜顿住,想起卫旬不止一次说过,听说他三叔家的堂妹和生母极像,和他三婶的画像可能会付煜有些熟悉。
  卫旬讪讪垂下头,将眼中神色遮掩住。
  为了不摊上欺君之罪,自卫椋传出寻回独女后,卫旬就再未去过卫椋府中。
  付煜心中堵着闷气,可如今他却没心思和卫旬废话。
  半个时辰后,卫旬院子的书房前,姜韵在看见付煜似要进去时,忽地出声阻止:
  “殿下,就在这儿罢,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总是不好听的。”
  付煜心中的情绪险些快要憋不住,他冷冷地看向姜韵:
  “如今成了卫大小姐,你倒是矜持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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