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舒一个女人,又要操持铺面,再过两个月又要照顾幼儿,她该多辛苦。
贺晚跟蒋明珠这半年来一直在给贺舒物色合适的夫君。
她们希望能有一个合适的人可以陪在贺舒身边,不介意贺舒有一个孩子的那种。
其实也是有一两个的,一个是东都商户家的小儿子,一个清流书生,后来科考,中了新科探花郎。
刚开始的时候明明进展很顺利,后面不知为何就无疾而终。
甚至每次看到贺舒就躲,真是些奇怪的男人。
贺舒倒是没说什么,贺晚跟蒋明珠失落了一阵又打起精神来,立志要给贺舒寻一个好儿郎。
除夕那日,一大家子人窝在庄园里涮火锅。
贺舒从怀孕后便戒了辣,锅底也是清淡的苏式锅底。
一群人吃得浑身暖融融,鼻尖都冒出细密的汗珠。
蒸腾的香气飘出窗外,深沉的夜色中开始飘落细雪,洁白无瑕。
百万在鞭炮声中显得十分兴奋,在院中和屋内来回奔跑着,仿佛有用不完的体力。
蒋明珠侧头去看窗外洋洋洒洒的雪花,眸光里都是惊喜,东都是极少下雪的,“下雪了!”
晟泽:“瑞雪兆丰年。”
明年一定有个好收成!
南迁宁阳后他才懂这句话的含义,从前在晟北,他恨死了寒冷的冬天。
京城。
宸王府一点儿都没有过年的气氛,影七和影五在夜风中对视,两人眸中都是无奈和怜悯。
屋内传来隐隐绰绰的嘶吼和重物撞墙的声音。
巫师跟司云川两人立在廊下,脸色都很难看。
司云川的语气里带着愤怒,“他的身体根本经不住这么重的祝由术治疗,他疯了你们都任由他去吗!”
被堇熙重金请来会祝由术的巫师心有余悸的摸着自己被掐得青紫的脖子。
他也不想这样的啊,但是他不给宸王殿下加深祝由术的治疗,宸王殿下就要掐死他!
他已经再三劝阻过宸王殿下,这样做不行。
宸王殿下经过半年的治疗,身体早已不堪重负。
若是在加深祝由术治疗,他很有可能会死。
但宸王殿下自东都回来以后,整个人都变得十分急躁,强制要求他给他治疗。
要么自己死,要么宸王殿下有可能死。
死道友不死贫道。
宸王殿下想死就让他去吧。
反正他不想死。
宸王殿下半年前找到他的时候,跟他说自己遗忘了一些很重要的记忆。
希望可以通过祝由术恢复自己的记忆,又给了他很多钱。
他从小便精通祝由术,最初是没有当一回事的。
但是他给宸王殿下治疗了一次后,宸王殿下差点杀了他。
整个人状若疯癫,痛苦至极,还好影七眼疾手快,从宸王手中救下他。
影卫们轮番上阵,终于制服堇熙,将人关在房里,等他自己冷静下来。
巫师这才从影七口中得知,宸王殿下的失忆是因为体内蛊虫导致。
这让巫师心中一下就没了底,他不知道自己的祝由术是否可以克制蛊虫,让宸王殿下恢复记忆。
第205章 花朝
等到堇熙冷静下来后,他们进去看,房间里所有东西被毁于一旦。
墙壁上满是血迹,有堇熙双手砸出来的,有忍不住头疼撞墙留下来的。
一片触目惊心。
巫师想退钱离开,堇熙却不让,他已经通过祝由术想起了一些和贺舒的曾经。
只是每每一想,心头有了波动,便会头疼欲裂,犹如万虫蚀骨一般。
后来影卫们在房间里安装了铁链,所有东西都收起来。
每开始一次祝由术,这间房就会变成堇熙一个人的囚牢。
堇熙双手手背的血痂愈合又崩裂,反反复复。
他在蛊虫的蚀骨痛楚和曾经跟贺舒的甜蜜回忆中相互交杂沉沦。
一次又一次。
终于在十二月的时候,堇熙状况好了一些,影卫们也调查到贺舒的行踪。
堇熙急不可耐的去了一趟东都,却见到挺着孕肚的贺舒跟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在街边漫步。
他怒不可遏,嫉妒到发狂,目光却在触及到贺舒的孕肚上时微微冷静下来。
他没有去跟贺舒相见,他怕控制不住自己会伤了贺舒。
悄悄的来,又悄悄的走。
但却在回京的途中,他握着匕首在自己的左手狠狠划开一道。
力道之大,受伤严重,几乎伤及筋脉。
他却没有反应,也不喊疼,就静静的看着自己体内的血液从体内流出。
就是这只手,打了贺舒一巴掌。
如果不是影卫发现的早,堇熙恐怕会放任自己流血而亡。
一回京,堇熙便要求巫师加深祝由术给他治疗。
他想要尽快控制情蛊,他一天一分一秒都不愿意再等。
他要去找贺舒。
他想亲口告诉贺舒,即使不记得她,但是他的心会一次又一次,重新爱上她。
等到屋内动静渐渐趋于平静,司云川一把推开大门,堇熙的双手手腕被铁链束缚,已经磨出了血痕,此时的堇熙已然昏迷。
司云川心头一跳,连忙喊影卫将人抬到床榻上,开始给他消毒、清理伤口、止血、上药。
动作迅速至极,一气呵成。
堇湛在北境等到贺羽怀的消息,一瞬间就做出了决定,如果一定要一个人献血,那他会选择项宁语。
项宁语自己制造的因,就该自己尝尝苦果。
但让堇湛没有想到的是,项宁语看起来那么娇弱,居然在被押送回京的路上逃了。
随行的一队定盛军后悔不已,就不该心软,让项宁语去小解,这下也不知道安王殿下会怎么惩处他们。
二月的时候,贺晚已经给贺舒物色了几个稳婆和奶娘,是她亲自去挑选的,都是一些清白老实的人家。
二月底,贺舒生了,是一个很轻很瘦弱的女婴,就连哭声都是细细的。
听的贺舒心疼不已,挣扎着从床榻上半靠起来,将已经清洗干净的女儿抱在怀里温柔的哄着。
这是她的孩子,是她的女儿。
小女婴一到贺舒怀里哭声就小了下来,眼睛紧紧闭着,贺舒心中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这就是血脉相连的亲情吗?
贺舒抱了一会儿,就将女儿交给奶娘抱去喂奶,自己则是疲惫的躺下来闭目养神。
她给女儿取名远晴,取自‘高树晓还密,远山晴更多’之意,因为是二月出生,乳名叫花朝。
蒋明珠跟贺晚看着小小的花朝爱不释手,花朝刚刚出生,每天除了喝奶就是睡觉,极少哭闹,可爱至极。
贺晚看着刚刚吃饱喝足已经睡着的花朝,有些惊奇的伸出食指,放进了花朝手中,她小声的对蒋明珠说,“明珠,我当姨姨啦!这种感觉好奇妙。”
明珠轻笑一声,缓缓将花朝放进摇篮里,“我也是花朝的姨姨呀。”
好像也是这样。
花朝越长开,就越能看出堇熙的模样,眉间一点小小的朱砂痣几乎和她爹一模一样。
贺舒开始学着照顾女儿,这是她从前没有学习过的事情,觉得十分新奇。
花朝也特别心疼这个娘亲,除了肚子饿或者拉裤兜会哭,其余时候都十分乖巧。
贺舒每次一看到乖巧的花朝,就心软得一塌糊涂,抱着小花朝亲了又亲。
小花朝七个月的时候,贺舒带着蒋明珠,琴雪跟书雅等人前往江南,东都的商铺全部交给贺晚练手。
堇熙赶到东都的时候,贺舒已经去了江南,两人再一次错过。
贺晚刚好回庄园的时候看到一个玄衣锦袍的男子站在门口。
上前一看才发现是堇熙,撇了撇嘴,心中直呼晦气。
“宸王殿下怎么在这里?”
堇熙僵硬的转过头,原本明亮的凤眸里光华消失不见,人也消瘦了不少。
从前贺晚认识的堇熙消失不见,如今他的气质竟让她有些发怵。
“挽锦呢?”
贺晚眼眸闪了闪,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恢复记忆了吗?要跟阿舒认错吗?
她要不要告诉他阿舒的下落呢?
贺晚脑中闪过花朝跟堇熙有几分相似又十分乖巧的脸庞,叹了口气,“江南扬州。”
堇熙听罢,连道谢都忘记,转身离开。
贺晚看着消失在街边的黑色背影,摇了摇头。
花朝那么乖巧,让他这个父亲看一看也罢,只希望阿舒不要怪她这个姐姐才是。
贺舒一行几人在扬州安置下来,众人都是第一次来江南,准备出去逛一逛。
她怀中抱着花朝,蒋明珠走在她身旁,琴雪跟书雅跟在身后新奇的左右张望。
红蓼舞低,荷花冉冉,充满了诗情画意。
扬州非比寻常的幽静,让人的心情都平静下来。
几人还没逛一会儿,琴雪眯着眼去看对岸似乎正在争执些什么的人。
她伸手拉了拉贺舒的衣袖,“姑娘,你看那是不是五公子和周副将?他们好像在吵架?”
贺舒闻言,停下脚步,顺着琴雪手指的方向看去。
贺羽怀跟周听两人对立而站,贺羽怀面红耳赤,周听抿唇一言不发,气氛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他们这是怎么了?
贺舒拧起眉头,声音不大不小的唤了声,“追月。”
原本正急切的说着什么的贺羽怀听见熟悉的声音闭了嘴,转头朝贺舒的方向看来,眼眸瞬间亮起喜色,朝贺舒等人挥了挥手,“阿姐!”
第206章 听月
贺羽怀看了看不远处可以通过的桥梁,瞪了周听一眼,“晚点再和你说!”
周听无奈的摸了摸鼻子,松了一口气,将给妹妹准备的礼物拾起,跟上贺羽怀的脚步。
“阿姐,你怎么来江南了?”贺羽怀跑到贺舒身边,看着贺舒怀中的花朝,有些疑惑,“这?”
“这是你外甥女,花朝,抱抱她。”贺舒笑意吟吟的将花朝放到贺羽怀臂弯里,贺羽怀浑身僵硬的抱住花朝,一动也不敢动。
他这双手握过刀,拉过弓,唯独没有抱过孩子,而且花朝看起来这么小一只,他真的很怕会把花朝抱坏。
花朝在小舅舅怀里有些不舒服,她咿咿呀呀的扑腾着,想自己换一个舒服的位置。
贺羽怀惊呼一声,差点将手中花朝丢出去。
贺舒几人乐不可支,她将花朝重新抱回来,看着弟弟这模样摇了摇头,“追月,就你这模样,以后有了孩子可怎么办!”
贺羽怀挠了挠头,余光瞥了瞥身旁的周听,有些心虚。
周听温柔有礼的跟几人打了招呼,蒋明珠看着许久不见的两人,“你们怎么会在江南?”
周听扬了扬手中大小许多礼盒,“我妹妹嫁到江南,刚刚生了个儿子,军中放假,我就来看看。”
蒋明珠又把目光看向贺羽怀,那他呢?
贺羽怀嗫嚅着,他是打算跟周听来了江南就去东都找阿姐的,却没想到在扬州就见到了阿姐,他要怎么解释?
周听给贺羽怀解围,“是我让小贺陪我一起来的,他原本要去东都找四姑娘来着,只是不好拒绝我,没想到竟在这里遇见了。”
蒋明珠了然的点点头,贺舒有些疑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
实在不能怪她敏感,毕竟有二哥跟陆宴辞两人的情况在前。
如今一看追月跟周听,两人又一块儿在定盛军中呆了好几年,若是要发生些什么,贺舒简直不敢再想。
一群人逛了一会儿,周听跟几人道别,贺羽怀被贺舒拉回了自己租赁的庄园。
贺舒一回家,将花朝交给琴雪先照看一会儿,自己推着贺羽怀进了房门,然后把门关上。
明明已经二十一的贺羽怀在贺舒面前却还是有些胆怯。
在军中说一不二的指挥使气势消失不见,这就是血脉压制。
“阿姐,你这是要干嘛?”
贺舒目光灼灼的在贺羽怀身上打量,还围着他转了个圈,看得贺羽怀心头一阵发慌。
“贺追月,你跟周听怎么回事?”
贺羽怀眼眸闪了闪,目光左右摇摆,就是不看贺舒,“我......跟他什么怎么回事啊?没事啊!”
贺羽怀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如果阿姐知道他心悦一个男人,会不会气的杀了他?
他甚至不知道怎么就对周听动心了,最开始意识到的时候,他也厌恶过自己,尝试过不见周听,最后发现脑子里都是他。
“贺追月!”贺舒的声音沉下几分,她又不是傻子,他还能瞒得过她去?
“你是不是心悦周听?”
贺羽怀,“!!!”
贺羽怀眼眸睁得大大的,他实在没有想到阿姐竟一眼就看了出来,他再狡辩一下,阿姐会信吗?
“是。”贺羽怀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惆怅。
贺羽怀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心悦周听,周听却不喜欢他。
他甚至还在周听的房间里发现了姐姐的画像,似乎是几年前画的了。
他才明白,周听对他那么好,全是沾了姐姐的光。
贺舒闭了闭眼,脑子一片混乱,良久,呼出一口气,“你先出去吧。”
贺羽怀有些诧异,“阿姐,你不骂我?”
贺舒美目一横,贺羽怀急忙拉开房门跑了出去。
等弟弟走后,贺舒端坐在桌前,追月喜欢周听,周听能接受他吗?
他们今天在争吵什么?
贺舒以前从未想过自己的弟弟会喜欢男子。
但如今再去阻拦已然太晚了,但弟弟该怎么传宗接代呢?
这件事是让贺舒最烦心的。
实在不行,只能她接下这个重任了。
贺舒如此想,便准备给自己相亲,她没有什么要求,有钱没钱都可以,只要长得好看,没有不良习惯,两人相敬如宾即可。
她想办法生一个男孩儿,冠以贺姓,继承楚霜霜这一脉。
这样也不是不行。
贺舒觉得,她需要去打探一下周听对追月是否有这个心思。
如果只是弟弟一厢情愿,人家根本不愿意呢?
她现在直接就把人当弟媳好像不太好?
周听站在窗台前,安静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窗外月华遍地,树影婆娑,夜风轻拂而过,气氛宁静。
一个身影悄然从墙外翻进,稳稳落在院中,周听眼眸一缩,迅速关上窗户,吹掉烛火。
贺羽怀又气又好笑,就这么怕他?
他像是没有看懂周听闭门谢客的深意,一脚将门踹开,门内一片漆黑,只传来一声悠悠的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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