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茜听到，问：“怎么啦？”
陆鹿心情有点复杂，一时不知如何跟外婆讲，只摇摇头说没事。
肖家骏说，今天在她家偷听到了一点点肖教练和妈咪的谈话，两人好像要谈恋爱了，但他听得不是很清楚。
老实说，在研学团的那几天，陆鹿就察觉到肖教练特别关心照顾她和妈咪，还有李朝阳开“电影派对”的那一晚，她睡觉前，迷迷糊糊看到妈咪跟肖教练在聊微信。
陆鹿打字回复肖家骏：“你确定吗？”
肖家骏很快回：“我跟我爸回家了，刚才我问过他，他又说没有这件事，但是我觉得他肯定是在说谎。”
陆鹿皱眉扁嘴，过了会儿再打字：“那我以后得叫肖教练‘爸爸’了吗？”
肖家骏回：“肯定不用啊！他们又还没有结婚！”
两个孩子完全没想过其他可能性，开始“畅想未来”。
陆鹿：“但结婚后就要了吗？”
肖家骏：“也不是的，这个看你喜欢！你不喜欢也可以不叫的！”
他在自己床上躺着，房间门没关，他都能听到五音不全的老爸一边做家务一边哼歌，心情好得不得了。
他往手机上敲敲打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爸爸啊？”
陆鹿回：“当然不是，我只是还没习惯这件事而已。”
肖家骏松了口气，继续打字：“我喜欢爸爸，也喜欢杨老师，还……”
他多打了两个字，突然觉得不对劲，急忙删了后面几个字，发了出去。
陆鹿很快想好“小孩子”的应对措施：“这样哦，你今晚再问问肖教练，然后等我明天回家，我也问问我妈咪。我妈咪她不会说谎的，一说谎她就会眼珠子转来转去，我一下子就能看出来。”
杨荏鼻子痒痒，没忍住，捂着嘴打了个喷嚏。
陈沐冉抽了几张纸巾给她：“你该不会感冒了吧？”
杨荏擦擦鼻子，咕哝道：“不会吧，感觉像是有人在说我坏话。”
陈沐冉饿坏了，大口大口吃着杨荏给她煮的鸡汤云吞面，不一会儿就吃个精光，汤一滴不剩。
她打了个饱嗝，杨荏问：“你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舀碗汤，然后剩下的待会拿去探望你那位好弟弟。”
“谁是好弟弟？谁是好弟弟？”陈沐冉嗓子有点哑，随口乱讲，“弟弟算他是，但哪里好了？幼稚又别扭，阴沉还不带嘴。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暗恋我的，啧，这小子别的不行眼光还行，能喜欢上我是他的福气。”
杨荏跟周泽不认识，也是这些天才多听到几次他的名字，不过她能感觉出来，陈沐冉口中周泽的提及率比罗家浩多得多了。
她没刻意提，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
陈沐冉说是那么说，但还是发了信息问周泽：有床位没有？陪护找了没有？晚上想吃什么？
周泽回：进房间了，有找了个陪护，想吃点清淡一点的，皮蛋瘦肉粥之类的。
陈沐冉回了个“OK”的表情包。
周泽追问：“是你自己煮的吗？”
陈沐冉也不隐瞒：“想得挺美，当然是叫外卖啊。”
周泽发了个“小黄脸微笑”的表情包。
杨荏很快洗完碗，出来问点儿正经事：“昨晚的事你打算怎么跟陈叔和我妈讲？用不用我们对对‘口供’？”
陈沐冉说：“等他们回来吧，明天他们就返程了，别影响他们最后一天的心情。罗家浩的事可以不提，我主要想跟我爸谈谈蔡耀宗的事。”
杨荏想起来又来气：“如果按你所说，蔡耀宗是从罗家浩那儿知道了你跟杜蕊联系过的事，那罗家浩是怎么跟蔡耀宗接触到的呢？你还没带罗家浩见过蔡家吧？”
陈沐冉淡声道：“罗家浩是搞网络的，他要联系一个人的方法多得很，要么就找个小号跟蔡耀宗套近乎，要么就找人去蔡家棋牌室透透口风，一下子消息就散出去了。”
杨荏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这个人经不起深挖啊，越接触越觉得他好像冰山，我们看到的都只是其中一个角，水下不知道藏了多少脏东西……你啊还说周泽不好！周泽就算是个小福星了，要不是他，你现在可能已经在跟罗家浩选婚礼场地了！”
“行行行，好弟弟，小福星。”陈沐冉比了个大拇哥，很不诚恳地夸赞。
然后打开美团，开始搜医院附近哪家粥店看上去比较干净，打算待会儿去自提。
另一边，陈高阳挂了电话，头都疼了。
他回房间，见陆鹿醒了，立刻扬起笑：“哎呀，妹猪醒了，你先看会电视，我们待会儿去餐厅吃饭。”
陆鹿说好，点开“未来拳王”群里的小视频。
张茜瞥一眼陈高阳脸上干巴巴的笑，轻飘飘问：“他们这次打来干嘛？又想讨价还价吗？”
“不是。”陈高阳望一眼陆鹿，对张茜勾勾手，张茜会意，同他一起走进浴室。
陈高阳这才说：“蔡耀宗昨晚醉驾，撞了人，还打了警察，现在被抓起来了，他爸他妈打来求我，让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
这消息太突然，连张茜听了都讶异：“天啊，怎么出这么大的事！是在他们七星村那边撞的？”
“不是，是在市区里，我听了一下，出事地点离沐冉工作的地方还不算太远。”
“那伤者怎么样？”
“他们没讲太多，据说是个兼职送外卖的大学生，现在人还在 ICU，家属赶过来了，闹得厉害。”
“蔡耀宗这家伙真是不让人省心……”张茜皱眉摇头，“可他们找你干嘛啊？找你也没用啊，你又有什么办法？还‘解决’呢，不知道的听了以为你是多大的官。”
“我也是这么说呀，我直接说你们是不是太高看我了，我就是一个搞装修的阿伯而已。”陈高阳无奈，“后来他们说，想要跟我借钱，看看找点什么路子。”
“疯了吧！那你应承了？”
“肯定没有啊，我说我年底钱都付工人了，没钱。只不过这段时间因为这件事，他们肯定会一直打过来的，我也提前跟你报备一声。”
张茜没好气道：“你可要说到做到，要是不好意思开口，就让我去做这个‘丑人’。我去跟他们说，你的钱全部被我这个狐狸精花光光了，买豪车买别墅，你身上一块钱都没有，要打赏女主播都得跟我写申请表。”
陈高阳被她强装的“恶人脸”逗乐了：“谁看女主播啊！我只想天天看着你！”
两人正说着，就听到陆鹿惊呼一声：“哇！这也太帅了吧！”
两人走出浴室，陈高阳上前问：“陆鹿在看什么呀？给公公我也看一看呗。”
陆鹿把手机递给他，语气无比自豪：“是我的拳击教练！她昨晚见义勇为，打败了一个坏人，拯救了一个女生！我听我练拳的小伙伴们说，这视频已经上热搜啦，教练成大红人啦！”
“哇，这么厉害啊，那我得看看。”陈高阳接过手机，点击视频重新播放，“我们家妹猪什么时候也能打得这么厉害啊？要是有比赛的话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们全家去给你当拉拉——”
声音戛然而止，陈高阳呆愣住了。
他不敢相信，揉了揉眼，又把视频往回拉，手指都在颤抖。
张茜很快发现他的不对劲，心一下子被揪起来：“高阳，你怎么了？”
“不是、不是……我是不是眼睛有白内障了？我怎么、怎么看不清楚……”陈高阳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伏，语无伦次。
在视频里遭人暴力拖拽的那位女性，虽然五官模糊，可陈高阳一下就知道，那就是陈沐冉。
“高阳？高阳？你别吓我！”张茜知道陈高阳这几年有高血压的困扰，眼见他的脸涨红起来，她急急忙忙跑去拿药包。
可是来不及了，陆鹿在她身后喊：“公公！阿公！你怎么了！”
张茜手一抖，药盒跌落，盖子弹开，红的白的黄的药丸散得四处都是。
“高阳！！”
第057章 永远不见黑暗
病房里不好讲电话，周泽一整个下午都在电梯旁的公共走廊打电话。
新手机是早上店长当第一个客人冲进店里给他买来的，虽然暂时无法同步聊天记录，但不影响他当回“黑面神”给店里安排工作。
胖店长是个会来事儿的，在群里起了个头：“老板你好好休息！店里有我们在你不用担心！”后面加了几朵玫瑰花。
店员们纷纷复制粘贴，有的人会在句子最后加多一两朵玫瑰花，于是那条留言就像贪食蛇一样越来越长，全是红玫瑰。
周泽心里嘀咕送这么多假花也不见你们真的送个花篮来医院，但他难得心情大好，在群里接连发了十个大红包给大家抢。
主要的工作交接在厨房部分，不过周泽不是第一次不在店里，副厨有足够的能力应对。
跟店长沟通完最后的琐事，周泽挂电话，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一点儿太阳都没了。
周泽饿得肚子叽里咕噜叫，嘴里细细声骂：“陈沐冉你个‘大话精’，又说要来给我送粥，连个影子都见不到。”
刚骂完，电梯门又开了，周泽和之前一样，拄着拐杖探头去看。
饭点时间，轿厢走出几个陪护和家属，手里都拎着保温罐或外卖袋，周泽没看到熟悉的身影，心再一次沉下去。
正打算主动点给陈沐冉打个电话，电话倒是响了，一个陌生来电。
周泽接起，聊了两句，发现是几步外一个陌生男人给他打的。
陌生男人跟他核对信息：“你好，请问是手机尾号 1314，周先生吗？”
周泽点头，对方把两个保温袋递给他：“这是你的朋友托我给你带来的，麻烦你核对一下物品，有代买的一份粥，和一袋物品。”
周泽单手接过，纳闷问他：“跟你下单的人是谁啊？”
那人报了对方的手机尾号，周泽很快反应过来，是陈沐冉。
他还用不太习惯拐杖，有点狼狈地蹦回病房，打开袋子，一份是他说想吃的皮蛋瘦肉粥和白灼生菜，另一份是一个保温罐和一张字条。
纸上言简意赅写着“鸡汤趁热喝”，下面有括号，备注“不是我煲的不要乱想”。
周泽心情复杂，给陈沐冉打了电话。
陈沐冉接了：“喂。”
周泽正欲开口，听到她那边有机场广播的声音，猛地换了个话问：“你现在在机场？”
“对，我爸在长白山那边出了点事，我得赶过去。”陈沐冉声音里难掩疲惫，“你拿到东西了吗？”
“拿到了。陈叔怎么了？没事吧？”
“他……”陈沐冉其实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她也不确定陈高阳目前的情况是否没事。
两小时前，张茜给她打来电话，说陈高阳看了她被人欺负的视频后，高血压晕倒了，她已经叫了救护车送他去医院，具体的情况要到当地医院才清楚。
陈沐冉当下直接呆住了，这么些年来父女相处过的画面井喷似的挤满她的大脑。
有一天，她坐在陈高阳新买的车里，问学完琴了能不能带她去 63 层吃麦当劳广州第一间麦当劳，陈高阳声如洪钟，说当然无问题啦我的小公主；
有一天，她在舞台上结束演奏，起身鞠躬谢幕，一低头就看见站起身冲她挥手叫好的陈高阳，她那时觉得有些丢脸，因为其他家长都只是静静坐在座位上鼓掌，而她做工程的老爹则像是来看大戏似的，好粗鲁；
有一天，她在教室里上课，课本里夹着杂志，班主任冲进来喊她出去，她以为是看课外书被抓到，没想班主任说，陈高阳出了事；
有一天，她早晨上学时见陈高阳在楼下练走路，他的右腿明明还在，却好像不是他的，像装错腿的公仔，陈高阳摔了，她想上前却踌躇，最后扭头往地铁站走……陈沐冉至今仍后悔，那天没有上前扶父亲一把。
她以为很多事情她都没放在心上，其实不然，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她大脑宕机，连手机都握不住，是杨荏把手机接过去。
平时一遇事儿就哭哭啼啼的“软包子”格外冷静，引导着同样有些混乱的张茜把信息讲明白。
虽然度假村里有小孩托管服务，但张茜不放心陆鹿一个人在那，现在度假村的工作人员正开车载着她俩跟在救护车后头。
杨荏先开录音，跟工作人员确认了他们即将去的医院和大概的位置，再安抚张茜，让她不用着急，她跟陈沐冉会买最近的航班飞过去。
最后让张茜把手机给陆鹿，让女儿要勇敢要冷静，帮不上忙没关系，千万记得要一直跟在外婆身边就好。
之后杨荏飞快收拾了几套厚实一点的衣服和简单的日用品，两姐妹身高身材相当，鞋码也差不多，杨荏找了套舒适宽松的衣服和雪地靴给魂不守舍的她换上，拉着她出门了。
在车上，杨荏迅速搜索完机票，广州到长白山的直飞只有中午一趟，于是她选择先飞到长春，再包辆车进长白山。
陈沐冉在车上慢慢回神，当杨荏牵着她的手说没事的，她都安排好了，只要跟着她走就行的时候，陈沐冉终于忍不住，鼻子一酸，眼泪涌出。
杨荏什么都没说，只默默地给她塞了包纸巾。
……
陈沐冉定了定神，回周泽：“具体情况还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得走多久，抱歉，你这几天得自己照顾自己了。”
周泽浑身酸胀，陈沐冉不过说了一句话而已，他都觉得自己身上要发芽，忙道：“没事，你忙你的，要是方便的话，飞机落地了你给我打个电话。我这边你不用担心，真的，你安心忙陈叔的事。”
陈沐冉低声：“好，那我先挂了。”
周泽忽然大声：“等等，陈沐冉！”
“嗯？”
“我等你回来。”
春运期间，机场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陈沐冉深吸一口气，说：“好。”
挂电话后，她走向不远处等着她的杨荏。
陈沐冉跟杨荏相识多年，习惯了杨荏是被照顾的一方，两人也有很长时间没一起出游，她没想过杨荏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这是今天最后一班飞往长春的航班，错过这班，她得多煎熬十几个小时，她们一路未停，已经准备登机奔赴北方。
登机前，张茜打来，说陈高阳需要做个“通波仔”手术，医生让家属签字，张茜问陈沐冉，她能不能在通知单上签名。
陈沐冉说，当然可以。
张茜也让她安心，上飞机好好休息一下，医院里有她陪着她爸爸。
陈沐冉这一刻无比庆幸，陈高阳不是孤零零一个人。
这注定是一趟艰难的航程，陈沐冉身体疲惫，可心系陈高阳的手术，难以入眠。
她捏捏杨荏的手，说：“杨荏，我睡不着。”
杨荏没二话：“我念故事哄你睡觉好不好？”
陈沐冉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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