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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高阳补充一句：“就是放不开，总感觉被许多事情绑住。”
张茜点头：“直到这两年，我才有心思走出去，看看世界不同的风景。”
陈高阳继续刚才的话题：“嗯，上次旅游我高反特别严重，加上肠胃炎，直接被送进医院，那几天都是你妈妈她一直在照顾我，睡没怎么睡，吃饭也吃不好，忙前忙后的。
“那时候我躺在病床上，就在想，我不想跟她接下去的日子都过得马马虎虎、糊糊涂涂，我想要名正言顺地站在她身边，想要跟她走完剩下的那段路。”
他看向陈沐冉，接着又看杨荏，郑重道：“我想和张茜结婚，希望能得到你们的同意和支持。”
陈沐冉怔住。
她压根儿不知道父亲在旅途中住院的事，她甚至是在第三或第四天才点进去他的朋友圈，把他为数不多的内容集体点了个赞。
平心而论，陈高阳不是那种“幽灵父亲”，他在她生命中的许多关键时刻都出席了，儿时演出、大学毕业、公司成立、选购新房……无论是精神还是物质，他都做得到位。
反观她自己，作为一个女儿，是有些不“称职”。
杨荏在旁边眼湿湿，眼眶红透，哽咽道：“叔叔，我一向都支持我妈咪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感情，只要是她真心喜欢的、深思熟虑过的，我都会无条件地支持她。”
包厢门这时被推开，服务员来上菜。
玻璃转盘转一圈，竹笼一件件如夏莲开花，虾饺晶莹，煎堆金黄，凤爪惹味，濑粉香滑。
服务员离开后，陈沐冉站起身，拿茶壶走到陈高阳旁边，给他的茶杯斟上。
今天点的是陈皮白茶，她这几年喜欢的味道，这壶过了一遍水，这一泡闷了会儿，陈皮味渐浓，香气四溢。
陈高阳双指在杯旁敲敲：“可以了。”
放下茶壶，陈沐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不会反对你们在一起，也很感谢你们对我和杨荏如此尊重，愿意约我们出来好好谈这件事。但是我也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今天你们跟我说的事情，希望你们能理解。”
陈高阳紧张得额头都出细汗，如今听见女儿同意，一双眼亮起来，声音也是：“当然！当然！你们慢慢消化！只要不反对就行！”
杨荏忍不住了，开始啪嗒啪嗒掉金贵泪珠子：“呜——”
气氛一下子被她揉成一团棉花，和她一样软绵绵，陈沐冉乐了，走过去揉她脑袋：“你干嘛哭啊？”
杨荏哭着哭着又开始笑，哭是因为不舍，笑是因为开心，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
张茜听明白了，赶紧起身走过去揽住她，也跟着掉泪：“傻女，说什么呢……”
杨荏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埋进张茜怀里，说：“我要‘嫁妈妈’了……”
*
杨荏恍惚了半天，手机闹钟响起时才想起来得去学校接女儿，急忙趿拉拖鞋往外跑。
一路小跑到学校，校门还没开，门口已围着不少家长，那天班级大扫除的那几位妈妈都在树荫下，杨荏走过去打招呼。
邱冬晚她一点儿，打完招呼，邱冬盯着杨荏鼻上的眼镜看了看，提醒她：“你的镜片花了，平时是用擦镜布擦眼镜的吗？”
杨荏叹气，怪她早上在酒楼哭得镜片都沾了泪水，临时用衣服擦了擦，结果给镜片刮花了。
也是巧了，原来邱冬是开眼镜铺的。
杨荏睁圆眼：“太好了，我正愁我最近看东西有些模糊，不知是度数高了还是散光严重了。”
“那行啊，过几天有空来我店里看看有没有心水的镜框。”
杨荏加了邱冬微信，这是她加的第二位“新”家长，她直接备注了邱冬的名字。
学校里头打铃，孩子们鱼贯而出，一只只鸟儿飞扑向父母。
先是李朝阳和几个男生嘻嘻哈哈地走出来，后面是张瑶和文乔，几个女生围着肖家骏边走边聊。
几人都很有礼貌，跟阿姨们打了招呼，张瑶对杨荏说：“阿姨，陆鹿她被朱老师叫去办公室了，可能要等一下才能出来。”
杨荏心一沉：“是陆鹿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被叫去办公室了？”
孩子们摇头说不知道，只有肖家骏说：“没事的阿姨，可能因为陆鹿是转校生，老师喊她去讲一讲话而已。”
杨荏：“这样啊，那行，我在这里继续等，你们都先回去吧。”
肖家骏同大家挥挥手：“我先走咯，明天大家记得带上跳绳。”
张瑶等人点头如捣蒜：“知道了！明天见！”
张瑶妈妈问女儿：“你们要找家骏练跳绳？怎么一回事？”
张瑶答：“对，老师今天说下个月的运动会有一个跳绳项目，是需要整个班级参加的。家骏他还是这学期的体育课代表，再加上他跳绳好厉害，比许多大哥哥大姐姐都厉害，老师让他帮忙提升我们的跳绳水平。”
闻言，杨荏的太阳穴开始一抽一抽。
陆鹿体育一般般，到现在跳绳还不是那么熟练，她不会一下一下地跳，而是甩一下绳蹦两下脚。
看来接下来得紧急培训。
杨荏还发现，肖家骏是自己回家的。
她问邱冬：“家骏他一个人回家吗？”
旁边的李朝阳替妈妈回答：“对啊，他从一年级下学期就一个人走回家了。”
邱冬补充：“嗯，他爸爸平时会送他来上学，回去的话可能是时间没办法配合，所以基本上是家骏自己走回去。”
杨荏望着男孩逐渐走远的背影，若有所思。
其他家长离开以后，她多等了五分钟，陆鹿走出来了。
杨荏立刻迎上去，开心唤她：“妹猪！”
陆鹿小跑过来：“妈咪！”
杨荏替她背起沉甸甸的书包：“同学说你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了，说什么了吗？”
陆鹿摇头：“没什么，就是问了我一些以前学校的事。”
“哪一方面的啊？”
“就是以前的课程学到了哪里、习不习惯这边的课程、擅长什么科目之类的。”
“那你今天课上得怎么样？午饭吃得习惯吗？”
“上课没问题，饭就……还行吧。”陆鹿牵起妈妈的手，“对了妈咪，下个礼拜我们有班干部的竞选，我想要报名英语课代表。”
杨荏没想到女儿会这么主动，惊讶道：“哇，妹猪你好棒啊！妈咪提前祝你能选上，啊，当然选不上了也没关系，我们重在参与。”
陆鹿信心满满：“我一定可以的，我英语那么好。”
陆鹿之前的学校是双语教学，同学中有不少外籍人员的子女，所以她的英语口语锻炼得还行，算是强项。
但杨荏还是给她打打“预防针”：“就是……除了英语课代表，咱们也可以试试其他课代表嘛，语文、数学，还有音乐课代表。哦，我刚听其他同学说，你们下个月有校运会，有个跳绳的项目，我们也要积极参与。”
陆鹿一下子扁了嘴：“我讨厌跳绳……我不想参加……为什么是跳绳？如果换作游泳，那我肯定能拿第一名。”
“跳绳你也可以的，妹猪那么棒。”杨荏晃了晃她的手，“没事，还有两个月，妈妈陪你练。”
她遵守早上的诺言，带陆鹿去买蛋糕。
面包店就在她们回家的路上，在店里杨荏又遇到了肖家骏，男孩手里拎着一包吐司，站在收银台旁的蛋糕柜前，盯着柜里琳琅满目的切件蛋糕出了神。
杨荏上前：“哈喽，家骏同学，又见面啦。”
肖家骏回神，好像干了坏事被人抓包，慌慌张张地打招呼：“阿、阿姨好！”
杨荏让陆鹿去挑自己喜欢的蛋糕，陆鹿的喜好很固定，没有纠结，很快就挑中了一块草莓奶油蛋糕：“妈咪我要这块！”
“好。”杨荏麻烦店员打包，转头问肖家骏，“家骏你要哪一块？一起拿，阿姨请你吃。”
肖家骏忙道：“没有没有，我不能吃蛋糕。”
陆鹿挑眉，终于和这位新同学说话：“为什么不能吃蛋糕？你有蛀牙吗？”
肖家骏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后脑勺，说：“我爸不让我吃太多甜点……”
看着自己的蛋糕被装进纸盒，陆鹿舔了舔嘴唇，说：“不过也很少男生喜欢吃这种小蛋糕吧？”
肖家骏顿了顿，赧然一笑：“嗯、嗯……”
杨荏看看小男孩，再看看那些蛋糕。
她没强迫他硬要选一个，只让店员把他手里的吐司记在她的账单上，她一起付了。
肖家骏连声道谢，杨荏笑道：“你太客气啦。”
她趁女儿的注意力全在蛋糕上，俯身悄悄跟肖家骏说：“陆鹿她不太擅长跳绳，这段时间能不能麻烦你多指导指导她？”
肖家骏想都没想，很快应承：“当然没问题！”
三人同路，杨荏问肖家骏：“你爸爸是几点下班的啊？”
肖家骏：“他下午有课，估计到家得八点吧。”
杨荏莫名有些担忧，多问了一句：“那你回家了有别人给你做饭吗？爷爷奶奶？还是保姆阿姨？”
肖家骏摇头，眼神清澈干净：“没啊，我奶奶在乡下住，家里就我和我爸两人。”
杨荏睁圆眼：“现在才五点半，那你晚餐怎么解决啊？到八点还有好长时间呢，该不会你自己做饭吧？”
肖家骏举高那袋吐司：“这不有面包吗？先垫垫肚子，等我爸回来的时候他会给我带饭哈。”
杨荏撇撇嘴。
那男人看着就五大三粗的，再怎么散养孩子，也不能这么随心所欲吧？
她圣母心大泛滥，拍拍肖家骏的肩膀：“要不，晚上你到阿姨家吃饭吧？陆鹿她外婆下午临时有事出门了，但我已经落了米，煮多了米饭，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来吃顿便饭？”
肖家骏有些紧张：“这、这会不会太麻烦阿姨你了？”
“不会不会，我菜都做好了，今晚吃番茄牛腩和可乐鸡翼，你喜欢吃吗？”
杨荏一低头，两个小孩都仰着脸，眼里闪着星光。
第013章 婚前协议
健身房昨天开业，营销文早早铺开，有第一节 团课九块九的引流推广，所以昨日的团课报名踊跃，团操房从早到晚都是满的，肖屿要么在替课，要么就是在收拾课后场地和清洁器械。
前段时间被教练“鸽”了空出来的那些莱美团课，肖屿暂时还没请到特别满意的教练，只能自己硬着头皮顶上。
他的莱美认证是不再参赛后、为了给自己谋多条后路去考的，没想到现在真的用得上。
今天虽是工作日，但客流量颇为可观，健身房开在大厦里，好处就是上班族们下班后会直接过来运动，团操房基本满课，器械区也有人在使用，就是拳击擂台区空空荡荡。
肖屿自己还是想教拳击的，在营销推文中有提到拳击课，这两天有些男客户感兴趣，尤其看到了玻璃柜里的拳王金腰带和若干奖杯奖牌，咨询了课程和价格，不过暂时还没下文。
反而是有位女客户下午上完团课，直接想跟肖屿报 1v1 私教课，甚至说可以付半年的课费，但肖屿婉拒。
他不想单独带女客户，想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
肖屿给女客户介绍了一位女教练，但对方一听见不是他教，就说“再考虑看看”。
肖屿带完一节 BC，汗流浃背，后面没他的课了，他澡都没洗，跟前台店员说了一声，匆匆开车回家。
有女客户收拾完跑出来，问店员：“诶，肖教练去哪里啦？我还有些问题想问问他呢。”
店员小妹心如明镜，答：“肖教练回家带孩子啦。”
出地库后肖屿给儿子的电话手表打了个电话，那边很快接了：“喂，爸爸。”
“仔，你现在还在陆鹿她们家吗？”
“没，我已经回家啦，洗完澡正在写作业。”
——肖屿是上课前接到了儿子的电话，说他被陆鹿妈妈邀请去家里吃饭，让肖屿今晚回家时不用给他带饭。
有个红灯，肖屿停车，肘撑车窗，指蹭眉骨：“我还想着去陆鹿家接你的时候，买点东西去感谢她们今晚请你吃饭……算了，下次吧，反正住得这么近，会有机会的。”
肖家骏说：“放心吧爸爸，我有跟阿姨说谢谢的，哦对了，阿姨还把剩下的番茄牛腩都给了我。”
肖屿哭笑不得：“肖家骏，你什么时候变成一只‘为食猫’，又食又拎。”
“是阿姨太热情了，说看到我很喜欢吃，就把剩下的都给我了。”肖家骏想起那香味，舔了舔嘴角，“爸，是真的很好吃，你等一下尝尝看就知道了。”
肖屿傍晚只吃了蛋白棒和面包垫肚子，早饿得前胸贴后背，听儿子这么一说，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唤。
他笑道：“行，回来试试。”
肖屿回到家楼下，先拐过去菜市场那边，在路边快餐店打包了一盒饭餸，三荤两素，白饭另装。
回家后他把儿子带回来的番茄牛腩在微波炉里加热，迫不及待地开吃。
牛腩炖得软糯，但不烂融融，汁水喷香浓郁，瞬间饭盒里的烧鸭腿都不香了，他大口大口吃，很快米饭见底。
肖家骏写完作业了，也跑过来，在餐桌旁绕来绕去。
肖屿看着好笑，腮帮子鼓鼓地问他：“你要干嘛呀？”
肖家骏咂巴着嘴：“给我也吃一口呗。”
肖屿乜了他一眼：“你今晚不是已经在人家家里吃过了吗？”
“对啊，但还是想吃嘛。”
肖屿笑：“没出息。”
他从便当盒里捞出最后一块牛腩给了儿子，顺便打探消息：“那个，今晚吃饭，就是你和陆鹿、还有陆鹿妈妈吗？”
“对，然后我要回家时，陆鹿她外婆刚好回来了。”
陆鹿外婆就是张阿姨，肖屿多问了一句：“那……她外婆看上去怎么样啊？”
肖家骏不解：“什么意思？”
肖屿其实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模模糊糊地问：“譬如……看上去会不会特别的憔悴？精神好不好？身体看上去健康吗？”
小孩子对年轻还是年老其实没太大的概念，肖家骏想了想，说，陆鹿外婆很漂亮，笑得很开心。
*
陈沐冉先从浴室出来，胸裹浴巾，走去厨房从冰箱里拿了罐啤酒，回到卧室，在窗台边盘腿坐下。
望着窗外如银河般星光点点的夜景，一口接一口喝酒。
其实阳台的风景更佳，这也是她当初选择买这套房子的原因，但九月的广州仍需开空调，热岛效应，在阳台上实在享受不了一点点快乐，只好在卧室里将就。
过了几分钟，罗家浩也从浴室出来，他光着膀子，身上只穿一条四角裤，肩膀上搭了条浴巾，手里拿着另一条。
他走到陈沐冉身后，浴巾盖到她湿漉漉的头发上，替她擦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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