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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没有，”陈飞跃不阴不阳地回答道，随即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不过有个地址，劳烦叶警官你记一下……”
当叶子枫耐着性子把地址记录下来之后，陈飞跃才淡然解释道.“这是我女儿家的地址，麻烦您替我转告她一声，就说我很好，叫她不用担心我，另外，再让她给我请个这儿最好的律师，费用方面我来负责，这么多年下来，积蓄我还是有一点的。”
“行，这是你应有的权利，我们警方会满足你这个要求的。”叶子枫咬着牙说道，虽然目前没有过硬的证据，但主动权现在已经掌握在了自己手里，他有把握，撬开陈飞跃的嘴只是时间问题，想到这一点，他便松开了紧咬着的牙，语气变得尖锐起来.“但我觉得，这并不是你最好的选择，你应该主动配合我们把案子交代清楚，才能争取宽大处理。”
“好坏无所谓，宽大处理就更谈不上了，因为我没有杀人。”陈飞跃坦然回应道，他的眼神中透露着异常的坚定，“在律师来之前，我什么也不会再说了，无辜的好人不应该在这里，更不应该被冤枉！”
从审讯室出来后，叶子枫叫来刘鸿宇，让他按照陈飞跃提供的地址去找人，并把口信一并捎过去。刘鸿宇走后，叶子枫一边在走廊里踱步，一边在脑海里回放着这场审讯的每一个细节。
陈飞跃的表现可以说在意料之中，也可以说是在意料之外。从警多年无数次的摸爬滚打中，他和不少形形色色的罪犯打过交道，有那么一类属于“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除非他们是在作案过程中被人赃并获，或者办案人员完全透彻地掌握了他们作案的思维模式和内心的真实世界，否则他们很难痛快地低头认罪。对于本案中的这个凶手来说，因为他的心态已经完全扭曲了，所以在潜意识里他会觉得无论是杀人还是和警方周旋都是正确的选择，因此在撒谎的时候，往往也不会有正常人紧张或者不安的表现，普通的测谎也拿他无计可施。
例如《沉默的羔羊》中，表面温文尔雅、博学多才的汉尼拔莱克特博士，谁都不敢相信，他居然是一个臭名昭著的杀人恶魔……
不过叶子枫还有另一种感觉，在审讯过程中，似乎有一种强大的信念在支撑着陈飞跃，让他有一种必然无罪释放、重获自由的决心。
从犯罪嫌疑人陈飞跃的车里搜出杀伤力很强的手术刀等手术器材，并且上面提取到了他的指纹，而且之前叶灵珊也倾向于凶器很可能是一把锋利的解剖刀，恰好陈飞跃就带着一把。如果在接下来的工作中引导他说出罪行，然后让他指认现场坐实口供，基本上就可以结案了。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陈飞跃拒不承认罪行，甚至已经是铁了心与警方对抗到底，所以还需要专案组去找出他的犯罪动机。
叶子枫又叫来姜涛，让他带人从陈飞跃的背景信息入手查起，几个小时后就查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陈飞跃的妻子粱欣在三年前被一伙开着豪车图刺激的富二代撞死。那伙人总共3男2女五个人，事后驾车的人前来自首，其他人也相继在不同时间里录了一份口供，根据那份口供记录，本案中的受害人除邓琳外，名字全部都在上面。
叶子枫敏锐地感觉到，这会是一个值得深挖下去的方向。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安排了几路人马去各方走访调查，终于还原出了陈飞跃和梁欣夫妇的一些生活经历――
陈飞跃现在是一个人生活，妻子去世后，深爱着妻子的他始终没有再婚。
他是医学院毕业的，在和梁欣结婚之后没多久，就永远放下了手中那把解读人体密码的解剖刀，转而去了一家商场做服务员，后来嫌赚钱太少，转行去做了家电销售。妻子遇害后，他一蹶不振，终日沉浸在酒精中逃避现实，因此他也丢了工作，浑浑噩噩过了差不多两年，他便用以前省吃俭用攒下的积蓄，又跟女儿和女婿借了一笔钱，买了一辆车做起了滴滴打车的生意。此后，他似乎就沉迷其中，经常早出晚归，有时候还会在外面连续出车好几天，或许不断的忙碌，才能让他短暂地从丧妻之痛中分离出来吧。
如果日子就这样过下去，或许结局还是比较好的。
但一年前，法院对肇事者的宣判结果，无异于是往陈飞跃还在滴血的伤口上，撒了一桶盐和辣椒水。
肇事司机名叫游刚，是一个年轻的富二代，事发当晚喝了很多酒，属于严重酒驾导致他人死亡，但在车祸发生后，他和车上的人都没有逃逸，而是选择了报警和拨打求救电话，并都不同程度地积极参与了对伤者的救助，认罪态度非常诚恳，他的家属也主动提出赔付补偿款，无论陈飞跃开价多少都如数赔偿。
鉴于游刚和其他四个人的种种表现，法院最终对他们做出了轻判。站在客观角度上说，法院的判决算是中规中矩，但站在受害人的角度上可以想象，以陈飞跃当时的心情和状态，怎么可能会接受这样的判决结果？于是他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多次提出上诉，但每次的结果都是一样的.维持原判。据当时一些在场的目击者提供的证词称，在最后一次上诉结果宣布后，陈飞跃便失去了理智，试图冲上去殴打肇事者，被法警拦下后他又瞪着血红的眼睛依次指着除了肇事者外的四个年轻男女，嘴里大声吼着要让这些人“偿命”，甚至当着法官的面还抛出一句“如果法院不判这些人死刑，那就让我来执行”的狠话……
而那两个女性，就是朱明芳和廖月竺。
第25章 包裹
而在这句狠话说完之后不久，朱明芳和廖月竺便相继遇害了，这在逻辑上是成立的。另外，第一起抛尸案是今年5月底发生的，而梁欣也是在三年前的5月底遇害的，时间上倒是也说得通。至于他为什么不伤害肇事者本人，或者去找其他人寻仇，倒是很好解释.游刚目前还在服刑，还有一周左右才会释放，陈飞跃没有机会杀他；至于其他人，除了目前遇害的两名女性外，剩下两名男性一个去了外地定居，另一个则去了国外工作，短期内不可能再回到本市。
或许，陈飞跃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杀掉所有人，那个肇事者游刚很可能就是他的最后一个目标！
叶子枫在脑海里仔细推敲了这个过程，发现没有任何破绽，这几乎就是这起案件的全部真相了，只不过还有一个无法解释的地方.邓琳的遇害……
叶子枫想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头绪，最后他决定先不管它，只要坐实了陈飞跃的罪行，还怕他不交代吗？
但是随后发生的事情，却是叶子枫完全没有料到的。
这天早上，局里的传达室转来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号纸盒子，纸盒的收件人只写了一行字.
庆江市公安局刑警队长叶子枫收
，除此之外，寄件人的姓名、地址和电话号码也清楚地标注在了邮寄栏上。本着安全起见的原则，叶子枫本来想让技术科的人过来给这个盒子做一下危险品检测，谁知道只是一个转身打电话的几秒钟里，心大的刘鸿宇已经把盒子拆开来，里面的东西被泡沫纸和透明胶带包了好几层。
“刘鸿宇，把东西给我放下！”叶子枫来不及挂电话，直接一句大嗓门朝着刘鸿宇招呼过去，“你是缺心眼还是没脑子？万一这是什么重要的证物怎么办？！”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大号的证物袋扔过去，“赶紧把这些东西都给我原样包好，送到技术科去检验，看看能不能采集到指纹！”
“哦！”刘鸿宇被叶子枫吼了一嗓子，恍然大悟，他赶紧把盒子放进了那个证物袋里，抱着跑去技术科了。
“一点儿记性都不长，什么人啊这是……”叶子枫冲着他的背影不满地说道，然后照着寄件人的电话号码打过去，不出所料，另一头传来的是对方已经关机的提示音，想必那个手机号码是个一次性电话卡，那不用问了，寄件人的信息也肯定是假的。他又打电话询问了当时的收件员，对方表示并没有见到寄件人，他是赶到指定地点后只见到了一个包裹，发现下面压了一张声称自己有事没法亲自寄件的纸条……
鉴定结果很快就出来了，盒子里装的是两部女士手机和两款女式钱包，还有廖月竺和朱明芳的身份证，上面也提取到了她们的指纹，但没有提取到第三人的。看来凶手非常谨慎，为了避免自己的指纹留在上面，很可能戴了手套。
至于包裹手机和钱包用的泡沫纸和透明胶带，则是任意一个商场都有销售的常见类型，上面也没有提取到任何指纹，因此并没有追查价值。
这两个钱包里，都装满了现金和银行卡，看起来凶手的目的不是劫财，就是为了杀人。但在其中一个钱包里，还夹了一张10厘米长的长方形纸条，上面写了一行字.
你们抓错人了，陈叔不是凶手，我才是
。
很显然，这个寄件人，就是整个系列杀人抛尸案件的凶手。
他将受害人的手机和钱包邮寄到刑警大队，并附上这么一张纸条的行为，无疑是在嘲笑警方抓错了人，这既是一种挑衅，也是一种炫耀自己的行为。
“那，叶队，这意思是我们查了陈飞跃那么多天，全都白忙活了？”刘鸿宇有些沮丧地问道。
“按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是这样，但说实话，我总觉得陈飞跃这条线我们没有白费力气。”叶子枫心有不甘地说道，“真不是我一意孤行，而是陈飞跃太符合我之前的推测了。另外，你注意到没有.这张纸条上，称呼陈飞跃为 ‘陈叔’，说明凶手肯定跟他有着不错的关系。不过另一种可能也要考虑到.这个人很可能是陈飞跃的同伙。
“陈飞跃的律师已经上蹿下跳了，现在又出了这个事儿，再关下去肯定是不可能了。”叶子枫皱着眉头说道，但他随即话里有话地继续说道.“小刘，你去安排我和陈飞跃单独见个面，我要亲自向他道歉，并且还要亲自送他离开，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刘鸿宇先是愣了一下，他想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叶队的潜台词，“哦，我明白了！叶队，您是想……”
“我可什么都没说，”叶子枫没好气地双眉一扬，“赶紧去吧，省得夜长梦多！”
在叶子枫送走陈飞跃之后不久，某座别墅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喂？”别墅的主人伸手接起了电话。
“他们知道了。”对方简短地说道。
“嗯。”主人点了点头。
“再见。”对方说完，挂断了电话。
主人将话筒放回了原位，然后起身离开了，他知道这段只有短短几个字的通话意味着什么。现在，是计划的最后一步了，但愿时间上还来得及。
而在另一边，挂断电话后，他便掏出了纸巾，小心翼翼地将话筒上自己的指纹擦掉了。
做完这一切后，他就将头上戴着的鸭舌帽压得更低，然后深吸一口气，从容不迫地汇入了大街上的人流中。
与此同时。
“叶队！”网安大队的警员朝着叶子枫叫了一声，“我们查到这个人的资料了。”
“做得好！”叶子枫凑到屏幕前粗略浏览了一下，斩钉截铁地说道.“这次错不了了，凶手就是这个人！”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他看起来很瘦弱，但眼神里却流露着一股强大的气场。
第26章 老师与学生
赖厚华，男，31岁，医学院解剖学专业优秀毕业生，家境优越，于一年前辞去妇产科主刀医生的职位，转行做了一名滴滴车司机。
关键点在于，他与陈飞跃交情匪浅，可以说是亦师亦友。
叶子枫之所以确定这起系列案件的真凶就是赖厚华，得归功于他不久之前和陈飞跃的秘密交谈――
“陈先生，你可以走了，不好意思错怪了你那么久。”
“哦，听起来你们是抓到凶手了？”
“并没有，不过，快了。”
“那我就不明白了，既然你们还没抓到凶手，又为什么要放我走呢？”
“就在刚刚，他给我们寄来了受害人身上失窃的财物，并且还附带了一张纸条，他不光嘲笑我们警方抓错了人，还称呼你陈叔。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的意思吧？”
“我知道，你是想说，他认识我，而且还跟我很熟，没错吧？”
“你确实是个聪明人，没错。”
“之前我还不敢确定，所以没有跟你们反映，听你这么说，如果这个开滴滴车、对医学很精通、又这么称呼我的凶手，不是我自导自演的话，那就只有他了。”
“谁？”
“我曾经的一个学生，在我当年辞职以后，还经常来看我的人只有他，他叫赖厚华。”
“那这个赖厚华对医学，尤其是解剖学方面有多少了解？”
“他读医学的时候，选的就是解剖学专业，而且在当年那届毕业生中，他是成绩最高的。”
“在哪儿能找到他？”
“我不知道。一直以来都是他来看我，而我从来没去过他家，但听他说过，他住的地方离我就一站路。”
“如果他真的是凶手，你觉得是因为什么让他走上了这条路？”
“或许跟他的妹妹遇害有关吧……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没敢问他，怕刺激他，好像是说他妹妹两年前下班回家的路上，被一群畜生给糟蹋后还给杀了，后来听说那些畜生都被政府枪毙了……很抱歉叶警官，我真的帮不了你。”
“没关系，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警方处理吧。”
“叶警官，我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只要不违反原则，我可以尽力帮你，你说吧。”
“你们找到厚华的时候，求你们不要伤害他，就算他真的是凶手……他当年在医院实习的时候，是我手把手带起来的，他人不坏……所以……”
“我会的，我向你保证，我会带他过来见你的。”
“好、好，这样我就放心了，他是个好孩子啊……”
这个中年男人离开的背影，看起来是那么的憔悴、无助。
还有以下四样证据，足以证明赖厚华就是凶手了.
1.凶手寄来的两名受害人的手机都是双卡双待的，且4张手机卡均保持完好，通过查询这四部手机上安装的滴滴打车app发现，这两名死者在遇害的当天夜里，都用过各自的另一张不为人知的手机号预订过赖厚华驾驶的滴滴车回家，但她们无一例外都没有安全到家，而是就此失踪。另外，虽然她们手机上的滴滴打车订单都被人为删除了，但技术人员还是凭借着技术完美还原了它们，让赖厚华因此暴露；
2在廖月竺的手机里，发现了她遇害那晚的两次滴滴车预约记录，时间间隔了两小时左右。结合之前那个嫖客的证词，廖月竺当晚应该是乘坐第一辆滴滴车到了目的地后，又在那里给另一位客人提供了服务，最后才叫了第二辆滴滴车回家，但她也没有安全到家，并在随后不久遇害。证据就是第二辆滴滴车的车牌号，和赖厚华开的那辆车一模一样；
3和陈飞跃的遭遇相似，赖厚华曾经有一个被他视作命根子的妹妹，但却在两年前下班回家的路上被人奸杀。叶子枫仔细翻看了那起案件的相关卷宗，凶手是两个游手好闲的小混混，据他们交代，案发那晚，喝得烂醉的他们一个在夜店另一个则在洗浴中心各自叫了一个女服务员包夜，打算去外面找点乐子，就在他们准备放纵自己的时候，其中一个人注意到了赖厚华下了夜班回家的妹妹，都说“酒壮怂人胆”，在酒精的刺激下，他们一起冲了上去，将赖厚华的妹妹拖到了一个肮脏的小巷里实施了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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