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祉低声询问:“小五,要去吗?”
虞知聆颔首:“去。”
她相信墨烛可以撑住,等她来救他。
但她在是墨烛师尊之前,首先是虞知聆,她占了这具身子,便必须得为原主做些什么。
虞知聆跟上前,云祉叹息一声,也跟在她身后。
一路上,身后跟了乌泱泱的人群,男女老少皆在打量他们,目光并无冒犯。
看云祉的眼神是好奇,看虞知聆的眼神,则是带了些旁的情绪。
似感慨,似欢喜。
随阿萦来到一处,她停下了步子,道:“孩子,你跟我进来,那位公子在外等候。”
云祉立马否定:“不行。”
阿萦淡淡看他一眼,并未说话,也并未气恼。
虞知聆利落道:“好,我跟你进去。”
“小五——”
“没事,不会有事的。”
她不觉得阿萦会伤害她,何况她是渡劫修士,这中州单靠打斗,无人可以伤她。
虞知聆安抚笑了下,示意云祉在外等候,她跟在阿萦身后进入院内。
穿过长廊,草屋,池塘,来到尽头的一间屋子内。
阿萦点了屋内的烛火,盘腿坐在莆田之上,示意虞知聆坐在她对面。
虞知聆立马乖巧席地坐下,面对这个长辈,她莫名有些拘谨。
“前辈,您要和我说什么?”
阿萦摇了摇头:“我们先做另一件事。”
虞知聆困惑不解:“什么事情?”
阿萦从一旁的小桌内抽出一个木盒:“先帮你修复你阿娘留给你的魂力。”
虞知聆:“……修复,魂力?”
阿萦面无表情:“你体内魂力少了近乎三分之二,孩子,你何时用了它,关键时候它可以保你的命,只要你还剩一丝碎魂,它都可以留住你的命,你曾经有过生死一线之时吗?”
“或者说……你被人杀过吗?”
虞知聆双手捏紧衣裙,呼吸梗塞。
她指的是拂春仙尊和云祉说的那股莫名出现的力量吗,她拥有那股力量,虽助她修为节节攀登,同时也在冲撞她的经脉,她险些因承受不住而死去。
可如今阿萦却说,她缺了很多。
云祉也说,她出关后身子好了许多,在她身体里察觉不出那股强大到紊乱的力量。
虞知聆呢喃道:“应该是在魔渊之时,我或许死过一次。”
她用风霜斩自碎了神魂。
第57章 爱可以让人疯狂
对面阿萦沉默许久,并未回话,她明明面无表情,一双眼无波无澜,不知为何,虞知聆偏生就是能感受到她低沉的气压。
像是……生气。
虞知聆犹豫了瞬,小心开口问:“前辈,您没事吧?”
阿萦喉口滚了滚,启唇道:“没事。”
她并未问虞知聆因何而死过一次,而是垂眸打开木盒,清香扑鼻而来,莲花香浓郁纯粹。
虞知聆茫然问:“这是……”
“朝天莲。”
鬼魂无法碰触活人,但可以触及死物,阿萦抚摸木盒上雕刻的纹路,神态温和。
“这是我之前留下的,朝天莲百年结一株,这一株只能帮你恢复一半的魂力,你得去拿另一株。”
虞知聆讷讷点头:“……这样啊。”
阿萦看向虞知聆,神情依旧冷淡,但却又不那么冷淡。
“你想知道阿容和应尘的事情吗?”
虞知聆道:“我不听的话,您也不会让我走吧?”
“是,你必须知道。”
阿萦承认。
虞知聆并未有被威胁的气恼,端坐身子,温声道:“您说吧,我听着。”
阿萦将一枚璎珞交给虞知聆:“这是你阿娘的遗物,我亲自去捡回来的,它会告诉你。”
虞知聆握住那枚璎珞,眼前一黑。
***
惊鸿村隐居于灵幽道,在这片全是荒漠的地方,有个世外桃源。
村里的人不知自己的先祖如何出现在灵幽道,也不知外面的世界是何种模样,他们一直在这里生活,世世代代。
那条不忘河便是阻隔灵幽道与中州的交界,灵幽道也并不是中州传的神明遗址,事实上,中州之人过不来,只是因为不忘河里有结界,而惊鸿村历任圣女肩负守护不忘河的职责。
每一个惊鸿村人受朝天莲庇护,有强大的魂力,这种力量守护惊鸿村不被外人发现,也可以在人濒死之时,救人一命。
虞相萦比虞相容大了十七岁,当阿萦十六岁那年,她的母亲怀孕了。
十月后,生下了虞相容,因难产足足生了几日,阿容顺利诞生,可母亲却撒手人寰,父亲也在三年后忧思过重而离世。
阿萦性子孤僻冷淡,惊鸿村人都知晓她不喜欢这个妹妹,很少主动和阿容说话,只会拼了命地修炼,却也养大了小小的阿容。
而反之,阿容则自小性子热络,见谁都能笑呵呵,村里人人喜欢她,可比起勤奋的姐姐,阿容稍显懒惰了些,修为平平无奇。
在阿容十六岁那年,上一任圣女病故,不忘河无人镇守,便只能择出新任圣女,当时已成元婴的阿萦魂力最为强大,毫无疑问胜出。
当了圣女之后,阿萦搬离了家,住在高高的山头。
阿容独自住在山下她们小时的家里,两个姐妹更是鲜少交流,所有人都说阿萦丢下了阿容,两个姐妹分了家。
阿容捡到应尘是在她二十三岁那年。
彼时她和阿萦刚吵了一架,阿容摘了一月的山槐,做了香甜的槐花糕送去给阿萦,希望缓解两人的关系,可阿萦却避之不见,只让阿容回家去,日后莫要来了。
阿容坐在小时候两姐妹的房中,含着泪吃完了那盘槐花糕,险些把自己噎死,看到满是两姐妹生活痕迹的房间,她捂脸痛哭,不知道该如何缓解姐姐对她的恨。
阿娘阿爹相继离世,姐姐疏离她,她孤身守在只有她一人的家里,哭得哽咽。
可在这小小的家中,邻居就住在隔壁,她连哭都不能大声。
阿容离开了惊鸿村,顺着自己幼时常走的路来到不忘河边,汹涌的河水掩住了她的哭喊声,她大哭了一声,双眼红彤彤的,像只委委屈屈的小兔。
可哭完后,日子该过还是得过,阿容在不忘河边洗了把脸,打算过几日再做个别的点心给阿萦送去。
没办法,姐姐总是不吃饭,她做妹妹的很担心,拿得出手也只有这一手厨艺。
她也是在这时捡到的应尘。
清澈的河面漂浮来一个模糊的影子,阿容吓了一跳,以为是河里的鱼死了,这条河里有许多生物,鱼虾都有。
她本不欲管,死了的鱼会被里面的大鱼吃掉,也不会污染水源,阿容站起身。
也就是这一站,她的视野辽阔,看到了河面上那道黑影。
一个蓝衣青年,玉冠束发,清俊缥缈,腰间的玉牌在他周身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结界,这才没让他被溺死。
阿容是第一次见这种穿着打扮的人,她惊呼了声,动作比脑子反应快,一跃而下跳入不忘河,她从小便会凫水,朝那个人游去,使了瞬身的力道才将他拖上了岸。
上岸后,阿容蹲在应尘身边戳了戳他的脸:“你死了?”
一个昏厥的人自然是听不到她的话。
阿容也感受不到他的脉搏,趴在他胸口听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接受一个残酷的现实。
她虞相容第一次救人,救的竟然是个死人。
应尘身上伤很多,像是与人发生了打斗后坠入河里的,阿容想了许久,在犹豫要不要把他重新扔回去,如果他死了的话,拉回家还得挖个坑给人埋了。
可惊鸿村是不能埋外人的。
阿容叹气,还是没把他扔进河里,那样会被大鱼啃噬,他长得这么好看,留个全尸吧。
她吭哧吭哧在不忘河边挖了个大坑,那里都是沙子,埋人也方便些。
坑挖好后,阿容将应尘拖进坑底,抽抽搭搭擦了擦硬挤出来的眼泪。
“小公子,我以后会记得来给你烧纸的,你是我第一个见到的外人。”
阿容将坑边的沙子推到坑中,渐渐埋葬了应尘的身子,她认认真真埋人,没注意到坑里的人脸色憋得通红,忽然正开眼剧烈咳嗽。
“啊!”
突如其来的咳嗽声将阿容吓了一跳,下意识将手上的沙子砸在了坑里,恰好仍在应尘脸上。
大口大口呼吸的应尘的猛地吃了一口沙子,又险些将自己噎死。
“你没死啊!”
阿容慌忙扑进坑里,将已经埋了半截的人又挖了出来。
为了表达自己的歉意,阿容将应尘拖回了家。
她住的地方是小时候的住宅,只有三间屋子,除了一间书房外,便只剩两间卧室,一间是她阿娘住的地方,一间是她和阿萦小时候的住处。
阿容不能让应尘住母亲的屋子,也不能让他住自己的房间,便只能在书房里用木头搭了个简易的床榻,抱了一床新的被褥给他。
应尘站起身,小声道:“在下住在这里是不是麻烦姑娘了?”
阿容瞄了眼他俊秀的脸,小幅度摇了摇头:“没事,我寻常也是自己住。”
应尘身上的伤很严重,几乎到了要命的地步,不忘河有阵法,必须得阿萦打开后,应尘才能离开。
中州的人是过不来的,阿容猜应尘落入河内,没被阵法绞杀,应当是他腰间那玉牌的缘故,瞧着像是件宝物。
应尘无处可去,只能在阿容家养伤,白日他也不会出去,惊鸿村并不知道这里来了个外人。
家里多了个外人,生活多少不太方便,阿容往日自己随意对付吃点便好,可如今有个病号,她便想做些好吃的给应尘补补,自己险些将人活埋,即使应尘说了没关系,她仍旧有些过意不去。
连着吃了三日野鸡,应尘也发觉不对了,家里并未养鸡,他看着沉默吃饭的阿容,垂下眼睫,默默将饭菜往阿容面前推了推。
第二日,阿容照旧起身准备上山打猎,刚拉开门,瞧见一人坐在院里。
“应尘?”
应尘抬起头,有些束手无措:“我……我不会做饭,只会帮你打些猎品,你看看我处理的对吗?”
阿容看着院角摆放的三只野鸡沉默,在应尘窘迫的目光下,她忽然捂嘴笑起来。
“可我们一日只吃一只鸡啊,你把三只都杀了,如今天热,不怕放臭吗?”
应尘甚至不会杀鸡,直接斩首处理,内脏也没掏,鸡毛也扒得七零八落。
“抱歉,我
没处理过,我可以用法决冰冻起来的……”
阿容摇了摇头,回身去膳房烧了一壶热水,端着热水过来,将几只鸡在热水里过了一遍。
“用热水烫烫才能拔得干净,内脏也是要处理的,你如今是病患,我们得吃新鲜的,那今日我便一只鸡熬汤,一只做肉肠挂起来,一只做菜,我们可以多吃些。”
应尘盯着阿容专注清秀的小脸,唇角弯起,笑着道:“好。”
应尘和阿容之间有了一个默契的约定。
每日清晨,应尘上山打猎,所得的猎品由阿容做成膳食。
他修为不错,人也机灵,总能猎到很多食物,两人的伙食一日比一日好。
阿容可以猜到应尘家境很好,他的言谈举止,包括用膳之时,一举一动皆是矜贵,很有教养,说话礼貌温和,腰间挂着的袋子叫做乾坤袋,里面放了很多中州的小玩意儿。
那是阿容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应尘会将酸梅小心喂到她唇边,见阿容就着他的手吃下,脸颊微红,温声解释:“这叫糖渍酸梅,我很喜欢吃这个东西。”
应尘将中州的话本子读给她听,因为阿容并不认识中州的字:“我幼时呢很喜欢看话本子,可我娘总说我以后是要当家——当家的,不该沉浸于这些东西。”
阿容反驳:“可是你的快乐最重要啊,开心就好,修炼也要劳逸结合。”
应尘将一根精美的玉簪赠给阿容:“这是我阿娘赠我的礼物,说是留给……是给我的朋友的,我……我觉得你是最好的朋友,我赠给你。”
于是阿容每日都戴着那根玉簪。
直到应尘的伤好了。
阿容盼着他的伤好,也盼着他不要好,她希望他留下,也希望他能见到自己的家人。
两相矛盾。
冬去春来,寒来暑往,一年过去了。
应尘在惊鸿村待了一年,这一年都无人发现他在这里,他从不会在人多之时外出。
可阿容发觉,应尘似有话要说,两人对视之时,他总是欲言又止,当她问的时候,他却又闭口不言。
直到某一日,阿容做好饭,招呼应尘过来用膳。
应尘刚处理好一条鱼,这是阿容打算拿来做鱼干的。
他净了手笑盈盈走过来:“阿容,辛苦了。”
阿容为他盛了一大碗饭,将米饭放在他面前,笑着道:“吃吧。”
应尘惊诧:“我怎会吃这般多。”
阿容说:“这是最后一碗饭了。”
在应尘逐渐凝固的神情中,阿容眼眶越来越红。
“我知道你在犹豫,你不想离开我,可你在中州还有家人,家人很重要,应尘,明日我便找阿姐说清楚,我会求她为你打开不忘河,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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