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止,宛娘的娇躯晃了晃,倒在血泊中。
“宛娘!”
陆庆惊惧地唤道。
“叫什么叫。”
苏叙真冷声说:“下一个就是你了。”
陆庆牙齿打着颤,“阿真,你怎能如此心狠?”
“我心狠?”
苏叙真提了提声,“今日你们合谋起来算计我,要置我与腹中胎儿于死地时,怎么没想过此刻?”
“我没有!”陆庆连声狡辩,“你不知我有多么期待孩子的诞生。”
“行了。”苏叙真脸上露出不耐烦,“你若真是这么想的,今日国公府怎会封锁,宛娘哪来那么大的能耐,让一府上下听命于她。”
陆庆脸又青又白,下一瞬,痛哭流涕,扑上前,抱住苏叙真的脚,“阿真,我错了,我是鬼迷心窍,都是宛娘那个小贱人她故意挑拨我们夫妻关系,是她心怀不轨,是她引诱我的……”
他伏在地上,膝行向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宜阳嫌恶地挥了挥手,好像闻到了什么恶心的味道一样。
她低斥道:“真是不要脸。”
叶秋水狂点头。
高大俊逸的安国公跪在地上求饶、懊悔,很是狼狈,苏叙真只是垂视他,目光冷淡,她挥剑,陆庆躲开,跌在一旁。
“陆庆,你若真有些骨气,要些脸面,你就痛痛快快地认了,如今将一切都推到宛娘身上,真是让人瞧不起,难道是她逼着你与她苟合了?”
“我、我没有……”
陆庆神色带着被人戳穿的慌张。
苏叙真耐心耗尽,示意军卫将他按住,她抛了抛剑,陆庆瞳孔震颤,这时候也顾不得求饶了,喊道:“你想杀我?你疯了,我是安国公!你没有资格杀我,我是安国公!”
他振动双臂,推开两边的军卫,怒目而视,抬手整理衣领,维持着气度。
他不是小小的参将,而是位高权重的安国公,旁人没有资格杀他。
想到这儿,陆庆又有了些底气,身板也直了许多,他料定,苏叙真不敢对他怎么样,他再怎么说,也是袭了爵位的,只有官家能杀他。
苏叙真扯了扯嘴角,讥笑,“我可以扶你坐上这个位置,自然,也可以让你跌下来。”
陆庆嘴角抽搐,吸了吸气,“阿真,你我多年夫妻情分,我们的女儿才刚出生,你当真忍心她以后没有爹吗?你想想你自己,你杀我,官家怎么想?谋杀公爵,可是要抄家的!”
“情分?”苏叙真冷笑,“一开始确实是有的,我爹娘刚战死的时候,你一直陪着我,我误以为,你真的是个值得相伴的人。我的女儿,只要有我一个娘就够了,没有父亲那就没有,你?我就当借个种了。”
她举着剑,说:“官家那里,我自会前去请罪,而你,你记住,我才是这个国公府的主人。”
陆庆张了张嘴,“我……”
话音刚起,苏叙真举起剑,猛地往前扎去,她下手狠厉,又准又快,就像方才杀死宛娘一样干脆,陆庆甚至没有来得及再说一个字,就已轰然倒下,眼睛瞪大着,一直到咽气前,脸上还写着不可置信。
庭外,老夫人刚赶到,就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儿子与侄女,惊叫一声,踉跄地奔过来,一边搂着陆庆的尸体哭嚎,一边咒骂苏叙真。
苏叙真微仰起头,轻叹一声,只道:“拖下去处理了,别在我面前叫唤,吵得头疼。”
“是!”
府兵将几人拖走了。
苏叙真丢了剑,接过侍女递来的手帕,漫不经心地擦拭手背血迹。
她转过身,又是一张笑脸,对着廊下的二人说:“叫你们受惊了,没吓到吧。”
宜阳抖了抖,往叶秋水身后挪了挪。
叶秋水拍拍她,对苏叙真说:“没事的,姐姐,你累了,回屋歇着吧。”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的,苏叙真如今要做的,是赶紧休息,不管缘由如何,她私自处置了公侯,还杀了人,官家那里肯定要给个说法的。
苏叙真回了卧房,没有休息多久,宫里就来人了。
安国公暴毙府中,官家很诧异,诧异完又震怒,没有人可以越过他私自去处置谁,哪怕陆庆再怎么罪大恶极,苏叙真未曾请上令便动手杀人,已然犯了僭越之罪。
生产完的第二日,苏叙真便进宫请罪。
她跪在殿中,陈述明情。
官家本想治她的罪,但念起老国公夫妇战死沙场,而她生产之时遭丈夫背叛,心灰意冷,气急了才会犯了杀业,况且,那陆庆,也确实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官家敕夺了苏家的爵位,罚她去边境带兵了,宜阳私闯国公府,被罚禁足一月。
至于陆庆,人死了还被拖出来鞭尸,以儆效尤。
二月回春,莺飞草长之时,叶秋水到城门处送苏叙真。
她养了小半个月身子,又恢复了从前的精气神。
苏叙真一身轻甲,怀里抱着一个奶娃娃,笑着对叶秋水说:“小妹,谢谢你。”
那时候拼死闯进国公府,为她诊治,搬来救兵,持剑挡在产房外,一直拖到她平安生产,没有叶秋水,说不定如今她和孩子已在黄泉,陆庆和宛娘堂而皇之,成了安国公府真正的主人。
“姐姐,我做了些东西给你。”
叶秋水递给她一个布包,“我听人说,西北风沙大,常有毒虫蝎子出没,我熬了些药膏,还有驱虫的香包,你带着。”
“好。”
苏叙真接下,“本来,说好要教你几招招式的,没想到会碰到这样的事情,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叶秋水笑了笑,“先欠着。”
“好,先欠着。”苏叙真抬手拍了拍她的头,“真是相逢恨晚啊,小妹。”
“有空来西北,我带你去草原骑马。”
“好。”
苏叙真又看了看她,翻身上马,“走了。”
叶秋水站在城门处,目送她扬尘而去,身影逐渐消失不见。
国公府空下来了,刘大夫原本也想跟随苏叙真去西北,只是他年纪大了,已没法再去军中,只能留在京师,老人家很是懊悔,当初掉以轻心,才害得大娘子受了这么多的罪。
这件事告一段落后,叶秋水才想起来要给江泠写信,回到铺子,伙计告诉她,儋州寄来的信都好几封了。
江泠没有她的消息很担忧,八百里加急送信回来问她的情况,只是叶秋水前段时间忙着照顾苏叙真,忘了这回事,现下才想起来看江泠的信。
儋州与京师山高水远,一封信件要送近一个月。
叶秋水伏在案前,一字一句给江泠写信,说近来发生的事,她没有提自己被山匪劫掠,只说去了蜀中一趟,认识了薛小侯爷,和郡主交了朋友,长公主人很好,对她很关照,铺子的生意也很红火,她攒了许多钱……
*
开春了,港口的渔船蜂拥出海,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出海捕鱼的好时机,这里的渔民都是靠海吃饭的,有的甚至一家几口人都生活在船上,到了夏季,儋州的父母官就会前往港口,行祈风仪式,对天地江海念诵祝文,请求这一年风平浪静,出海的渔船可以平安归来。
儋州的人文风俗与京师大不相同,就连信奉的神明都与京师不一样,不过江泠在曲州长大,对儋州风俗也略有耳闻,他来此地任职,自然要了解当地百姓的信奉、习俗,江泠查阅古籍,向当地官员请教,一两个月便可以同儋州百姓畅聊无阻。
儋州落后,开化差,建设也差,江泠来到此地后,用自己微薄的俸禄去办学堂,教导当地农人该如何使用新式的农具,画出图纸,让匠人照着图纸制作水车,工具,用以开垦荒地。
他来儋州任职大半年,官府登记在册的良田多出好几千亩,新式的水车运上山,农田灌溉更加方便,知县还做了新的农具,亲自教乡人该如何使用,他不仅要忙着处理公堂上的纠纷,还要管农田、水利,休沐日从来没有休息过。
儋州太穷了,富的人也富不到哪里去,就连当地的官员都嫌这里没有油水捞,江泠住的地方,公堂的桌子缺了一个脚,睡觉的卧榻也是拿砖头垫着,以前的典史很懒,存放卷宗的阁楼里更是常有老鼠出没,书页上被啃个大洞也是常有的事。
一日,老奴禀报,说他的家人来儋州了,江泠愣了愣,以为是叶秋水,他
当即放下公务去见人,心里不由自主地泛上几分欣喜来。
见到人,才发现不是她,而是已许久不见的江晖。
江晖很兴奋,笑着迎上前,“三哥,真是许久不见了!”
江泠眸光暗了暗,回过神,问:“你怎么来这儿了?”
江晖说,他省试没应上,年年这么考没有意义,打算出来走一走,想到江泠在儋州任职,便不请自来,打算过来给江泠打下手。
走的时候,江四爷与四夫人一个劲地阻拦,不过,如今他们老了,江晖大了,早已不受他们控制。
江泠给他在衙门里安排了差事,让他先跟着自己一起熟悉政务。
正好衙门后头还有一间空屋子,老奴打扫一番,江晖就这么住下了。
他待了两日,发觉江泠没有带任何亲眷赴任。
“三哥。”
江晖忍不住问道:“叶小娘子没同你一起来吗?”
“没有。”江泠正在看公文,说:“儋州偏僻,她过来会吃苦。”
“哦……”
江晖低低地应了一声,有些失落。
之后,他跟着江泠一起处理案子,还以为能像话本里那样,抽丝剥茧,断案如神,但实际上,每日来公堂的百姓争论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诸如谁家的狗半夜犬吠扰民,地主又拖欠工钱啦,什么扒灰一类不可入耳的案子,江晖旁听得头大,昏昏欲睡,扭头一看公堂上的江泠,眉眼肃穆,冷静,脸上没有一丝不耐。
多小的案子,他都能认真评判,不会敷衍分毫。
*
暮春时,叶秋水盘下檀韵香榭旁边的一间铺子,将中间打通,她的店面大了两倍,叶秋水在香铺里面还搭了几间茶室,文人墨客常来此闲谈。
一次偶然的机会,皇后娘娘闻到叶秋水调配的合香,很是新奇,还问起她的名字。
如今她在京师,可算是鼎鼎有名的香商了,叶秋水通绣房合作,请绣房的绣娘,按照她的要求做出精美的香包、香囊,譬如鲤鱼跃龙门的图案,对面太学里的学生很喜欢,几乎人人都有一个檀韵香榭的香囊。
铺子里生意大了后,需要的伙计也多,初春的时候叶秋水写了一封信回曲州,胡娘子亲自过来帮她看管。
她的名声太大,宫中的娘娘也略有耳闻,有些人眼红,也有些人不屑,宴席上聊到她,都说她运气好,碰到贵人,不然凭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在京师站住脚的。
宜阳听见了,走上前,直言道:“怎么会只是因为运气,本郡主和她好,是因为她待人真诚,因为她善良,仁义,我喜欢和她做朋友,你们有空嫉妒别人,不如好好反省反省自己。”
话音落下,方才叽叽喳喳的人都闭嘴了。
*
春天一过,算起来,江泠已赴任快一年。
待铺子里的生意稳定下来,叶秋水同大家告别,没有提前告诉江泠,直接动身去了儋州。
她很想他,想去看看他在那里怎么样了。
第九十四章 “哥哥,你瘦了。”……
儋州的官员很忧愁, 因为跟着新知县,他们赚不到钱,新知县不参加宴会, 也不要美貌姬妾,他住在破烂的衙门后堂, 城内富商自愿赠予宅邸,皆被江泠原路退回, 他还警告城中官绅,不要给他送东西, 不然就以贿赂官员的罪名处置。
不要礼, 那结儿女亲家总没事了, 地方有头有脸的人家打听到知县年仅二十一, 还未娶妻,家中也没有亲眷,后堂就一个帮忙浆洗衣物、做饭的老奴, 人干干净净, 家世清白,长得又好,除了腿有残疾,性子冷淡外,挑不出毛病。
家中有女儿适龄的, 皆让人去探口风, 想与知县结亲。
在京师,大户人家嫌弃江泠小门小户出身, 身份微寒,又不善言辞,注定仕途坎坷, 那时进士游街,多少达官贵人榜下捉婿,皆默契地将江泠略过。可来了儋州就不一样了,儋州几百年出不了一个进士,像他这样从京师外派来的,再怎么不受官家待见,那也是天大的官,小地方的官绅们卯着劲地要与进士郎结亲。
旁人来试探江泠口风,他只声称,暂时没有成家的打算。
这下大家都傻眼了,搞不明白他不娶妻的原因,不娶妻就算了,为什么姬妾也不要,豪绅们背地里传,说江大人有隐疾,传来传去,最后就变成了,怕是某方面不行,不敢成家。
一日,江泠去衙门处理公务,发现姚县丞看他的眼神很诡异。
惊讶,不可置信,还带着点怜悯。
他问起缘由,姚县丞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姚县丞不回答,江泠就去问别人,江晖打听了一圈,回来时也是脸色精彩纷呈,委婉地告诉他原因。
江泠:“……”
江晖挠挠头,尴尬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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