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这两天,她时不时的用凳子敲核桃,剥出一小堆一小堆的。
这核桃壳又厚又硬,想剥出完整些的核桃仁,要费好些时间和耐心。家里没有花生,大概是她跟村里人买的。
左礼羡慕的说:“嫂子太好了吧,这壳竟都剥了。”
他最初对陈姝的印象很不好,这些个月受祁寒的影响,慢慢褪去了那些负面印象。
陈姝给祁寒准备的吃食一出来,在左礼心中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他今年十四岁,再过两年也要娶媳妇了。
左爷爷常在嘴边念叨:说家里这条件,给他娶媳妇都困难。
左礼幻想过要和自己过一辈子的人,会是什么样的。但想到家里这么穷,娶媳妇进来只会让人过苦日子,便泄气了。
祁寒面上露出浅笑,满车厢的臭味和噪音都没那么难以忍耐了。
从中拿出一个鸡蛋、两块鸡蛋糕和几颗大白兔奶糖,递给左礼:“核桃这些就不给你了。”
左礼忙接过,知趣的说:“我明白的。核桃是嫂子特意给祁哥你剥的,我个外人吃怎么好意思。”
祁寒拿起一瓣核桃仁放进嘴里,细细慢慢的咀嚼着,不再说话。
火车发生的事,陈姝一概不知。
只知道洗的衣服又要晾四五天才能干了。
祁寒走后,雨越下越大,天边乌云压顶。
屋外大雨噼里啪啦的砸在地面上,雨水顺着瓦片在屋檐下汇聚成一条条急促的长线,院子里形成了大大小小的水洼。
一场大雨,气温下降不少,愈发冷了。加上窗外天色黯淡朦胧,陈姝在床上磨磨蹭蹭的不想起来,最后成功的赖床了。
下雨天最适合睡觉。
祁寒不在家,她想何时起床就何时起床。
肚子饿了,就吃祁寒买回来的那些零嘴。
陈姝擦掉嘴边的糕点屑,懒洋洋靠在竖着放的枕头上,无聊的感慨:“要是有手机,这生活就完美了。”
她就这样躺了一整天,人都迷迷糊糊了。
傍晚,雨停了。
隔壁张家早早吃了晚饭,发现小两口家的烟囱一天没冒烟了,上门问咋回事。
陈姝这才起床,头发没收拾就去开门:“张大娘。”
张大娘诧异:“你和小寒干啥呢?一天没见你家冒烟,不吃饭了啊?”
陈姝不好意思的捋捋发丝:“祁寒出去了,就我在家。我不饿,就没做饭。”
这下好了,不做饭吃都说不过去了。
张大娘不赞同的责备:“不饿就不吃饭了?你这丫头,乱来。一天没吃,不饿才怪。”
陈姝理亏,“我马上就去做。张大娘,你吃了吗?”
张大娘瞪她:“吃了,用你瞎操心。行了行了,赶紧去做饭吃。”
和邻居家离得太近的坏处,陈姝是切身体会到了。
接下来的每天,早中晚顿顿饭不落。
晚半个小时,张家的人就来敲门了。有时是张大娘,有时是挺肚子的王芳华。
陈姝哪还有脸再睡懒觉,跟个大冤种似的大清早爬起床揉面团。
她打算蒸馍馍,多蒸些,争取多吃几顿。
免得天天为不知道吃什么发愁。
陈姝知道张大娘是好意,是真心关心她的。所以她对张大娘是没怨言的。
张大娘打心眼里怜爱陈姝,看着她小小的一个就巴不得多长肉。最好是把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吃的壮实些,以后生娃也能少吃些苦。
活了几十年,她见过的惨事多了去了。
过去条件更差,家里没有多余粮食,又紧着干苦力活的男人吃。
好些苦命女人因为太瘦,在生娃时死了,有的连娃都没保住。
第10章
祁寒这一去就是十来天没消息,陈姝在家里过得那叫一个有滋有味。
有陈平河在家备考,陈家人根本找不着机会去骚扰她。
寒冷的冬雨下了三四天,随后虽没出太阳,但也是晴朗着的。
又一天晴天,陈姝吃完早饭,收拾好急冲冲去了县城。
昨晚她有些失眠,突然想起被她遗忘到脑后的小说剧情。
哄骗原主的那个小白脸,就在祁寒第一次出远门和原主相遇的。
小白脸是隔壁大队的知青,本是看不上和干瘪豆芽菜一样的原主。
第一次两人相遇,是小白脸去县城买书因太饿,晕倒在路边。
原主遭受打骂,仍旧没磨灭她心底的善良。恰好看到,就喂了他一些吃的。
小白脸见原主单纯好骗,手里有祁寒留给她的钱票,就有意无意的和她诉苦,还说了不少外面世界的事情,借此贪得不少吃的和钱。
陈家人多次贪得无厌的索求,祁寒的冷眼漠视,让原主第一次感受到了旁人的关心和温暖。
小白脸吊着她,想等着考上大学后摆脱。但他没考上大学,就起了哄骗的心思。
因此,在祁寒再一次出远门后,原主偷家了。和小白脸带着值钱的跑了,只留下了空荡荡的房子。
闲着没事干,陈姝决定去会会这小白脸,顺便给原主出出气。
哄骗女人的男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现在她担心的是,算算时间祁寒快回来了。她该不会要错过小白脸的剧情吧。
去隔壁大队找那小白脸,很不现实,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路上遇到这人了。
剧情的力量过于强大。
陈姝前一秒还想着会不会遇到人,后一秒就瞟见了前面路边躺着一个人。
她挑了挑眉,嘀咕道:“不是吧,这么快。”
小跑上前,盯着他侧脸看了两眼,有点嫌弃的用脚踹了踹他:“喂,醒醒。”
这长得,和小白脸这个形容词,差的十万八千里。还不及祁寒的十分之一,原主是怎么看上的?
很快她想明白了,可能这人嘴皮子利索,鬼话连篇,惯会哄人。
地上的人没动静。要不是微微起伏的胸膛,她还以为没气儿了。
陈姝将他翻过身,正脸朝上,不怀好意的嘿嘿笑,搓搓手,啪啪两巴掌甩了上去。
甩得用力,手掌都红了。
下一巴掌还没上脸,小白脸颤抖着眼皮,醒了:“唔……”
陈姝可惜的收回手,关切的蹲下身询问:“大叔,你怎么了?”
严风艰难睁开眼,猛然听到这声“大叔”,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内心无比愤怒,想大声喊:他才22岁,这么年轻怎么就大叔了?!这死女人没长眼睛啊。
可多天没怎么吃东西的身体,使得他有气无力,只能作罢。
陈姝憋着笑,继续天真无邪的问:“大叔,你是哑巴吗?怎么不说话,是不爱说话吗?”
严风视线模糊,颤颤巍巍的从躺着姿势变为斜歪歪的坐在地上,竭力证明自己不是哑巴:“我……我不是。”
他真想说一句,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了。
陈姝小小后退一步,和他保持着距离,惊讶的说:“原来你不是哑巴啊。大叔,你怎么在这里睡觉啊?不冷吗?”
气死你气死你。
他不是爱骗单纯天真的小姑娘吗?这就单纯天真给他看看。
严风气得张大嘴,想说什么。不料猛的吸进一口冷风,呛得他直咳嗽。
陈姝连忙上手帮忙,捏紧拳头往他背上招呼,一边使劲捶,一边撇撇嘴说:“大叔,你好没用啊,这样都能被呛到。我家隔壁家三岁的小孩都不会这样。”
当然,隔壁家三岁小孩是胡编乱造的。
严风只感觉后背仿佛是被人用铁锤敲击一样,捶的他钻心的疼。
外表看着瘦瘦小小的,力气怎么就这么大。
今天就不该出这趟门。晦气。
“你别捶了。”他用尽力气站起身,佝偻着身子往旁边挪了挪,喘着粗气警惕看向蹲着的陈姝。
陈姝挥舞着的拳头一瞬间变成巴掌,一脸无辜:“怎么了大叔?我爸妈说,要是呛到了就捶捶背,你看你这不是没咳嗽了吗?”
严风被她一口一个“大叔”喊的直接老了几十岁,生气写满脸上:“我今年22岁,你喊我什么?眼睛长来干啥的?”
他从没见过这般没眼力见的女人,蠢到家了。
陈姝瞪大眼,不可置信的发问:“你才22啊?我还以为你三十多了,看着和我爸差不多大。”
别的不说,干了几年农活的严风和靠家人养着的陈父,外表看上去还真相差不多。
严风气得要死,指着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偏偏这时候干瘪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陈姝见状,收起了言语上逗弄他的心,真诚道:“大叔你……不对,大哥你饿了啊。我这里有馍馍,你吃吗?”
严风眼睛一亮,凑前盯着她的包袱:“吃!”
陈姝慢悠悠的从竹篮里掏出,一张纸包裹着的两个扁塌塌的馍馍,却一不小心失手掉在了泥地上。
这几天没下雨,但温度低,地面土壤半干不干。不像样的馍馍一掉下去,沾上细碎的泥土,看着就没什么胃口了。
“呀,我没拿稳。”陈姝忙弯腰去捡。
旁边的人比她动作更快,眨眼间俩馍馍就到了严风手里。
不等陈姝说什么,他随意擦了擦馍馍就往嘴里塞,生怕她会拿回去。
陈姝担心:“你慢慢吃,别噎着了。”
看他吃的这么香,不枉费她苦心在家里就往馍馍上加了点鸡窝里的小料。
想想都yue~,回去定要好好洗洗竹篮子。
两馍馍几口下肚,严风回味无穷,还想再吃几个。虽感觉有股味儿,但很快自我想通,应该是在地上滚了一圈的缘故。
他见面前小女人一副蠢模样,腆着张大脸问:“妹子,你还有吃的吗?”
陈姝暗地呸了一声,委屈的说:“没了,我只带了两个,都被你吃了。”
严风不在意“哦”了声,理了理皱巴巴的衣服,想起他出行的目的,似无意的问:“妹子,你这是一个人去县城里?”
陈姝拍了下脑袋,似懊恼的说:“对,不和你说了,我先走了。”
说完,就急匆匆的往前走。
她去县城真有事,看还有没有卖核桃的。上回祁寒买的核桃,她给剥了一大半,剩下的被她吃了。
她打算去给陈平河买点,补补脑子。别的东西要么太显眼,要么太贵她买不起。
严风没接着找话,只是牢牢跟在她身后,心里盘算着什么。
下个月要高考,他复习的书还差几本。大队其他知青陆陆续续凑齐了高中课本,但他和那些人关系不好。
想到近在咫尺的高考,他低声下气的去求人。可那些人却丝毫不看在同为下乡知青的面上,狠心拒绝了他。
严风下定决心,一定要考上大学,给这些人好看,让这些人后悔!
陈姝没管身后的尾巴,按照计划去了好些个地方,没找到有卖核桃的。只好买了些红枣,还有一条一斤多的鱼。
严风火热的盯着那条活蹦乱跳的鱼,嘴里分泌口水,恨不得冲上去抱着生鱼啃。
为了有钱买课本,天知道他已经多久没沾过荤腥了。大老远就闻到了鱼身上独特的腥味。
严风还有点理智,明白这鱼他饱饱眼福就足够了。
陈姝买完东西,好心的问:“大哥,你跟着我干什么?你不买东西吗?”
严风卖惨道:“买不起,书本太贵了。我还是回去求求其他知青吧。只要能让我复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他话里故意透露出自己知青的身份。
陈姝捂着嘴:“你是要参加下月的高考吗?”
严风点头:“嗯。我叫严风,是青山大队的知青。妹子,你是哪个大队的?”
陈姝:“哦,你是我们隔壁大队的。”
她一句干巴巴的话,整得严风再多的话都没法顺势说出口。
“你想好啊,要买就快买。听说最近买课本的人很多,说不定过会儿就没了。严大哥,我先走了。”
留给严风一个背影。
严风看了看摊子上的课本,咬紧牙关,掏出身上所有的钱买下了。
抱着课本,赶紧大步追上去。
出远门的某人,天不亮就回到了县城。想着快些回家,没来得及休息,马不停蹄的忙完了手头的事。
背上鼓囊囊的一包,匆匆踏上回家的路。
山路弯弯绕绕,绕过一条岔路口。
祁寒抬眼就瞧见了不远处并肩同行的两人,一男一女,男的时不时偏头说话。
一高一矮,矮的背影熟悉得扎眼。
第11章
祁寒停下匆忙的脚步,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缓解脚底的酸痛,脸色平静的垂下眼眸。
这一趟远行,忙得头昏眼花,中途不得停歇。他和左礼连着好几个晚上没睡踏实了,眼下大大的黑眼圈。
他没心情出声喊人,更没有精力跑上去质问。
或许两人是路上认识的,回去后小蠢货就主动说了呢。在离开时,就想过了最坏的结果。
前面的陈姝完全不知身后多了一个人,在有一句没一句的应付着严风。不过这一路她总感觉后脖颈凉飕飕的,将衣服裹紧了些。
走到两大队的分岔路口,严风压低嗓音,用自以为很深沉磁性的声音问:“妹子,我第一次和女同志聊天这么开心。你说我们还会再遇到吗?”
陈姝被他油到了,忙后退一步,模棱两可:“应该会吧,两大队离得不远。我走了。”
严风觉得她是害羞了,势在必得的发出邀约:“下周日你还去县城吗?一个人去无聊,有人一起路上说说话也好。你说是吧?”
陈姝扯出一抹笑:“下周我不去,不过下个月月末可能会去县城买过年吃的用的。”
得亏她记性好,记得原剧情里祁寒在十二月底的时候,又出了趟远门。这回是他一个人,他的好伙伴左礼没跟着。
再回来时,快接近除夕了。
下周祁寒在家,她是脑子秀逗了才会顶风作案。虽说她和严风来往是装的,但怪别扭的。
要是被发现了,照祁寒的性子,怕是问都不会问,直接在心里给她定罪了。
祁寒更不会让她察觉到他知晓了,只会等时机成熟,一下子弄死她。
就他算问了,陈姝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无缘无故的,她为什么要戏弄远在另一个大队的严风,单纯的看这人不顺眼?
这理由说出去,鬼才信。
严风没太失望,要是这女人爽快的答应了,他会不踏实。今天去县城这一趟太值了,能有这个意外收获。
他这两年过得苦,挣的工分勉强饿不死。刚来那一年,就利用那张花言巧语的嘴皮子,哄得大队书记的闺女心甘情愿为他提供食物,还得了个轻松些的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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