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纪梧说:“我没关系,能够陪你一起。”
张亦可没有再接话。
上课铃声在这时响起,两人对视一眼,纪梧问:“逃课吗?”
张亦可:“想逃,但是更得去看看教室里还有没有我的位置。”
纪梧:“那就过去。”
两人一道慢悠悠走回教室,讲台上的人不是孟饶三人中的任何一个,而是另外一位男老师,戴着黑框眼镜,眼眸深邃,给人的感觉很神秘,又让人无端畏惧。
张亦可本能去看他的工作牌:
【姓名:丁则
职位:JS20】
“怎么迟到了?”他问。
纪梧回答:“走得慢了。”
听到这个回答,张亦可看她一眼,心情变好一些。
然后她看向自己的位置那处,发现是空的。
同时,她后面的两张桌子也是空的。
——李四和王五不在。
张亦可心脏猛地咯噔一下,判断不出来他们是迟到了,还是……被回收了。
忐忑地坐回座位,丁则突然瞥向她们的方向,问:“是张亦可和纪梧,对吗?”
张亦可点头。
丁则走下讲台,手上拿着两个牌子,递给她们:“你们的工作牌,补办好了,以后注意一点,不要再损坏了。”
两人接过来,挂在身上。
随后,张亦可看到了神奇的一幕。
她的工作牌,亮了。
一闪而过。绿光。
抬头,丁则也正在紧紧盯着她,随即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对张亦可说:“你果然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张亦可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微笑。
丁则又说:“恭喜你。”
张亦可更加莫名,继续微笑——虽然她自己觉得,这样可能更像是在傻笑,但也没所谓了,她不在意。
丁则走回讲台,“接下来大家鼓掌欢迎我们新来的语文老师。”
她话音落下,有一个人从屋外走进来,张亦可看向她的工作牌,因为距离而视线模糊,张亦可看不太清楚,只是大概能从字体长短来判断,这个人职位那一栏写着的,应该是“ JS**” 。
和丁则一样,是两位数的序号。
这人走上讲台,“孟老师已于昨日去世,让我们为她默哀。”停顿一秒,她又说:“接下来的日子里,将由我带领大家学习。”
张亦可耳边一阵阵嗡鸣,完全听不进她后面半句话。
她不可置信地一遍遍回忆这人方才所言。
她说,孟饶……去世了。
第19章
等到语文课结束,张亦可还是非常没有实感。
孟饶怎么就这样去世了呢?
她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又是因为什么去世?
是生命到了终点自然死亡吗?
她上次说过,她现在30岁,可是按照这里的规则,她应该能活到36岁才对的。
从上周的相处和观察中,张亦可认为孟饶不是那种很容易会犯错的人。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犯的错,张亦可无从得知,也已经没办法知道了。
还有,丁则又是怎么回事?
一个班只需要三个老师,那丁则过来干什么?而且之前也没有哪个老师被这样特别介绍过,为什么这一次丁则要特别地把新老师介绍给他们?
张亦可想不明白,她以为自己已经解开了许多迷惑,可是现在看来,似乎没有,她身边围绕的疑点,远比她已经知道的多。
她问纪梧:“按照以前你经历过的来判断,李四和王五……是死了吗?”
纪梧目光平静,又好像有些抗拒回答。
张亦可:“我想知道。”
纪梧叹了口气,点头,又说:“那不怪你。”
张亦可忍不住内疚,但很快就镇定起来。
纪梧说不怪她,张亦可也强迫自己这么认为。
——这里的规则本来就有问题。
造成现在这种结果,不能只怪她,更重要的是这里的有问题的莫名其妙的规则。
纪梧看懂她的眼神,在她手上拍了几下。
但张亦可还是没有那么容易走出来,她本就心力交瘁,现在更是无法轻松,这件事仿佛一道刺扎在她心里,鲜血淋漓。
张亦可垂头丧气地度过课间,纪梧安静地陪着她,间或说一句:“都会变好的。”
赵青山在之后进来,看着张亦可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张亦可脾气突然起来,不服输地看回去。
她自己可以自省,纪梧也可以骂她——虽然纪梧没有这么做,但张亦可认为她可以。
但是,这里所有的人,也只有她们两个有资格指责自己,赵青山哪来的身份和脸这么对她? !
张亦可斗志昂扬,到最后眼中蕴满怒气。
赵青山被她的反应搞得懵了一瞬,随后嫌恶地蹙眉看回去,翻开课本开始讲课。
张亦可不好的心情全部消散,一瞬间变得轻松。
似乎也算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因祸得福,但张亦可不想要这样。
如果可以,她希望李四和王五今天还可以坐在这里——张亦可不在乎他们是死是活,只是他们不能是因为她没的。
张亦可不想承担别人的生命,她无法付出那样的代价。
她一直都这么认为。
赵青山直到下课都没有再做什么,很好地担任老师的角色,从始至终,都没有再给张亦可一个眼神。
张亦可无所谓他怎么想,反正她现在情绪好转不少,比起内疚,她更想知道李四和王五死亡的真相。
中午,江别三人推着餐车进来。
张亦可感觉,这三人之间的气氛有所改变,重心似乎转移到了那个新来的老师身上。
午饭也有所改变,从全员西红柿炒蛋盖浇饭,变成了全员麻婆豆腐盖浇饭。
张亦可:“……”
她现在对麻婆豆腐的心情相当复杂,一方面认为这道菜味道不错,一方面认为这东西有毒。
但是没办法,为了不饿死,这饭还是要吃。
张亦可一口一口往嘴里塞饭,百无聊赖地吃着,不知不觉就下肚一大半。
张亦可感觉,她今天可以把饭全部吃完,她的饭量现在有这么大了。
她也真的吃到了最后一口,正准备把剩下的全部吃掉的时候,张亦可心里一动,放下了勺子。
那个新来的语文老师走下来,“不可以剩饭哦。”
张亦可抬头,直视着她,表面无动于衷,实则在偷偷观察她的工作牌。
【姓名:孙倩
职位:JS19】
迟迟不见张亦可动作,孙倩又提醒一遍:“不可以剩饭。”
语气稍微凌厉一些。
张亦可略略蹙眉。
孙倩叹了口气,“好吧,你让我很好奇,我今天给你一个特权。”
张亦可:“……”
打工人还有特权? !
张亦可怀疑她是老板亲戚,或是老板身边的狗腿子。
再不然……这里的规则制定,和她有关。
但既然她这么说了,张亦可也就顺应发展了。她也想知道,如果不把饭吃完,会怎么样。
午睡的时候,她很快就陷入梦乡,和上周前几天的感觉一模一样。
张亦可已经许久没有休息好,这次睡得特别沉,她几乎以为自己会醒不过来。
她好像做了梦,又好像没有,只是意识深处有关于她掉入河中的记忆变得极为清晰,那种痛苦的窒息感剥削了她所有感官神经,让她不得轻松。
突然,场景一转,她回到了家里,看到自己父母,他们朝她招手,“亦可回来了?快洗洗手吃饭。”
张亦可走去卫生间,推开门——
她醒了。
教室内细小的鼾声此起起伏,连成一片。
头顶好像有一道目光紧紧追随着她,张亦可不舒服,抬头,对上了赵青山深不见底的眼睛。
“……”
张亦可非常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个人到底什么意思,也不想和他浪费时间,张亦可扭头,观察教室四周,发现孙倩不在。
张亦可不清楚这是否算是正常现象,只觉得她这样可能属于擅离职守的其中一种,大概会被记过。
赵青山依然没有离开,站在张亦可旁边紧盯着她,张亦可有种感觉——赵青山对自己很有恶意。
这时,江别过来把他带走。
赵青山走上讲台,把午睡中的众人喊起来。
张亦可和纪梧一同出去,纪梧问她要做什么,张亦可说:“看看别的教室有没有少人。”
她们挨个走过每一个教室,发现每个教室都有少人,少则一个,多的甚至有四个。
张亦可问:“这是正常的吗?”
纪梧点头,“所以说不怪你,那根本就不是你能决定的。”
张亦可沉默,半晌后也点了点头,“去上厕所吧,不然下午没时间。”
到了操场,孙倩又出现了。
她并不像孟饶那样,同赵青山和江别十分亲近,而是独身一人站到不远处的教学楼,自上而下观察着操场上的人。
每个班级活动区域不同,划分得很细致,严禁越线。
孙倩的目光也并非集中在同一个地方,张亦可看到她左右扭转的头。
某一瞬间,两人对上视线,张亦可看到孙倩抬起手,对她挥了挥。
也是在这时,丁则走到了孙倩旁边,同样也对张亦可挥了挥手,似乎很友好的样子。
莫名的,张亦可感觉,那是挑衅。
她不想上钩,选择无视。
身上集中的目光更多了,四面八方哪哪都是。
保安、孙倩、江别、赵青山……似乎还有张三,但张亦可不确定是不是她,因为每次她有所察觉看过去的时候,张三的眼神就变得清澈无比、单纯善良。
摇摇脑袋,张亦可对这所有的一切都置若罔闻。只有这样她才能够集中精力思考别的事情。
她回顾这两天的经历,回想自己尚且没有告诉纪梧的那些。
刘宇凡。
因为这个人和强回收行动没有关系,张亦可在同纪梧对话时,直接忽略了他。
但张亦可的直觉早就告诉她,这个人很关键。
现在刚好是聊天的好时机——空闲时间多,比较连贯。
四下一看,张亦可把工作牌丢掉,纪梧瞟了一眼,照做。
两人寻找地方坐下,张亦可把那段经历告诉她。
纪梧听完后皱眉,反应有些大,诧异地问:“你说,他想要带你回家,你以为他是流.氓?”
张亦可:“这挺合理的吧?”
纪梧:“这个世界,如果真的有流.氓存在,他会死得很惨,所以一般情况下,没有人会邀请陌生异性前往自己家,尤其是和他年纪相差很多的异性。”
张亦可:“万一就是有人要作死呢?”
“是有这种可能。”纪梧说:“所以这里不允许母亲抚养儿子、父亲抚养女儿。某种程度上,就是为了规避这些。”
张亦可:“这不就对了。”
纪梧:“但是这里的人每天都很累,哪怕和别人说不必要的话,都会排斥,没有几个人会想要邀请别人去自己家。”
张亦可回忆一下,的确是这样。甚至就连相对来说没那么累的父母和孩子,也抵触互相接触。她在学校大门口观察过的。
张亦可福至心灵,问:“你是在怀疑,他也是我们那里的人?”
纪梧点头。
一时间,两人都有些沉重。
如果他也是,那在这个世界里,还会不会存在着更多被无端拉到这里的人,甚至就在她们身边呢?
张亦可扭头寻找赵六,却没有看到她的踪迹,反而见到迎面走来的孙倩和丁则,他们还拿着两个工作牌。
张亦可:“……”
丁则把工作牌递给她,“说了要好好保管的,你不听话。”
张亦可有些想吐。
可丁则似乎并不觉得自己方才的话让人不适,一如既往地对纪梧复述一遍。
纪梧讪讪拿回工作牌。
张亦可留意到,纪梧没说“谢谢”。
明白了,纪梧也被恶心到了。
孙倩大概要比丁则识趣一些,在这之后就拉着人走开。
张亦可和纪梧继续沉重。
良久,张亦可说:“找时间过去看看吧,如果可以,我们直接问刘宇凡。”
“好。”纪梧说:“下午放学就去吧,那个超市离这里不是特别远,我们跑着过去,快去快回。”
张亦可一想,可行。
毕竟她晚上,很大概率无家可归,能够和纪梧多待一会儿,她觉得特别特别好。
纪梧似乎察觉到张亦可的想法,突然笑了一下,然后戳戳张亦可的肩膀,用她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莫名其妙的口吻:“说了陪你睡大马路,我不骗人的……”募地停顿,不怎么好意思地补出下一句:“女人。”
张亦可:“……”
哪里来的造孽霸总……
张亦可疯狂大笑起来,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纪梧很耐心地看着她笑,神情满足。
张亦可笑完后问:“你怎么突然这样?”
纪梧:“以前被人这么逗过,当时也是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刚才想到了,就试一下,看来确实有用。”
张亦可好奇地问:“你那时候也笑了吗?”
“没有。”纪梧尴尬道:“我那时候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她挺有意思的。”张亦可问:“朋友吗?”
纪梧点头,“特别好的朋友。”
“她还做过什么逗你笑的事情?”张亦可又问。
纪梧更不好意思地说:“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她喊我宝贝,把我吓到了……现在想想,感觉那个场面还挺好笑的。”
张亦可又笑了,“确实。”
然后顿住,许久后有些惆怅地问:“有一个这样的朋友,感觉很棒吧?”
纪梧:“当然。”
张亦可突然失落。
纪梧又说:“回去以后,我介绍你们认识。她,她哥哥,还有她哥哥的两个朋友,都是特别好的人。”
张亦可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第20章
这之后的时间里,两人都异常忐忑,难耐地熬到了放学,一刻不停地朝着那个超市跑去。
刘宇凡六点下班,她们赶得及。
跑过来大约花了十分钟,两人推门进去——
工作台那里的人,是一个看着比较年轻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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