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元香雪还端着姿态教育梁毓景:“看见没,这种虽然穷的叮当响,每天都过得苦哈哈,但人家勉强能活下去就不会搞什么造反,只有比这个还惨的才会搞事。”
梁毓景感慨:“难以想象。”
“也就是你错过了,之前益州来的流民就是身无长物、衣不蔽体,要不是有煤挖,可能已经占山为王了。”
元香雪说完,就调转马头,溜溜达达往回走。
梁毓景追上来:“怎么就走了?这个村子后山种了一片板栗林,你不是想去买一筐新鲜的吗?”
“你随便派个人去买,我不去了。”
“……”
梁毓景也是习惯她这一阵一阵的脾气了,当即就转头吩咐了一个护卫,让人去买板栗,这才打马上前,与枣红马并驾齐驱。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心情不好?”
元香雪义正词严:“常言道君子远庖厨,全了恻隐之心,我这么善良慈悲的人,看了难受所以选择不看,不行吗?”
“今天这个理由不错,就是能不能不要自吹自擂?”
元香雪忽然微微仰头,一脸深远:“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梁毓景配合她,问:“为什么?”
“因为……风沙迷人眼。”
元香雪转过头,指使道:“快给我看看,是沙子还是眼睫毛掉进去了。”
梁毓景:……
他凑近看了看,没看出什么来,想伸手扒拉眼皮,偏偏又骑在马背上不好动作。
“你下马——”
“咻咻咻——”
说话声与破风声重叠在一起,梁毓景反应极快,抽出腰间的剑格挡,叮叮两声响,吹箭落地。
而元香雪,听见风声就一个侧身朝下,那支吹箭从马背上飞过,直到没了动力落地。
说起来,这旅程中唯二有点乐子的,一是跑马看风景,二是冷不丁的就遭遇一下被刺杀。
今天也是如此,这地方开阔,没有什么好隐蔽的地方,因此刺客也不是什么正经的一身黑衣,而是穿着打补丁的麻布衣。
就是那个小村子的村民。
人不多,就三个,吹箭应该是幕后主使给的,这可是个精巧玩意儿。
几个护卫三下五除二就把人给抓住了。
三个村民很快就说了实话,确实收了钱,本来打算在板栗林搞埋伏的,但谁知道元香雪突然不去了呢。
这三人是村子里的老光棍了,整天混着,也不是没想过失败的后果,但反正都那样了,破罐子破摔赌一把。
结果自然是赌输了。
说来也是挺无语的,因为这一路上已经遇见三波刺客了。
但都不是什么正经刺客,从这些刺客的身份也查不出来是谁动手脚,威胁不大,就是烦。
当然,虽然清楚很大可能问不出来什么,梁毓景也想再问问幕后主使的信息。
元香雪却不耐烦了:“赶紧处理完,我回去找曼玲看眼睛。”
一听这话,梁毓景便朝几个护卫摆手:“你们先审问着。”
他转过身去看元香雪,只见这人不停眨巴着眼睛,眼泪花要掉不掉,怪可怜的。
元香雪不敢伸手揉,就怕感染细菌,这破地方要是感染了,怕是就真变成瞎子了。
“我给你看看。”
梁毓景上前来,伸手,扒拉开元香雪的眼睛,一眼就看见眼眶边的眼睫毛。
“是眼睫毛,我给你吹开?”
元香雪赶紧制止:“不不不,千万不要吹,你用水洗个手,给我揩下来。”
“……懂你意思。”
梁毓景洗了手,一手大拇指、食指扒拉眼睛,一手小心翼翼靠近,用小指去揩那根眼睫毛。
等那根睫毛被揩下来,元香雪眼眶里都盈满了泪花,红血丝都出来了。
梁毓景擦擦手,松了一口气:“你这眼睫毛还挺长。”
元香雪没什么好心情,如果她没记错,这种眼睫毛脱落,意味着她的眼睑有炎症,严重了会导致什么麦粒肿、结膜炎啥的。
不提什么瞎子不瞎子的,就光想想这些病症的痛苦……
“走走走,赶紧回去,我要找曼玲开药喝!”
梁毓景:“……不就是一根睫毛?你眼睛还疼?”
“见微知著懂不懂?这可是眼睛,我才不想变成瞎子。”
元香雪火急火燎回到队伍,上了马车,梁毓景紧跟其后,显然也有些在意。
曼玲诊脉,没啥病啊。
“侧妃,您身体挺好的,就是最近烧烤野味吃多了,有点上火。”
元香雪一口否决:“不可能!”
第113章 扶风接风
元香雪一口否决后,指着眼睛,振振有词:
“你看看我眼睛,是不是有点红?今天眼睫毛掉进去了,无缘无故的眼睫毛怎么脱落了?肯定是炎症!”
鉴于元香雪的强烈要求,曼玲好脾气地又看了看。
本来想说眼睫毛每隔几个月就会掉一点,但瞧见王爷一脸严肃,自家侧妃也是一心笃定要喝药。
曼玲就从善如流地变换了一下说法:“瞧着确实有点迹象,那奴婢给您泡几杯金银花水喝,再开点降火消炎的药。”
元香雪点头:“行吧,药里黄连能少就少放点啊。”
“是。”
曼玲下了马车,面上如常,心里却想:就侧妃这点不算病的病,分明不用喝药的,这是溜达开心了就想找点苦吃?
马车里,元香雪彻底松口气,开始赶人:“你还不去审问刺客?”
“反正也问不出来。”
梁毓景才不走,愣是赖在马车里蹭了一杯不好喝的金银花水。
黄昏时,队伍卡点到了扶风郡城外,在郡守一等官员的殷勤下,浩浩荡荡进了城。
扶风郡离京城已经很近了,城里条件自然也好很多。
而且,似乎还驱赶了摊贩、乞丐,又特地打扫过,整个道路整洁又宽敞。
当然,看热闹的人当然有,只是都是些衣冠楚楚的人……
倒不是什么贬义,就字面意思,围观的百姓穿戴的都十分整齐,说话作揖也很显礼仪齐全的样子。
而且,只是停留一晚的时间,郡守还搞了个接风宴。
王妃自然不出面,元香雪和程侧妃却是要换了衣裳,与郡守夫人等官夫人一起用晚膳。
席间元香雪没怎么说话,就听程侧妃与夫人们言笑晏晏了。
一会儿说什么江南涝灾布匹涨了价,一会儿又聊哪家胭脂水粉好用,元香雪听着还挺有意思,因为这是炫富大会啊!
郡守夫人说她只用七宝阁的胭脂,郡丞夫人就说这家的珍珠粉她用着一般,然后程侧妃插了句东珠虽然难得但是好用……
接着有个夫人夸起程侧妃来,说什么程侧妃明眸善睐、温柔娴雅,再提一句云锦就是华美,这身衣裳真是锦上添花。
顺带,也夸了夸元香雪,就是词汇少了点。
当然,这些夫人其实也不是故意区别对待。
主要是吧,程侧妃穿的是新衣,打扮的也鲜亮,光是头上身上的珠光宝气都闪瞎人眼。
而元香雪就朴素多了,衣裳是比较素的珍珠粉,头上就两朵绒花加一根玉簪,手腕上倒是有价值不菲的玉镯,可元香雪又没故意显摆出来,可不就被看低了吗?
虽然并不明显,可在场谁又是傻子呢?
程侧妃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悄悄看了几眼元香雪,发现这人压根不在意后,才和这些夫人们继续说说笑笑。
散席时,天已黑尽,元香雪明明没怎么参与闲聊,也觉得累,一整个人都焉了。
由于这饭是在扶风郡一家酒楼吃的,这会儿一行人陆陆续续出来,各上各家马车。
元香雪勉强维持着优雅走出酒楼,抬眼就瞧见梁毓景眼神有点飘,似乎醉了?
没能她看清,就见梁毓景抬脚走过来。
元香雪心道不好,立刻瞪过去,试图用眼神逼退他,但没用,这人似乎真醉的不轻,一边走过来,还一边笑。
周围还站着几个夫人,见着梁毓景过来,都纷纷屈膝行礼,程侧妃也屈膝了。
元香雪这会儿累得很,让她屈膝行礼简直要命,她就直挺挺站着,一直怒瞪某人。
等走近前了,梁毓景才像是被瞪醒了,但也或许是行礼的声音终于唤醒了他的神志。
“都起,王妃有恙,不能见风,还望众夫人海涵。”
郡守夫人等人很是受宠若惊,连忙笑着说:“王爷言重了。”
接着又夸起程侧妃和元香雪来,什么蕙质兰心、秀外慧中之类的。
被夸了,但没什么喜悦之情,反倒是叫元香雪十分憋气。
本来就累,这都要上马车躺尸了,结果梁毓景一过来,又开始叨叨个不停……
尤其程侧妃还一唱一和地谦虚起来,端得是不矜不伐、温恭自虚。
这场面,元香雪一言不发,其实还挺失礼的。
但真的,没心也没力。
她仅剩的力气,全用来维持站立了。
而且,仗着没人注意自己,元香雪连礼仪性的微笑都没保持,直接一边听一边翻白眼,抽空还瞪了几眼梁毓景。
梁毓景看得清楚,心里好笑,醉意上涌,眼神便不由自主露骨起来。
元香雪简直无语至极,幸亏这些夫人们都谨守规矩,不然一个抬眼可不就看得清清楚楚了?
场面话很快结束,上马车时,梁毓景看也没看,上了元香雪的马车。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元香雪事事以程侧妃为先,程侧妃的马车是排在元香雪之前的,但梁毓景却越过头一辆马车……
当然,一开始也没人知道那是谁的马车,只是等到元香雪后脚跟着上去后,那些夫人才后知后觉。
尤其瞧见程侧妃上了排前头的马车,才悄悄议论了几句。
无外乎看走了眼,以为程侧妃更受宠,结果一晚上也没跟人家元侧妃说上几句话……
一上马车,元香雪就瘫了,没骨头一般倒在马车里,都顾不上姿势难受与否。
梁毓景浑身散发着酒气,一脸笑意地上手扒拉她,直到把人惹恼,被忍无可忍的一巴掌打在臂膀上才收手。
但也没安静多久,很快这人又凑上来,想亲嘴儿。
元香雪把人推开,深吸口气:“你规矩点,不然我把你踢出去!”
“……好吧。”
梁毓景委委屈屈应了,坐一边目光幽幽,仿佛被抛弃的狗狗。
元香雪压根不搭理,勉强坐了起来,扭了扭脖子,指使道:“闲着没事儿是吧?给我捏一下肩膀。”
“……你这颐指气使的,刚刚还推开我的是谁?”
话虽这么说,但梁毓景的手已经搭上了元香雪两肩捏了起来。
力度适中,肩膀瞬间舒服多了。
元香雪夸他:“不错,你这手艺算是大成了。”
第114章 礼数至亲
被夸的梁毓景轻哼了一声。
元香雪心说可不能叫这人得意,便又说:“你这一身酒气,我马车都脏了,你之前还想亲我,我不跟你算账你就偷着乐吧。”
梁毓景吸吸鼻子:“……回头给你换一辆新马车。”
元香雪拒绝:“不用,再过几天就到京城了,新马车指不定出问题。”
说起这个,梁毓景便问了句:“你还住汀兰院?不搬东厢?”
“不搬,汀兰院挺好的。”
梁毓景点点头,笑着说:“那你以后出府,可得多走几步路了。”
“……这倒也是个问题,所以我还是少出府。”
元香雪这话刚说完,马车停了。
进了驿站,洗漱睡下,这一天本就疲惫,倒是睡得很香。
第二天又在郡守等人的恭送下,继续朝着京城前进。
这一路上,元香雪都骑马,马车也敞着散味儿,但由于这地界儿离京城太近,也不好继续随意跑马了,只能溜达溜达这样子。
而马车队伍也恢复了正常的速度,没跟之前一样慢悠悠郊游一样拖延时间。
三天后,马车进入京城地界。
元香雪本以为会顺利进城,但没想到,城外竟然全是衣不蔽体的难民。
这些难民瞧见这由护卫开路的马车队伍,俱都小心翼翼跪下,口呼着大老爷,也有人杂乱地喊着行行好给点吃的……
元香雪这会儿坐在马车里,掀开一角车帘子看了个清楚,很震惊。
这可是正正经经的天子脚下啊,这么多难民,乌央乌央的一眼看去简直有几千人!
再瞧那些在风里摇晃的草棚子,不难想象,这些难民就是住在那里的,但现在可是十一月初,天气已经冷了啊。
马车队伍没停下,难民们也没敢上前阻拦,等离近了,元香雪才看见城墙边上的粥棚。
虽然这会儿粥棚没人,但依然有难民围着,应该是打算一直等着,等到第一口热乎乎的粥吧。
同样在马车里的秋霜、曼玲也看见了。
曼玲忍不住发问:“这些人是江南那边逃过来的?”
“不然呢?”
“九月涝灾,现在都十一月了……”
元香雪面无表情想:真是个破地方啊,为什么她不会手搓原子弹,真想全都炸上天啊。
不提这危险却无法实现的想法,马车很快进了城。
城里城外是两个世界,外面是衣衫褴褛的难民,是饿得瘦如枯柴的难民,但城里,却是一派祥和。
路边有商贩在叫卖,衣着朴素的百姓们来来往往,井然有序、安居乐业。
但就很讽刺啊,隔着一堵墙,差距如此之大。
元香雪放下车帘子,没兴趣再看了。
马车一路招摇过市,停在了秦王府门前,一行人陆陆续续下了马车,这才发现,虞青云这个大表兄领着好几个人已经站在门口行礼迎接了。
元香雪一眼看过去,就认出虞青云、郑雪崖两人来,但有道视线却是直接看向了她。
是个满十给八的端方君子型美男。
恰在这时,梁毓景侧头看了过来:“你弟弟,不过来认认脸?”
元香雪惊讶,然后——
真是岂有此理啊,这爹娘怎么生的,男孩子长那么俊干嘛?把这美貌给她不好吗?!
身为一个满十只够得到七分的女孩子,元香雪很不服气。
慢悠悠走过去,元香雪微笑。
元翡躬身行礼,温声道:“微臣元碧海,见过侧妃。”
元香雪点点头:“起,你字碧海?谁取的?”
“岳父大人,取自‘或看翡翠兰苕上,未掣鲸鱼碧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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