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决定,注定要让缪昌平的一番自我安慰走向破灭了,只是当时当刻,他本人还被蒙在鼓里哩!
白瑾璎因为澄清了原委,又甩脱了流言的包袱,回到办公室时已是一身轻松,又因为猝不及防公布了自己有一个“未婚夫”的缘故,引得不少同事半调侃地来和她道恭喜。
偏偏这一天蒋牧城又来接她,他那辆林肯汽车一停到学校门口,当即就有老师认了出来——这不是白老师那个未婚夫么!
顿时这个笑嘻嘻地说:“白老师,家里的未婚夫来接人哩!”另一个又说:“快走吧,快走吧,不要让人家久等了!”
白瑾璎被揶揄得脸颊泛红,好在他们说话的地方离校门还有段距离,蒋牧城总不至于听到,不然,自己胡乱给他安一个“未婚夫”的头衔,真可以羞得找条地缝钻下去。
只是她想不到,在蒋牧城那一头,早已经受过先一步下班的老师们的一通“问候”了。
客气一点的,就打一声招呼:“啊呀,白老师的未婚夫来接人啦?不要急,白老师下班了,估计马上就下来了。”再大胆一点的,干脆说:“你先生有白老师做未婚妻,真是好福气哦!”
蒋牧城起先还有些莫名,觉得这样大胆的话,不大像是瑾璎会放出来的。可看到白瑾璎走出校门时不住地拿手背给脸颊降温,又暗暗发笑:不必猜了,某些人把做了“坏事”的难为情,都写在脸上了。
为了不把人吓走,当下自然是什么都不能说,最多眼神里忍不住带上一点兴味,只是这样,就被白瑾璎提防似的瞅了好几眼。等到人稳稳地坐上了副手座,车门也关紧了,蒋牧城才施施然开口:“瑾璎,怎么我就是未婚夫了呢?”
白瑾璎简直要尖叫起来,伸手把烧红的脸严严实实地捂着,手上那一枚小巧的钻戒,也就暴露在了蒋牧城眼前。
只是她哪里顾得上?她只恨不能遁地而走呢——干脆背过身去不理睬这个讨厌的人,打开一半车窗,让凉气扑到自己发烫的脸上。
窗外的街景很快地掠过,已然有一些店面,提早挂起了庆祝年节的彩灯。白瑾璎这才惊觉:从夏到冬,自己搬到椿樟街,竟然倏忽间已过去了半年,而新春,也悄然地临近了。
第80章 “你听见了,他让我们自……
至此,日子平静地过着,转眼便到了新年。
人人都有春假可以放,有家的人,自然是赶着回家团圆;没有家的,多少也有爱人朋友可以去走访。在蒋牧城这里,当然是要带白瑾璎回蒋公馆一道吃饭,这是早一个月便说定了的事。
一来,蒋白两家本来就关系亲厚,在白齐盛的事上,前前后后也总是相帮,这就很可以派白瑾璎做一个白家的代表去问候。二来,蒋牧城好不容易和白瑾璎确立了恋爱的关系,像捧着眼珠子一般待她,当然也想让家里人,对她表示出欢迎。
其实在这一点上,他实在有些多虑。蒋家一众人对于白瑾璎不光是欢迎,毋宁说就盼着她来的这一天哩!
故而一过了除夕,大年初一的头一天,举家的佣人便都发动起来筹备起了晚饭,那架势,竟比除夕的年夜饭还要兴师动众。
蒋家人里,就数蒋太太的期盼之心最盛,她明面上虽然不说,可对于儿子的恋爱问题,怎么能不感到焦急?不过她知道蒋牧城一向都是自己拿定主意的人,别人轻易不能说动他,除了在心里盼他开一点窍之外,也就无计可施了。
是以在蒋牧城宣布了恋爱关系后,那心里,别提有多么高兴。何况那恋爱的对象还是很乖巧讨人喜爱的白瑾璎,简直没有比这更叫人满意的事。
这天一过三点钟,便忍不住地频频去看挂钟,问道:“怎么瑾璎还不来?牧城说去接人,把人接到哪里去了?”
正被打客厅路过的蒋心文听见,笑着道:“这就要问您儿子了呀,他如今把人藏得那么严实,像藏一颗夜明珠似的,也就是今天晚上,愿意带过来在人前现一现呢。”
蒋心文和蒋牧城一母同胞,性格上可是大不相同,讲起话来直白又俏皮,实在是家里活络气氛的存在。她刚嫁人那会儿,蒋太太还发过感慨,怎么只少了一个人,家里就这样安静了呢。此刻好笑道:“什么我的儿子,他就不是你的弟弟了吗?”
蒋心文顽皮地一笑,挨过来道:“是,是。据我知道的,我那弟弟约了人家去公园坐冰床哩。您瞧,爱情神奇不神奇?让一个不解风情的男子,都晓得玩手段了。那冰床划起来多么快,姑娘胆子小的,可不得抓牢了旁边的先生来平衡吗?”
蒋太太听到这里,一改刚才的急切,反倒帮蒋牧城说起话来,道:“你弟弟一年到头都在工作,好容易放个春假,还不让他出去找一点娱乐放松一下吗?我看去公园里划冰床就很好,这是时下年轻人都爱顽的东西。”
蒋心文活络的眼睛一转,笑道:“我看出来了,您是无聊了,想找个人解闷呢。不过您给牧城放了行,可不就剩下我一个了吗?”
又说:“不过我可不会给人解闷,不如把锐锐抓了来,给您弹钢琴吧?为着他不愿意练琴,我和他爸爸都快要愁死了。”说着,脸上带了狡黠的笑容,上楼捉孩子去了。
蒋牧城和白瑾璎,就是在小锐锐满屋子躲猫猫失败,被他妈妈捉住献给姥姥弹了一个小时钢琴,终于“重获自由”不多久的时候到家的。
外头正飘着雪,两人从下了汽车到进屋的这一小段路,大衣肩上便落了不少雪点子。一踏进暖和的室内,蒋牧城便伸手替白瑾璎掸着围巾绒帽上的雪花,连自己的外衣都顾不上脱。白瑾璎倒是随他摆弄,雪白的脸颊上透着红扑扑的血色,也不知是外头的冷风吹的,还是先前在公园里坐冰床顽热的。
不拘如何,蒋公馆的招待绝对可用无微不至来形容。
为着这是主人家格外重视的女客,兴许还是蒋公馆未来的少奶奶,仆从听差们就没有一个不是恭敬小心,殷勤备至地去对待。
两人走进主楼客厅时,恰好蒋太太和蒋心文都不在那儿,最先见到的反而是蒋牧城的小侄子锐锐。小男孩刚要从钢琴凳子上跳下来,一看见自己舅舅领了个美人进来,下意识就想嘴甜地叫一声“姐姐”。但想到蒋心文平日里的“熏陶”,硬是将到嘴的词转了个弯,喊了声“姨姨”。
这一个称谓可是很有门道的。
设若叫“姐姐”,那和“舅舅”就差着一个辈份,自己这个不苟言笑的舅舅势必要不开心;设若直接喊“舅妈”,那又太没有含蓄之美,据妈妈说,舅舅的这一位女友很腼腆哩,我要是让她发窘,这一笔账,舅舅势必也要记到我的头上。
但“姨姨”则不然。
非但和“舅舅”很是对仗匹配,等哪一天舅舅同她结婚了(舅舅指定是要同她结婚的!),我也可以拿一个改口的红包呀!
锐锐很为自己的小心思感到满意,为着和未来的舅妈打好关系,甚至主动又爬回到琴凳上,活动着肉乎乎的手指,给她表演了一首小进行曲。完了,把琴凳让出来,对白瑾璎邀请道:“姨姨也来弹一首吧?”
白瑾璎本来正拍着手呢,闻言就是一僵,但看着锐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硬着头皮在钢琴前坐下。
锐锐很是自得,在白瑾璎坐下后,还凑过去和她讲悄悄话,揭蒋牧城的短道:“姨姨,我告诉你,舅舅他可笨了。弹起钢琴来,手指之间就像长了蹼似的。”自诩这一番互动,必定和白瑾璎拉近了不少距离。
想不到白瑾璎正窘迫着呢!
她小时候正经学钢琴的时候弹得就糟糕,何况这都好几年不弹了,不要说拿不拿得出手,连谱子都不记得多少。
她心虚似的地看了锐锐一眼,只抬了右手,在黑白键上弹了首极简单的儿歌,来来去去就几个音符,弹了两遍,也不见把左手伸上来。弹过第三遍后,干脆把右手也撤离了,这就是表演结束了的意思。
白瑾璎窘得要命,在她弹的途中,分明听见蒋牧城轻笑了一声,以至于她都不敢扭过头看一眼他的表情。
再说锐锐,在听完白瑾璎的钢琴后就沉默下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自己无意间似乎犯了许多错误,一时间,小脸上的自得都没影了。同时,对于白瑾璎的钢琴水平,又实在无话可说,心想,都说“人以群分”,难怪她爱和我舅舅相处呢。
撅着小嘴,没精打采道:“还是你们俩顽吧。”迈着小短腿,一溜烟儿地跑远了。
这只小电灯泡一走,蒋牧城便一改沉稳寡言的样子,背着手踱到白瑾璎旁边,俯下身来凑过去道:“你听见了,他让我们自己顽呢。”
白瑾璎还是羞窘,心想自己才刚到蒋公馆呢,就已经丢过一回脸了。但想到锐锐刚才说的,蒋牧城弹起琴来也是一塌糊涂,又马上仰着头道:“不成,不成。我都献丑了,你也要弹一首。”说着就站起身来,要把琴凳让出去。
蒋牧城微微动着眉梢,问:“我为什么要弹?”同时伸手过去拢住白瑾璎的腰肢,宽大的手掌正罩在她后背上,略微用一点力,就要把人往自己怀里推。
见白瑾璎下意识地一手抵在自己胸口,另一手抓了自己的小臂不肯相就,又揶揄地问:“怎么这样见外?刚才划冰床的时候,不是还抱着我的胳膊叫我不要松手吗?才弹了首曲子,怎么就变了?”轻轻地一笑,“那我更不能弹了。”
他这幅揶揄人的样子太坏了!
白瑾璎又想攥着拳头锤他两下,但看着那宽阔伟岸的肩膀就在自己眼前,又很想直接地靠上去,横竖做一时的鸵鸟,也就看不见这讨厌的表情了。这两个念头盘踞在脑子里,真像是在进行一场拉锯战似的。
眼看后一个念头将将就要胜出,就听见二楼传来一阵脚步声并说话声,似乎是蒋太太正在下楼。
白瑾璎吓了一跳地往后躲开,这一次,蒋牧城倒没有和她为难,只是转而牵了她一只手在手里。白瑾璎只有一只手的自由,便拿手背贴着半边脸颊,试图让脸上升腾的热意,消退一点下去。
来人果然是蒋太太带着蒋心文,还有一个锐锐躲在他妈妈身后,悄悄地探了个圆脑袋出来偷觑。蒋太太拉了白瑾璎的手就舍不得放开,蒋牧城倒是很自觉,知道争不过自己的母亲,大方地放人,让白瑾璎和长辈谈天去了。
留下一个锐锐倒是愿意往他旁边凑,说:“舅舅,我陪你说话吧。你看过我收集的小汽车了吗?再差一部红色的,就收集齐了。”说着,故作羞涩地一笑。
蒋牧城也被他逗笑了,故意说:“舅舅不想说话,还是想听钢琴,你再弹上半个钟头,我就买给你。”
锐锐顿时垮了脸,他今天真是早也弹晚也弹,都弹过好几遍了,连钢琴的黑白键都不想看见。是以哼哼唧唧地敷衍几下,又跑得没影了。
蒋牧城也不在意,自顾自坐在沙发上出神。好在他寂寞的时间并不算久,不出一个钟头,蒋心文的先生便提了礼物上门来。女士们的话题他加入不进去,锐锐又躲着他爸爸走,这就给蒋牧城送来一个可以闲谈的伴。
又过半个钟头,贵人事忙的蒋先生也回到家。此时正是晚上七点钟,一桌热菜均已备好,就等着开饭了。
白瑾璎总算是被蒋太太牵着手带下楼来。入座的时候,蒋太太是很想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的,不过到底慢了一步,蒋牧城早早给蒋心文递了一个眼神,后者倒是领会得很快,抢了蒋太太身边的位子一坐,道:“妈,我这个女儿也是难得回家,很该坐在你的旁边。”
另一边,蒋牧城朝白瑾璎招了招手,这一只漂亮可人怜的雏鸟,也就失而复得地回到了身边。
第81章 “这下,你总算得偿所愿……
蒋兆明一向不是爱摆架子爱说话的人,一上饭桌,就让大家各自起筷吃饭了。
因为大女婿难得来一趟的缘故,就分走他大半交谈的火力;另一边的蒋太太和蒋心文则要看着锐锐,不让他挑食,还得在他忍不住上蹿下跳的时候按住他。
反倒是蒋牧城和白瑾璎的分工最为松快,只需要偶尔隔着圆桌和对面的蒋家母女闲谈两句,吃个八分饱,再喝一碗鲜鲜热热的鱼汤,还有工夫在桌子底下顽拍手心的小游戏。
白瑾璎容易紧张又易受惊吓,在这种考验反应力的游戏上无疑要慢上一拍;蒋牧城倒是会让她一下,但让得也很有限,实在是白瑾璎战战兢兢地盯牢了自己的手,有一点风吹草动便要往后缩,还时不时怯生生抬眼看他的样子,有一种让人心软的可怜可爱。
结果也就可想而知,哪怕蒋牧城是收着顽的,白瑾璎还是输多赢少。
二人偷偷地玩闹,自以为很隐蔽,奈何蒋牧城是第一次带女孩回家来,且带的还是白瑾璎,这就不能不让长辈们多分出一点慈爱的关注;何况他们旁若无人做游戏的样子,伴随着脸上笑容神态的变化,本身也够引人注目了。
譬如这一局照例是白瑾璎输,蒋牧城的手很轻地拍到了她的手背,说是拍,倒不如说是按更为妥当。
白瑾璎鼓了鼓脸颊,像是有一点不高兴的样子,蒋太太就开口了,教训蒋牧城道:“阿璎是女孩子,你就不能让着她一点吗?”
54/63 首页 上一页 52 53 54 55 56 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