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很长时间没有动静,饶初柳也没有心急,只是安静地等待。
半晌,等到陆朗玄都忍不住想开口催促时,一道男声响了起来,或许是太久没有说话,白危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干哑跟沧桑,“条件本尊已经跟她说过,现在也跟你说一次,本尊要小五来见我。”
陆朗玄立刻道:“我祖母不会——”
“啪!”一道静音符堵在了他嘴上。
饶初柳手里还捏着两张静音符,准备把之前堵嘴的仇报了,哪知陆朗玄摸了摸嘴上的符箓,抱着眼神沧桑的绒水狸就退到了一边,乖巧地跟之前那个不正经的样子像是两个人。
她便也不再关注这人,“依您所说,您只想鲛王梦来见您,那为何要血祭?”
“因为本尊如今没有力量。”白危回答地很平静。
他确实没什么好不平静的,死的那些都是人类,就像修士不会觉得杀妖兽取材料有什么不对,白危当然也不会觉得杀人血祭有什么问题,“白锦根骨太差,直接承载本尊的龙骨容易爆体而亡,她需要本尊助她吸收龙骨,但本尊虽是龙骨的原主人,跟它失去联系也已经太久了,本尊需要力量才能重新掌控它。”
等他重新掌控了龙骨,真的还甘心将龙骨送给白锦吗?
似乎猜出饶初柳在想什么,白危道:“本尊不管你跟白锦都在想什么,反正本尊要小五来见我,白锦能做到本尊就答应白锦的要求,你能做到本尊也答应你的要求,只要本尊能做到。”
饶初柳干笑了一声,“您还真看得起我。”
一只冰手指倏地出现在陆朗玄头顶上,“你不行,这小子可以。”
陆朗玄表情有些纠结,但看看饶初柳,眸中又出现了些期待的情绪。
“那您就更看得起我了。”饶初柳有些头疼,“抓陆兄威胁鲛王梦,就算有您许诺的条件,我也怕离不开迷渊之海啊!”
白危:“……”
陆朗玄:“……”
绒水狸:“……”
寝殿此刻安静得连水流声都能听清楚。
“反正,我只要结果。”无形的水流轻柔摸过陆朗玄的脑袋,白危叹了口气,很为自家小子担忧,“不管你是想办法让朗玄回去求小五,还是把事情告诉青龙家的小子,谁让本尊见到小五,本尊就跟谁交易。”
秘境里所有人跟事都在白危一念之间,他当然早就注意过饶初柳。
这姑娘可不是那种不开窍的木头脑袋,相反,她是窍开太多了,脑子跟心都跟筛子似的,那点情情爱爱的东西从一个窟窿眼钻进去,转头就能从另一个窟窿眼掉出来,半点存不住。
尤其她身边还守着一个正在隔壁冷眼观看幻像的小子,朗玄就更难上位了。
白危有些犹豫要不要干脆把邬崖川扣下来,只让饶初柳跟陆朗玄出去,也算是他这个‘祖父’给他争取下相处的机会,但想想还是算了,姓邬那小子精明又是个外柔内阴的狠角色,白危自己不怕,但朗玄可斗不过他。
他也不敢杀了邬崖川以绝后患。
星衍宗在月琅洲已经经营了近百万年,他活着的时候也是去月琅游历过的,那时候星衍宗虽还不像现在这样是公认的正道第一,但已经是排名前三的巨无霸了。
星衍宗护短,这小子这么小就又是掌门首徒又是正道魁首,身上指不定有多少保命手段。
若是杀死了,星衍宗肯定会报复海族;杀不死,这小子也一定会记仇,何苦来哉!
白危暗暗叹气,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自己的感情都一团糟,就不掺和小辈的了,“我把你跟朗玄还有那个邬——姓谢的小子一起放出去,只要你们赶在白锦之前让小五来见我,我就不会把龙骨给白锦。”
“前辈。”饶初柳连忙道:“能不能多放三个人出去?”
“不行。”白危直白道:“我要留人威胁你。”
不是,这话也是可以说的吗?
饶初柳都有些语塞了,但她答应过紫妩,就一定会竭尽所能做到,“但您的目的是要见到鲛王梦,而不是一定要我把鲛王梦带来,在这一点上,我跟白锦算是竞争者,您没有必要非我不可。”
“而且,您应该知道,我刚进秘境的时候形容狼狈,那是我在躲避白锦的追杀。她本来就想杀我,如今我坏了她的事,她只会更想杀我,我必不可能放任她继续强大,那是给我自己寻死路!”
她冷静道:“我要救紫妩是因为承诺,但就算我再重视信用,这也不可能比我自己的命还要重要,我没有不争取的理由。”
陆朗玄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眸光越来越亮,绒水狸小嘴张大,眼中满是震撼。
白危被说服了,“好吧,我会送你们一起出去。”
“那还是麻烦前辈稍微等等。”饶初柳阻止他,她还要让紫妩发誓不将邬崖川就是谢存的事情说给任何人,怎么可以不管不顾直接出去,“把我们五个放在龙尾岭就好,我要跟他们叮嘱一些话,等我说完,您再把我们送出去。”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白危爽快答应了。
饶初柳松了口气,道了谢,收起符箓跟阵盘,转身就要去找邬崖川,衣袖却被拽住了。
她转过头,就见陆朗玄眼巴巴盯着她,“五个人?你不带我一起出去吗?”
“……”饶初柳默默把袖子揪了出来,“白前辈不放谁也会放你的,不用一起。”
“可我想跟你一起啊。”陆朗玄眼见着饶初柳往外走,连忙跟上去,“对了,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要是没有的话,你看我怎么样?”
饶初柳总算清楚白危的意思了,“有了。”
陆朗玄有一瞬间的失望,但他很快重新振奋起来,“有也不要紧,有本事的女修才不会只有一个道侣,我娘就有好几个呢!不然你让喜欢的人给你做大房,我给你做妾啊!”
饶初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对面一个顶着白色犄角的青年似笑非笑从走廊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意味不明地重复了这个字,“妾?”
饶初柳冷汗都快下来了,“三哥……”
身后原本疑惑看着对面的陆朗玄眼睛倏地亮了,朝着邬崖川重重一鞠躬,“三舅兄!”
邬崖川脚步倏地顿住,看向饶初柳,表情一时有些难以言喻。
快被他视线盯穿的饶初柳痛苦地一拍脑门。
造孽啊!
第59章 追妻八千
邬崖川在饶初柳呆滞的眼神中找到了答案,面色缓和了些,“以后不要乱叫。”
他大步走到两人之间,伸臂揽住饶初柳的肩膀往外走。陆朗玄险些被他踩到尾巴,只好稍稍往后退了一步,但看着两人已经走出很远,连忙一甩尾巴跟了上去,“迟早的事嘛,我早一点叫,您早一点适应啊!”
看到这一幕的白危:“……”
臭小子,对他都没这么恭敬过。
邬崖川眸中闪过烦躁,被他揽在怀里的饶初柳却有点想笑,陆朗玄之前猜测她是邬崖川的女儿,要是被他发现‘三舅兄’的真实身份,该不会张口就叫岳父吧!
总感觉这事陆朗玄干得出来。
邬崖川莫名感觉又碰到了一个荆南,但他一个眼神过去,荆南就能老老实实闭嘴。不像眼前这个陆朗玄,被他冷冷扫了好几眼后,似是意识到他态度并不友善,便又凑到了饶初柳身前,缠着她考虑考虑自己。
感觉邬崖川握着自己肩头的手都被气得颤了一下,饶初柳也没磨蹭,转头看向陆朗玄,郑重表态:“陆兄,我真的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不可能会接受你的,做妾也不行,我不愿意让我的心上人不高兴。”
邬崖川眸中凉意淡了些,哪怕知道她只是说这话安抚他,但最起码他是她坚定的选择。
陆朗玄那双狗狗眼有些黯淡,但很快,他又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如果你的心上人同意,是不是我就可以给你做妾了?”
饶初柳一言难尽地看着他,“鲛王璇跟陆掌座知道你有这样的想法吗?”
真不知道他们如果知道了,是想打死这儿子,还是想打死她。
“我娘跟姐姐道侣都有好几个,她们可没那么古板。”陆朗玄笑得有些羞涩,但看着她的眸光仍旧亮晶晶的,“至于我爹,他自己还是我娘的妾呢,应该支持我才对啊!”
饶初柳:“……”
这玩意儿也能传承?
邬崖川凉凉道:“那你现在就可以放弃了,她的心上人不会同意的。”
饶初柳意外挑眉,竞争会刺激男人的胜负欲,银清师姐诚不欺她。
陆朗玄愣了下,肩膀上冷眼旁观许久的绒水狸伸出爪子戳了戳他的脑袋,心音提醒道:“他们俩应该是一对。”
陆朗玄有些傻眼。
他记得,人类是不允许兄妹的。
想到这里,陆朗玄灵机一动,又跟了上去,诚恳道:“大哥,你们俩的关系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不如这样吧!”
“我把意儿娶了,替你们遮掩!”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信誓旦旦道:“在外人面前,我是意儿的道侣,你们是兄妹;在家里,你们俩是道侣,我是意儿的妾!”
陆朗玄真诚道:“以后咱们三个在一起好好过,我不求多,只要大哥你能容我,让我每天陪在意儿身边就行!”
饶初柳:“……”
妖族果然自由奔放,连混血都这么开放!
白危:“……”
家门不幸啊!
绒水狸低着头,爪子牢牢捂住了脸。
邬崖川忍了又忍,还是冷冰冰吐出一个字,“滚!”
饶初柳顿时对陆朗玄肃然起敬,但与此同时,她心中产生了一个疑问。
既然鲛人族不是什么专情的种族,那鲛王梦当初为何不把白危一起收了呢?他对陆朗玄这个不属于他血脉的心上人后代态度简直称得上是纵容,看上去也不是那种完全容不下情敌的霸道性子。
陆朗玄热情到有些不顾他人死活,即便邬崖川已经强烈表达不满,他仍旧一边偷看饶初柳,一边努力想要说服邬崖川接受他做妾,诚恳是真诚恳,任性也是真任性。
自小面对任何问题时,邬崖川都能做到泰然自若,唯独在饶初柳面前才屡屡破功。
可如今邬崖川发现,他在情敌面前也无法完全保持理智,偏偏眼前这条鱼装着听不懂他的讽刺,一边喊着他大哥,一边贼眉鼠眼地往他的阿初身边凑……
邬崖川心中戾气渐生,只是理智尚存,才没一枪朝陆朗玄刺过去。
压抑着烦躁与憎恶,邬崖川看向一直沉默的饶初柳,只一眼,他就被气笑了。
他们俩就在旁边争风吃醋,被争的姑娘却压根没分给他们半点注意力,她正凝视着墙壁上的壁画,表情严肃,眼眸深邃,这就是她平时思考问题时入神的模样,甚至不是她为了逃避装出来的。
邬崖川压着火咬了咬下唇。
依他看,她才更适合修无情道吧!
饶初柳觉得鲛王梦跟白危之间还有很大的疑点,这个疑点不解决,鲛王梦可能不会答应前来跟白危见面。
她没有试图问白危,一方面是在对方的地盘上步步紧逼揭对方伤疤是件很冒险的事情;另一方面她觉得白危也未必知道,否则他早就去找鲛王梦争取了,又怎么会这么轻而易举就死了?
不过这事还是得交给青崎,没道理他们龙族的事,让她这个外人打白工还劳心劳力。
这样想着,饶初柳便让白危将她跟邬崖川送到地面,顺便将紫妩跟武家兄弟也送过去。
陆朗玄还不依不饶想跟着,饶初柳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他就乖巧停了下来,没敢再纠缠,跟刚才仿佛听不懂邬崖川说话的那个鲛人少年简直像是判若两人。
只是在饶初柳跟邬崖川被传送走之前,陆朗玄满眼期待地盯着她,“意儿,我在鲛人族等你,你可要快点来哦!”
饶初柳没有答话,只朝他笑了笑。
这家伙真像戴着社交面具的她自己。
两人回到地面时,紫妩三人还没被白危传过来。
饶初柳正想跟邬崖川简单说一下自己刚刚发现的线索,就发现他正盯着地面出神,就好像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
或许是龙尾岭经常出现坑的原因,这里植物其实不多,他们站着的地方更像是被翻过似的,是平坦的泥地,唯有邬崖川现在盯着的地方有一簇苍翠欲滴的野草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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