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这么冲动跑下来,许满并没有准备好说什么,是问他为什么把江淮的房子买了,还是问他为什么不去自己家里坐坐?
但不管哪个问题,她都无比清楚的知道答案是什么。
没有她的允许,他不敢罢了。
“骆亦迟,这周末我放寒假。”许满缩缩脖子,把脸埋进高领毛衣里。
头顶的光破开黑暗,她和骆亦迟置身其中,光外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寒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呼呼的,像时光河流在缓缓流淌。
许满心底忽地冒出一个冲动,她想,既然无法原谅过去,那如果,试着与过去和解呢?
试对了,就给彼此一个机会,试错了,就及时撤回。
既然要向前看,就不能止步不前,不是吗?
“嗯,你放假我就不来了。”骆亦迟回过神,以为她在说这个,往后退了几厘米,靠在灯杆上。
许满望着他的脚尖,“我的行李很多,你送我回家吧。”
第51章 “别想在我家睡。”……
“嗯?”
骆亦迟抬起眼, 眸光失神,不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身处深渊的地底, 浓雾将周遭的一切包裹,辨不清方向,也没人帮他指引,只能徘徊在原地,独自摸索出口的方向在哪里。
可是忽然从天而降一盏灯,破开混沌迷雾, 远远地唤了他一声,他望过去,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凝神定睛去辨认, 是灯的主人许满站在那里,正朝他伸出手来。
他迫不及待想搭住那只手。
如果没听错, 这是他和许满重逢以来, 许满第一次主动告知他行踪。
这好像意味着什么, 他不确定, 想再确认一遍。
“你说……什么?”
许满话说出口后就有些后悔, 她把头抬起来些, 并不直视骆亦迟的面孔, 而是将目光放在他的胸口, 用很轻的声音说:“你没听见吗?那当我没说。”
然后转身就走。
“许满。”
骆亦迟拽住她衣袖, 轻轻的, 不敢用力, 怕一用力,眼前的人就会收回这一次小小的施舍。
许满停下来,“只是让你送我回趟家, 别多想。”
“我……”骆亦迟觉得很不真实,一颗心像是悬在空中,漂浮着,摇摇晃晃的,落不到地上。
哪怕只是送许满回家这样一件寻常至极的小事,对他来说,都是之前从未有过的设想,更何况这还是许满主动要求的。
“好,几点,我准时到。”
他把心拽下来,攥在手里,努力找回踏实的感觉。
“周六早上八点吧。”
“好。”
许满转过身来,看向他眼睛,那里,呆滞的目光正在缓缓聚焦。
“天冷,早点回去,别在这儿冻感冒了,妨害周六完不成任务。”
“嗯,我马上走。”
骆亦迟这样说,腿却没有挪动分毫。
许满说完跑开了,回到家,心跳得咚咚的,手用力按在上面,久久不能平静。
她走到窗边,勾起窗帘边,挑开一条小小的缝隙往外看。
骆亦迟还站在路灯下,仰头朝向她这边。
似乎估摸着她已经到家,他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踏进黑暗里,一步一步,消失成很小的一点,直至与夜色完全融为一体。
许满不知道接下来面对的结果是好是坏,她只能祈祷,但愿吧,但愿今晚这一步没有迈错,但愿这么久的等待,都是值得。
忙碌的考试周过后,终于迎来学期末最后一天。
许满早早地把学生期末成绩上传到教务系统,开开心心放假了。
周六一大早,天还没亮她就醒了。
不应该说睡醒,应该说几乎没睡。
可能是知道骆亦迟要来,她一整晚都毫无睡意,检查了不下三次行李,手机充了至少两次电,中间还起来打理了一遍阳台上的花。
许满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个什么劲儿,总之迷迷糊糊睡着之后,睁眼一看,才过去一小时,而且精神状态饱满的仿佛能立马出去跑个马拉松。
睡不着索性不睡了,许满洗漱完,打算先出门吃个早餐,回来再等骆亦迟来接她。
谁知一开门,害她失眠一夜的人正杵在门口,听见门响,转过身来呆呆的看着她。
许满愣了,现在才六点,“这么早就来了?”
骆亦迟尴尬的错开些目光,“睡不着,就来等你。”
他不敢说,他其实是怕许满反悔,所以才早早地等在这里。
“怎么不敲门,走廊里多冷?”
“怕影响你休息。”
许满蹙眉,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这房子江淮不是过户给你了?应该告诉过你密码吧?”
言外之意,你自己不会进来?
骆亦迟听完愣愣的抬头,视线撞进许满洞悉一切的眼睛里,又心虚的错开来。
“你知道了?”问的很没底气。
“嗯,江淮都跟我说了。”许满的意外早在江淮说的那晚就过去了,现在可以说十分冷静。
骆亦迟沉默了会儿,没敢多解释,从怀里掏出一份早餐来,借此转移话题,“给你买的。”
许满接过来一摸,温的发凉,估计是在怀里揣太久,凉掉了。
大概骆亦迟也觉得这饭目前不适合入口,窘迫的垂下头,“冷的话就别吃了。”
许满默默叹了口气,她不是那种喜欢浪费食物的人,将门开大一些,让骆亦迟进屋里来,自己去厨房把那份早餐加热,端了出来。
“你吃了没?”
骆亦迟没回答。
许满心知肚明了,“没吃就吃点吧,看你脸色应该昨晚没睡好,别一会儿疲劳驾驶了。”
实际上昨晚一下班骆亦迟就来了,没地方去,就在地下车库里将就了一晚上。
咽下口中的饭,他给许满下了一颗定心丸,“不会疲劳驾驶,有你在就不会。”
许满不吃情话这一套,赶紧把饭吃完,催促着出发了。
到了地下车库,骆亦迟打开车门先让许满坐进副驾驶,贴心的给她扣上安全带,自己才绕过去发动车子。
豪车的隔音效果极好,行驶中除了发动机低低的轰鸣,外界的声音几乎隔绝,一点都听不到。
骆亦迟目视前方安静开车,连呼吸声都尽量压低,不制造出一点杂音来。
许满瞥见他的右腿,有些担心的问:“怎么不让老张来,开两个小时的车,腿受得了吗?”
“没事,不影响。”
许满看了那条腿好久,见它沉稳的一点都不耽误换挡踩油门,疑心便渐渐放了下来。
中途停在康复医院去接许晋文,许晋文打眼一看,坐在驾驶位上的正是那前科累累的前女婿,回家的高兴劲儿瞬间一扫而光,死活不愿意坐骆亦迟的车。
骆亦迟战战兢兢的不敢说话,怕一说话火上浇油,就默默的把许晋文的行李搬进后备箱,打开后车门等着,聆听许晋文的指责。
“满,他?你怎么,让他来?”许晋文指着他。
许满耐心劝导:“爸你不是坐大巴晕车吗?我给你找来辆舒服的,不用倒腾,直接把我们送到家门口,多方便。”
话是这么说,但许晋文心里到底呕了一口气,那口气名为骨气,让这个年迈的老人宁死不屈。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许满感到头疼,小看了老年人的骨气,没想到她爸比她脾气硬,就说:“爸,你还回不回家?”
许晋文高声:“回!坐大巴,回!”
许满:“……”
她面无表情的端详着许晋文顽抗的模样,脑子一转想了个辙,“坐大巴也行,那这样,我给你买张大巴票,你坐大巴,我在后面跟着你,行不?”
“你!你,你这是……!”许晋文不知道许满又怎的被这男人迷了心窍,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不愿意?要么你就坐他的车。”许满摆出冷漠的表情,“快点吧爸,别闹了,人家还等着呢。”
相比之下,许晋文更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坐大巴,那样真晕车了就没人管了,无奈只得半推半就的上了骆亦迟的车。
许满跟他一起坐在后排,一路不停说着好话给许晋文顺气,“爸,你看你多厉害,都坐上大老板专座了,大老板还亲自给你当司机。”
许晋文鼻子一哼,把头扭头向车窗那边,“我还不是,被你逼的!”
因为出发时间早,半上午就到了流云湾。
家里小半年没住人,许满一进屋就里里外外的收拾起来,又是打扫卫生,又是晒被子,忙得脚不沾地。
骆亦迟没走,帮她一起收拾。
临近年关,事情很多,中午吃完饭,又得去镇上赶集备年货。
骆亦迟再次充当免费司机,去帮许满置办东西。
买年货的地方不集中,开着车需要跑很多地方,路过一家规模较大的商场,许满想着给许晋文买件新衣服穿,便进了商场。
骆亦迟借口买水,停在路边等她。
许满买好衣服出来,打开副驾驶的门要坐进去,却见骆亦迟手脚慌乱的放下裤腿。
许满鼻尖掠过一股浓浓药香,眉头一皱,看见主驾位那边开得大大的车窗。
不用猜也知道骆亦迟刚才在干什么。
她看着他,眼里透出逼问的意味:“腿不舒服怎么不说?”
骆亦迟捏捏右小腿,故作无谓的道:“没事的,不影响。”
“不影响你贴什么药膏?”
“……”
“你这样今天还能开车回连城吗?”
“……”
骆亦迟手搭在方向盘上,搓了搓皮质的方向盘套,半晌,沉默不语。
许满便猜:“不回去了?”
“嗯。”骆亦迟答得忐忑。
许满将东西放好,随口说:“不回去也行,度假村那边不是有酒店吗?趁现在天还没黑,赶紧跟那边打电话订间房。”
没等到回答,许满再抬眼去看他,只看到一个黑漆漆的后脑勺。
骆亦迟支着下巴正望着车窗外的街道,不出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满莫名其妙的,催道:“想什么呢,快点打电话,现在是寒假,来玩的人很多,房源紧张,晚了就没房了。”
“哦,一会儿吧……”骆亦迟含糊的说。
许满内心飘起一团疑云,打量了骆亦迟半天,忽地福至心灵,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不想住酒店?”
不等骆亦迟回答,许满率先无情的告知他:“别想在我家睡,我家没地方。”
“……”
被说中心事,骆亦迟一点都不害臊,酸不溜丢道:“夏天,你男朋友追你的时候,你怎么就让他住你家了?”
“?”许满问号,“男朋友?”
骆亦迟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知道这话问的可能不礼貌,但还是要问。
凭什么,凭什么那小子什么都还不是的时候就能住进许满家了,而他一个前夫却不可以?
许满:“你说谁?梁桓宇?”
“嗯。”
许满无语了,“你看见他住我家了?”
“看见了。”
与许满重逢的那天晚上,他亲眼看见梁桓宇唱表白歌,后来许满把他关在门外,他就蹲坐在院墙外的花坛边上,顶着蚊虫叮咬听了一晚上的情歌,一直听到十一点多。
后来歌不唱了,院子里说说笑笑,再后来院子里就关了灯,连说说笑笑声也没了。
骆亦迟又等了半小时,梁桓宇那小子一直没出来,快十二点了还不出来,不是住在许满家里是什么!
每次一想起来,骆亦迟就咬牙切齿,就不平衡,那小子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讨了许满欢心,而许满却次次对他冷脸相待!
许满敛着眉,简直哭笑不得,“你什么时候看见的?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我进院子后你一直在外面没走?”
骆亦迟不否认,沉沉的“嗯”了一声。
许满嘀咕,骆亦迟这喜欢蹲墙角的癖好到底什么有的?
她也不想让骆亦迟误会自己还没跟人确立关系就留人住宿,便说:“每次直播完他都要复盘,那天晚上他在我家留得晚了一点,但没在我家住。”
没留宿?
骆亦迟眼睛微睁,情不自已直起身子,竖起耳朵。
许满又说:“还有,他不是我男朋友。”
她不想解释更多,怕骆亦迟知道多了会得寸进尺,就顺着骆亦迟已知的那些往下说,“江淮不是告诉过你,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骆亦迟听得愣愣的,过往因为梁桓宇而积压在心底的那些悲观情绪,此时缓缓浮出来,化成若即若离的、够不着又落不下来的小惊喜。
“那天在医院,他还给你打电话?”
他可记着呢,他和许满离婚,许满可是将联系方式都断得彻彻底底,该删的删,该拉黑的拉黑,而和那小子分手,联系方式却还留着。
“那是学生向老师正常的问询和答疑。”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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