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刚才纵然没有萧灼相护她也不会有事,可萧灼这一出手就不一样了,在这群蒙面杀手眼里他极为在乎谢枝意,他们就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卑鄙。”谢枝意苍白着脸,极力克制着心头怒意。
萧灼却似无事发生般温柔安抚着她,“别怕,有孤在,不会让你有事。”
他不过是想让谢枝意多陪陪自己罢了,毕竟眼前这群蝼蚁他不曾放在眼中。
姗姗来迟的护卫已经和这群蒙面杀手打斗起来,这群杀手身法诡异,然而萧灼手底下的护卫也不是吃素的,三两下就将这场风波摆平。
“留个活口,带回去审。”
萧灼吩咐完林昭携着谢枝意离开,因着这件小插曲破坏了他和谢枝意的谈话叫他心情并不舒畅,倒是谢枝意长舒口气,还在思忖着今后应当如何应对。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来到萧灼的车驾前,谢枝意顿时觉察不对,“阿兄,浔安还在书院门口等我,我该走了。”
“先前已命人告知他不必等你,你若要回谢家自有孤来送。”
萧灼既然特意来了松山书院自然要留时间和谢枝意好好相处,纵是以往二人天天待一处他都嫌时间不够,又怎会叫那些没眼色的人转移走她的视线?
他坚持如此又口口声声说送她回谢家,天色已晚,金乌渐沉,如果她不愿坐萧灼的马车仅凭这双腿还不知何时才能走到谢家。
她虽排斥萧灼,对他的那番话心有余悸,却也不愿委屈自己的身体凭白遭罪。
没再迟疑,谢枝意听话坐上马车,萧灼达到目的也不再说先前她不爱听的那些话。
“谢夫人的身体可还好?”颇为难得,他竟主动关心起卢氏的身体状况。
谢枝意生怕他还有别的谋算,谨慎回答:“院首开的方子很有用,娘亲的病好转许多,这几日已能下地走动一段路。”
闻言,萧灼续道:“东宫里头还有一株人参,明日孤让林昭送去谢家。”
他只要不提入宫的事情谢枝意就不会太过戒备,正想松一口气,他的声音再次幽幽传来,“阿意似乎很高兴?”
谢枝意怔了怔,她的表情有那么明显吗?她清了清嗓子,垂下纤细睫羽,眼观鼻鼻观心,“只是想着娘亲身体好转所以才觉得欢喜。”
萧灼勾唇,言语意味深长,“孤有说你是因何高兴?”
显然谢枝意是不打自招,直接扯着卢氏的身子骨当借口。
既然被他看穿,谢枝意却不打算承认,硬着头皮佯作不知,“莫非除了娘亲身体康健还有别的欢喜事?”
萧灼深深凝着她,不答反问,“阿意觉得呢?”
谢枝意闭口不答,转而抬手去掀车窗。
回来的这段路程月华皎洁,星辰漫漫,洒落的清冷月光像是落满一层霜。谢枝意抬首望去谢家大门就在不远处,想着这段揪心的路程终于要就此告一段路,倏然,身下一阵晃动,车驾骤停,她险些一头撞上车壁。
宁静的氛围被打破,谢枝意脸色微变,心底暗忖莫非又出了什么事?
兵刃碰撞的声音清晰凌厉,萧灼拉着谢枝意离开车厢,一个蒙面黑衣人手握长刀直接捅进马车之中,这一幕看得谢枝意心惊胆战,若非方才萧灼拉她一把恐怕长刀捅穿的地方就是她的胸口。
就连萧灼的眉眼都在顷刻间覆满冷寒,这些人恐怕和后山那群黑衣人是一伙的。
林昭等护卫在前方同蒙面人交战,萧灼目光犀利如电,很快看出这一批人的身手显然更甚一筹,或许后山中的那群人不过是试探,这群才是真正的精锐,想要他的性命。
“阿意,恐怕无法送你回谢府了。”
萧灼撂下这句话扯过马匹缰绳一跃而上,还未等谢枝意反应过来也将她一并带上骏马,从她身后将其拢在怀里。
“谢家大门就在那里,你放我回去——”
谢枝意挣扎着就要下马,萧灼直接牵动缰绳策马而奔,呼啸冷风刮过脸颊,所有的话都被风声吞没。
“这群人是死士,招招狠毒致命我不能将你留在谢家。”
萧灼一面解释一面一刻不停朝着宫门而去,然而这些死士早就有备而来统统阻拦在前往宫门的路上,这里又是另一群黑衣人。
谢枝意也意识到不对劲,没再挣扎,这一波又一波的杀手一定是早就安排好的,也不知道幕后操纵之人是谁,竟然这般筹谋欲要置萧灼于死地。
只可惜萧灼从以前到现在树敌太多,即便算一遍他的仇敌都算不准是谁动的手。
“阿意,坐稳。”
萧灼将她扣在怀里神情冷肃,面对眼前这群拦路的黑衣人他一甩缰绳竟是御马从众人头顶飞跃而过,仅一个照面又被萧灼逃了。
黑衣人脸色变了又变,他们就算再跑都不一定跑的过那匹马,索性搭起长弓朝着萧灼方向射去。
破空声起,箭矢遥遥而来,谢枝意只听身后之人身子一震闷哼了声,临到宫门前禁卫军总算集体出动,林昭也姗姗来迟紧急追赶上来,甫一看到二人顿时大惊失色。
“殿下,您受伤了。”
林昭连忙搀扶住萧灼,谢枝意这才发现他的后背插着一支长箭,殷红的血染满锦袍,他失血过多脸色惨白。
谢枝意从未想过他竟然真的受伤,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萧灼紧紧牵着她的手不肯放开,目光灼灼锁在她身上,“阿意,别走。”
他的声音虚弱,因着失血过多闭上眼睛昏厥过去,一直紧扣着她的手从始自终未曾松开。
第十六章 局中人
东宫四周点满烛台,亮若白昼,一盆盆血水从里屋端出,直到换了好几盆才止息。
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迟迟萦绕不散,昏厥的萧灼躺在床榻紧闭双眼,面容苍白羸弱,院首换了药缠绕好几层纱布才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渍。
“长乐公主,太子的伤势颇重,养伤之时莫要轻易动怒动气,免得伤口崩裂。”
从萧灼昏厥到现在,谢枝意的手始终被他牢牢抓着,就算到了东宫躺到床上,她尝试着往回抽反倒被拽得更紧,单凭这一点谢枝意都快怀疑他是不是假受伤?
直到那道清晰狰狞的伤口落在眼前她才息了心底的怀疑,更自责愧疚于自己多想,误会了他。
“有劳太医,我记下了。”
太医跟着林昭去写药方,一时之间内殿就剩下她和萧灼二人。
从小到大,萧灼不是没有受过伤,但从未有一次像现在这样伤的这么重躺在病榻上至今昏迷不醒,谢枝意对萧灼怀有惧怕之心,可到底人心皆是肉长的,曾经那十年间萧灼对她好的不像话,只要不是触碰到他的底线,他都可以无条件纵容、宠溺着她。
谢枝意也讨厌这样的自己,恨不得逃离的同时又忍不住担心他的安危。
“阿兄,你要早点好起来。”谢枝意轻声呢喃,也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昏厥的萧灼听。
殿外一阵脚步声匆忙,由远及近,谢枝意刚回过头细瞧来人已经走了进来。
“见过陛下。”谢枝意第一反应就要下拜,可她的手还被萧灼扣着,这礼也就行的四不像。
萧禹此时焦灼万分哪里还会在意礼节这种小事,直接追问起萧灼的病情,谢枝意便将太医所说的那番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萧禹听罢勃然大怒,脸色铁青,“盛京里头竟然还会出现这样的歹徒!这场行刺绝非小事,朕定要严查!”
帝王雷霆之怒,谢枝意自然不敢插嘴,只能静静听着。
作为萧禹最在意的儿子和继承人,这件事针对的不仅是萧灼,恐怕还有萧禹。
可是到底是谁竟然这样胆大包天?谢枝意如今还没有丝毫头绪。
“阿意,太子这伤势太重,你自幼在他身边长大还是你最懂他,也最为贴心,你好好照顾他,有事尽可安排下面的人去做。”萧禹一锤定音,三言两语就将谢枝意安排在宫里,毕竟萧灼也算是护着谢枝意的时候受的伤,她留下最为合适。
原本想着何日能出宫的谢枝意只能依言应下陛下的要求,直到送走萧禹,她才缓缓坐了回去,意外抽回手,这一次,萧灼没再紧紧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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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禾心怀忐忑等了又等,她被护卫拦在殿外不得入内,只能望眼欲穿紧紧盯着那道紧闭殿门。算了算时辰,谢枝意入内到现在已有两三个时辰,怎么还未出来?
临近子夜,月明星稀,寒鸦飞渡发出呕哑嘈杂叫声,激得她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
远远间,林昭领着一人朝此处走来,待到近前绿禾定睛一瞧发现是位宫中的女官。
“绿禾姑娘,这是长乐宫的沈姑姑。”因绿禾是第一次稀里糊涂入宫,林昭便介绍了下沈姑姑的身份。
绿禾连忙行了一礼,“沈姑姑好。”
她没有受过宫廷正统训练礼仪方面有不少错处,不过皆是一些小细节,无伤大雅。
沈姑姑自然知道这三年间都是这个名叫“绿禾”的婢女在谢枝意身边伺候,视线若有若无将她打量了遍,随后才说起正事:“太子殿下受了伤,眼下时辰已晚,今日你也一并歇在宫中。”
此话方落绿禾心头一惊,太子受伤可不是一桩小事,况且自家主子进去那么久迟迟没有消息。
“沈姑姑,眼下天色已晚,公主她什么时候回去歇息?”
绿禾到底比不上宫里人的心思更深,沈姑姑仅一个照面就能将面前的婢女看得分明,也知道她对谢枝意的担忧实打实,好在还算是一个衷心的婢女。
“此事恐怕还要看太子殿下的安排,殿下还未醒?”沈姑姑转而望向林昭。
林昭一直都跟在太医身边也不知道里头是什么情况,只知道陛下进去了一趟又离开,随后就领下彻查此事的差事。
倏然,殿门“嘎吱”一声从里打开,谢枝意从殿内踱步而出,神色疲倦。
“太子醒了。”
得她这一句话林昭心头大定,随后谢枝意便领着沈姑姑和绿禾二人回了长乐宫。
折腾了这一场她着实累得不轻,回到宫中简单沐浴便累得睡了过去。
沈姑姑像往常那般点上蘅芜香,吩咐底下的人莫要叨扰长乐公主,至于绿禾也安排了一间偏殿休息。
长夜阒静无声,不知这一切到底是他人所设的局还是局中人将计就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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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胡闹!”
谁也不知当今陛下萧禹去而复返,而今身处东宫脸色铁青冷沉,望着躺在病榻上脸色苍白的萧灼怒不可遏,“以你的身手不可能制服不了那群杀手,还愣生生硬受了那一箭,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要靠一个苦肉计留下她,真是费尽心机。”
知子莫若父,这个儿子的心思和手段从以前到现在都是这样,只要能够达成目的甚至不惜伤害自己,萧禹着实越想越气,寒声道:“朕这就去下旨,直接封她为太子妃,你也不至于这样反复折腾。”
萧灼不似萧禹那般气盛,反倒淡然自若喝着苦涩的药汁眉宇未曾皱过片刻,悠然开口阻止,“儿臣说过,此事不必父皇插手。”
“朕若是不插手,过几日你是不是还得再去见一次阎王?”
“父皇多虑了,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儿臣自有主张,更遑论这么做才能叫幕后操纵之人露出马脚不是么?”萧灼讥讽牵唇,意有所指,“昔年父皇不管不顾强硬逼着母后入宫,后果又是什么,父皇岂会不知?”
倘若这世间还有一人能够让萧禹产生愧疚之心,那必定是早早仙逝的皇后。
旁人不知萧灼五岁那年的那场大火究竟是如何夺走皇后的性命,可萧灼一清二楚,他亲眼见着那个女人点燃宫阙付之一炬,而后姗姗来迟的帝王冲进火海相救,可惜尸体早被烧得面目全非体无完肤。
他也是那个时候才清楚,原来世间所称颂帝后之间的爱情皆不过是萧禹强求而来,倘若当初萧禹手段不是那么强硬、更没有逼死皇后曾经的丈夫,皇后也不至于心如死灰自焚而亡。
第十七章 你也配
萧禹自认他一生顺风顺水也就在皇后身上栽了跟头,被萧灼再次提及这桩事他的脸色变得格外阴郁。
当一个人拥有过所有,唯独那一场求而不得才会抱憾终身。
他不希望萧灼走他的老路,萧灼也不会走他的老路。
“罢了罢了,既然你心有成算朕就不说别的,只是莫要再有下一次。”萧禹寒声警告。
萧灼牵了牵唇,“父皇放心,苦肉计这种事又不能多用,儿臣还不想露出马脚。”
这一次萧禹拂袖离去没再折返,侯在殿外的林昭感受到帝王怒意忐忑不安入内,他以为父子二人针锋相对,怎知萧灼仿佛像个没事人一般将喝了一半的汤药递给林昭,冷声吩咐,“拿去倒了。”
林昭心惊,“殿下,这药汤若是倒了还要许久才能恢复伤势。”
“孤要的就是拖长时间。”萧灼丝毫不将这种伤放在眼里,毕竟若是真好好养病不出几日就能痊愈,届时还怎么找借口将谢枝意继续扣在宫里?
思及此,他的眼底掠过一丝温柔,“长乐宫如何了?”
显然,他在问谢枝意的情况。
这位放在心尖上的长乐公主是萧灼最为重视的,林昭定了定神认真回禀:“沈姑姑遣人说公主已经歇下,今夜依旧惯例点了蘅芜香,殿下……殿下可要过去看看?”
蘅芜香是萧灼亲手调制,其中的功效不言而喻,知晓此事的也只有林昭和沈姑姑二人。
不论是东宫还是长乐宫处处皆是萧灼的眼线,纵然深夜一朝太子旁若无人进了长乐宫内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无人敢置喙,更不敢往外多说一字。
出乎意料,萧灼竟然拒绝了。
“不必,今日发生太多事还是让她好好休息。”随即话锋一转,“抓回来的贼人可审讯出什么?”
林昭为难摇首,“那人嘴巴严的很,至今什么都不肯说。”
“审讯人的手段该用上的都用上,一个人的骨头再硬也熬不过去。”萧灼眼中浸染冷漠和阴戾,“若是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也不必再来见孤。”
林昭后背泛冷,心头一跳,一路战战兢兢退下便去办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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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枝意这一夜睡得并不好,恍恍惚惚做了场梦。
梦境之中,她仿佛又回到三年前萧灼的及冠礼上。
彼时她身着一袭累珠蝶纱罗裙,纤纤细腰处金黄两色流苏垂绦,鬓间簪着白玉琉璃簪,坐在萧灼身边小口啜饮果酒。
果酒是宫人新酿,味道清甜,平日萧灼不让她饮用,也就今日日子特殊才放纵着她。
百官一一端着酒盏上前道贺,萧灼心情舒畅,眉眼褪去往日阴沉看上去端方儒雅,颇有储君之风。
“别喝太多,免得醉过去明早该头疼。”萧灼和朝臣说话之时也不乏关注着谢枝意的情况,见她饮过三杯连忙制止,不让她再用。
他的强势一如既往,谢枝意心有埋怨到底更惧些,只得听从他的话讪讪放下茶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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