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权执听见此话,不得不起疑心:“莫非,虎符在你手上?”
“冯吉,把马牵出来!”秦常念命令道,冯吉立刻动身。
“大小姐。”冯吉给马套好马鞍后牵出来,将缰绳递到秦常念手上。
“父帅在哪里?”秦常念问道。
“已在丽山半山腰扎营。”李权执答道。
秦常念立刻翻身上马:“多谢瑞王殿下,恕不远送。”
“秦小姐!”李权执大喝一声,“你现在是要擅自带兵吗?私自调换将领可是重罪,这件事若是传到我父皇耳朵里,秦小姐可还受得住!”
“不劳瑞王殿下挂心。”秦常念回答道。
“我让你交出虎符!秦小姐,拥兵自重、私藏虎符,你有几个脑袋用来掉!”李权执眼见事情发展失控,开始施压。
此话一出,冯吉也紧张了起来,侧过身看着秦常念,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逞一时意气。
“瑞王殿下!想要虎符可有皇上的诏谕?”秦常念的气势丝毫没有减弱,“不是我不愿交出虎符。圣上于登基之初便御笔亲封我父亲为护国大将军,虽为封号,并无实职,却准许了秦家军的独立管辖。而后父帅自请驻守漠北,将秦家军一并带来,便是后来的镇北军、征北军的前身。若无圣上诏令,秦家军始终由秦家掌管!”
“虎符本该由秦家掌管没错。但秦将军此刻被困丽山,秦家又后继无人,本王代替父皇御驾亲征,实该担此大任。”李权执说道。
“谁告诉的你秦家后继无人!”秦常念猛勒缰绳,马头扬起,“冯吉,走!”
留给李权执的只有两个奔腾而去的背影。
李权执气得拳头都在颤抖:“来人!回京!”
好啊,你个秦家。只记得秦远那个老东西那么冥顽不灵,倒忘了你这个满口胡言的女儿。既然你们执意如此,那休怪本王不客气!
秦常念带着冯吉直接往丽山赶去。
“大小姐,我们不要带些援兵吗?”冯吉问道。
“不必。父亲根本没有遇险。先前军营命案,他已经陷害过父亲一次。你觉得若是需要援兵,父亲会派他回来取虎符吗?”秦常念答道。
“那大小姐的意思是……”
“多半他是以此为借口,想要趁机获取虎符,拿到兵权。他的野心可不小。”秦常念答道,“但既然他敢回来取虎符,多半是已经控制住了父亲。我们要赶紧赶过去才是。”
紧赶慢赶三天,秦常念和冯吉才赶到军营。
“大小姐!”将士们见到秦常念,都十分意外。
“父帅呢?”秦常念一下马,就往主营走去。
“我们还想问您呢,秦将军和瑞王殿下都已失踪多日,我们刚刚派了人回去询问情况,您就来了。”一名将领说道。
“失踪?”秦常念猛然一惊,有了不好的预感,加快了步伐进入主营帐。营帐内,还保持着原本的样子,并未被人动过。
盘子里装着吃剩下的奇珍异果,房内还留着檀木混杂着白麝香熏香的气息,架子上一件熊皮坠金大氅也还未取走。
秦常念一看便知道是李权执的手笔。这等的奢靡,哪是来打仗的。
“他们失踪前发生了什么?”秦常念叫来将士们,让他们原原本本地叙述见到的事。
有人说见到秦将军总坐在营帐外叹气,有人说那几日李权执强攻丽山,伤亡惨重,也有人说秦将军那日承诺他们一定会尽快退兵,护他们周全。
拼拼凑凑,秦常念的脑子里已有了一个大致的故事。父亲和李权执意见不合。李权执,该不会真的下死手吧?
可秦常念又想着,父帅驰骋疆场那么多年,一定有法子对付李权执,说不定失踪就是他计策里的一环。
所以秦常念拼了命地在军营里寻找秦远可能留给她的线索。
但却什么都没有。
夜晚,军营里升起篝火,秦常念失魂落魄地坐在火把边,却觉得身子冷得厉害,怎么也烤不暖。巴不得靠近、更靠近火把一点。
正这么想着,秦常念坐得离篝火越来越近,手几乎都要摸到那炽热的火焰。秦常念僵硬得什么也感受不到了,禁不住去好奇,火摸起来是什么感觉,被烧一切就会化为乌有吗?
冯吉一把拉住秦常念:“干什么,烤火烤傻了?仔细烧着。”边说边递给秦常念一个馍。
秦常念找回些理智:“太冷了。”边说边坐远了些。一名年轻的士兵头上受了伤,正坐在他们的斜前方是一碗米糠,整个人像筛子似的,风一吹,便一抖一抖的。手里的米糠没要几分钟就见了底,便一直往秦常念这边瞟。
秦常念对上他的视线,他脸上的疤痕和纱布下刚刚干涸不久的血看得人触目惊心。秦常念将手里的馍递过去。
那位士兵急忙摆了摆手,又使劲摇了摇头,然后测过去,面对着另一个方向坐。
秦常念走过去,将手里的馍递给他:“拿着吃吧,身体重要。”
“谢过大小姐。”士兵一脸惶恐的样子,低下了头。
“你叫什么名字?”秦常念问道。
“在下周玄冶。”士兵回答道。
秦常念点了点头:“不必谢我,你们为大齐百姓而战,为天下太平而战,是我该谢谢你。”
周玄冶抬起头来:“属下愚钝,大小姐这话我听不明白,战争,怎么会为了太平。现下不是动乱的年岁,皇上的统治也十分稳固,这一场战争不是为了救百姓于水火,而是为了满足帝王的野心。然野心没有尽头,帝王将相的高堂,是多少将士们的尸骨、无辜者的忠魂兑现的。”
秦常念有些意外:“你倒是看得通透。”
周玄冶立马反应过来,拱手道:“恕属下失言,一时心直口快,大小姐莫要放在心上。”
“不,你说得很好。”秦常念顿了片刻,“但若是我们以战止战、以杀止杀呢?”
周玄冶望向秦常念坚定的眸子,觉得这位大小姐和自己想象中的、传闻中的都大相径庭。又看见秦常念腰间挂着的属于小轩的平安锁,只觉得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
小轩是他军营里最好的伙伴,他一进军营,便和小轩住在同屋。小轩比他年长一些,不知不觉中担任起兄长的角色,不仅教他武艺,在生活上也对他照顾有加。从前小轩有一个馒头,一定会掰大半个给他。
记得有一年在战场上,他的左腿被压在碎石之下,动弹不得。
敌人们的箭一支又一支地射过来,逼得大家四下逃窜。所有人都自顾不暇的时候,小轩却说什么也不肯走,他按住周玄冶的头,让他藏在他身后,一边拼了命地挖那些碎石,要将他救出来。小轩的手像被鲜血浸染过一般,动作却还是没停下。周玄冶哭着让他快跑,不要管他了,小轩都只是抬起头,笑着说:“我不管你,谁管你。”
小轩纯粹的笑容,将战火纷飞过后的灰烬都照亮。
周玄冶知道小轩一直以来藏着的心结就是他母亲,常常对他说,等有一天,我做了将领,有了自己的人手,必定帮你寻到你母亲!
八字还没一撇,周玄冶还做着军队里的无名小卒,小轩便与世长辞了。仓促到什么话也没有留下。
“属下誓死追随秦将军和大小姐!”周玄冶啪地单膝跪下,郑重地承诺道。
“别叫我大小姐了。”秦常念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盔甲。
“是,少将军。”
“集合!”秦常念大喊一句。
所有的将士都聚集过来。
秦常念站到台子上,取出虎符,举在手中:“虎符在此,众将听令!今父帅失踪,常念替父挂帅,统领诸将。丽山地势险要,层层把守,久攻未果,自损良多。本帅决定于明日退兵,以保大局!”
一时间,众将士们反应不过来,一片沉默。
“诸位可有异议?”秦常念举着虎符问道。
“没有异议,愿追随少将军!”周玄冶第一个站出来,振臂高呼道,“没有异议,愿追随少将军!”
随后,带动了很多将士们,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没有异议,愿追随少将军!”声音震天响,荡气回肠的呐喊在丽山谷中回荡。
“多谢诸位!”秦常念笑着回应。
第56章 失忆 广运三年,是您没能和母亲一起见……
安排好了部队后, 秦常念继续寻找着秦远的踪迹。
“休息一会吧。”冯吉拉住秦常念的马,“有些事不是心急就能办成的。眼下秦将军不在,你若是再把自己累坏了, 余下的部将们群龙无首, 正是合了瑞王的心。”
说罢,伸出手将秦常念从马上牵下来。
“父亲找不到, 我如何能静下心来。”秦常念说道。
“跟我来。”冯吉带着秦常念来到那块高地上, 递过一坛子酒。
秦常念屈膝坐着,接过来, 埋头就闷了一大口。
冯吉看着她, 欲言又止。
“有什么你就说。”秦常念看出了他的犹豫,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冯吉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现下推着你成长,命运是不是待你太残酷了些。”
秦常念站起来, 往下一指:“待我残酷, 待他们就不残酷了吗?你我好歹领着主将的头衔,生杀决断,自有算计。但他们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训练、出征,领的是不知为何目的的军令,豁出去的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稻田里,母亲等不到儿子,妻子等不到丈夫,他们又得到了什么?”
“命运当前, 何来公平,何来幸运!”秦常念说到动情处,指尖一松, 酒坛子摔碎在地上。
冯吉吓了一跳,立马站起来:“没事吧?”
秦常念摇了摇头,弯下腰去准备将碎瓦片捡起,余光却瞥见下面草丛中的血迹。
那血迹并未连成片,而是间隔性地形成一摊。每遇碎石等地势不平之处,量便会尤其多。
秦常念很难不怀疑,那是人受了伤之后滚落而成的。
冯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显然有了同样的猜测:“莫不是秦将军……”
话未尽,秦常念便要往下跳。
冯吉立刻拉住她:“干什么,从这里跳下去,你不要命了!”
“万一我父亲就是从这掉下去的呢?”秦常念用力地想挣脱。
冯吉使了更大的力气拉住她:“秦常念,你冷静一点!”
“我再冷静,父亲就没命了!”秦常念声嘶力竭地喊道,“为什么我要做一件事的时候,你们总是全部都来阻止我!这到底是我的人生,还是你们的人生!”
“我知道一条路,可以直通谷底。”冯吉说道,一边指了方向给秦常念,“从这条小路下去,往西南方向一直骑,便能直达谷底。只是……”
“只是什么?”秦常念问道。
“只是那里有北凉的军队驻守,你怕是没法通过。”冯吉道。
“有军队驻守?”秦常念像是抓住了几分希望,那是不是就意味着父亲有可能被北凉军队所救?
“来人!备马!”秦常念一声令下,立刻有下属将马牵来。
“你……”冯吉还想说些什么,秦常念已经风驰电掣般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嘱咐道:“明日你带将士们回漠北军营,我去去就来,放心,我心里有数。”
有数,你能有什么数,最是容易舍生取义之人,最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命的人。冯吉想道。
照着冯吉的话,秦常念一路狂奔,终于在三日后抵达了北凉把守的关口。
烈日高挂,风沙四起。
“来者何人!”一名守卫道。
“我是来找你们少主的!”秦常念回道,“我说哪有你们北凉这样的,虽说我是质子,但不能把我这样丢在边疆吧!我在大齐好歹也是身份尊贵的千金!让隗絮出来!我亲自和他说!”
气势凛然,理直气壮。
守卫们看着眼前一袭红裙、头上戴着精致珠钗的少女,一副盛气凌人的跋扈模样,只觉得她身份不凡,一时间也不敢招惹,只得面面相觑。
“我说你们愣着干什么!你们说话算不得数,便找你们能管事的人出来!要让本小姐在这里等到什么时候!”秦常念扬起下巴,趾高气昂地说道。
几个士兵一顿商量,终于其中一个进了营里。
“请这位小姐稍等一会,我们核实过后才能放您进去。”
“去吧。”秦常念心里却禁不住懊悔,当初逞的哪门子能,非得把隗絮的东西还给他。早知道留着他的少主玉佩,此时掏出来,定是能逢山开路、遇水架桥。
“大小姐,少主恭候您多时了,这边请。”出来的人竟是剪书。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隗絮不是已经带着他回去了吗?隗絮怎么知道我会来?秦常念的心里浮出许多疑问,此刻却也没有时间去探究,下了马,跟着他走进去。
“你们可有我父亲的消息?我父亲失踪几日,都全然寻不到。”秦常念问道。
她不相信人会从这世上凭空蒸发,可现下可以信赖的唯一线索,就只有那一摊血迹。
有一瞬间,她是希望自己的希望落空的。她不希望从山崖上坠下的人是秦远。
可是她又切切实实地担忧,若是这条线索断了,该去哪里寻秦远。
剪书没有回答,只是替她掀开了帐门:“大小姐,请。”
秦常念一进去,就看见隗絮端坐在正中。还是先前分别时的那副打扮。青色发冠、墨蓝衣裳。
秦常念忽然鼻子一酸,连日撑着的少将军的坚强不见了踪迹:“我父亲,我父亲不见了,不知被李权执弄到哪去了,你帮帮我,隗絮,求你帮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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