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不也在马车下面嘛,你什么都没看到?”周玄冶回嘴道。
“他在马车下戴了面具,上去才摘的,我能看到什么?只知道面具是个铁质的,通体漆黑。”
秦常念沉思了一会,忽然开口道:“有多帅?”
梧年第一个反应过来:“不是吧!少将军,您都有我们煦王殿下了。”但她想了想,又换上一副贼兮兮的表情,“不过少将军,您放心,我们肯定替您保守秘密,不告诉煦王殿下。”
秦常念不理会她的打趣,等着周玄冶回答。
“那人的长相在大齐很少见,眼眸是蓝色的,像是湖水。”周玄冶认真地描述。
“哇!那么帅!不知道是不是我们少将军喜欢的类型啊?虽然今天是错过了,但若是少将军喜欢,我们回头必定把他抓回来,献给少将军!”梧年在一旁兴高采烈地盘算,这么刺激的行动,她喜欢。
像是湖水一样的眼眸,周玄冶这话一出,秦常念的脑子里立刻就冒出了一个人影。
——隗子舟。
“还有什么特点吗?”秦常念问道。
“还有什么?快说给我们少将军听!”梧年兴奋地拍了拍周玄冶的肩膀。
“他很高,大概有……这么高。”周玄冶伸手比划了一下。
“哇这么高,那和我们煦王殿下差不多咯。”梧年在一旁煽风点火。
“嗯差不多。”周玄冶点了点头。
幽蓝眼眸,和隗絮差不多高。秦常念几乎可以断定他就是隗子舟。难道他在杀完婧妃以后没有回北凉,而是留在了大齐,甚至取得了李权执的信任?所以隗絮才能顺理成章地继承王位?
秦常念紧皱着眉头,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然后转身离开了。
“少将军。”周玄冶起身想去追,今天的秦常念看起来很反常。
梧年拉住他:“哎呀。你干什么啊,少将军是心里有些乱,需要一个人静静呢。”
紧赶慢赶,一行人回到帝京,站在了李欲的面前。
“太子殿下,好久不见。”秦常念拱手道,行的不是太子妃的礼,而是军营里的礼。
李欲看着虽然身穿艳丽红袍,整个人的气质却威仪不肃的秦常念,嘴唇轻启:“秦少将军,好久不见。”
秦常念让人带梧年和周玄冶先下去休息。
“你在帝京现在能调动的有多少人马?”秦常念开门见山。
“立刻能调动的有七千,还有两万兵马在长乐,若是调过来,三日之内可以到达。”李欲说道。
“那你现在就调过来吧,调过来之后,先在帝京外埋伏,不要打草惊蛇。五日后,北御军会攻打荆州,李权执大部分精力都会放在那里。我们便趁乱控制住帝京的局面。李权执空有野心,但实战经验不足。两边同时打起来,他不一定会有应对的方法。”秦常念道。
李欲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秦少将军就这么不信任我,还要亲自回来监督我啊?”
“我这还不是怕太子殿下在帝京身陷囹圄,一找到机会就火速赶回来。”秦常念笑道。
“你不在,北御军那边有人主持大局吗?你确定计划会顺利实施?”李欲问道。
“太子殿下放心,北御军那边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攻打荆州一事不会有差错的。”
“这么肯定?”
“嗯,所托之人很值得信赖,请太子殿下放心。我就先回去休息了。”秦常念行了个礼,准备离开。
“又是那位小兄弟吧?”李欲说道。
秦常念出门的脚步一顿。
“你对他就那么信任?”李欲说道,“信任到把所有兵马交给他,却要亲自回来看着我?”
“太子殿下说笑了。军营里,主将不在,副将一样能领兵。”秦常念道,“况且我特意赶回来,是怕李权执有什么阴谋,太子殿下一个人在宫中,孤立无援,不好应对。”
“是吗?”
秦常念冲他一笑,点了点头。
“我能知道为人做事一向谨慎的秦少将军为什么这么无条件信任他吗?”
“因为是他。”
隗絮,因为你是隗絮,我下意识就会信任你。
你答应我的事,一定会做到的。
***
李欲又把汤药送进李骤的寝殿。
“太子,你这汤药真的有用吗?”李骤问道。
“父皇,您放心,儿臣不会害您的。”李欲说着把药递上去。
李骤斜眼看了看他:“放这吧,朕一会自己吃。”
“行。”李欲并不执着,转身出去了。
李骤目送他离开后,将那碗汤药倒掉。汤药的成分他已经命太医院反复研究过了,得到的答复都是药里只是一些药性比较强烈的补药,虽然罕见,但并无毒性。
“太子,就凭你也想制衡朕?”李骤将杯子狠狠地朝着李欲离开的方向砸去。
停药五天,李骤开始感觉到胸闷、心口疼。
他秘密召来御医反复查看,但怎么都诊断不出问题。
“陛下,可能是突然停药带来的不适应。”
又过了两天,李骤感觉到身体的异样渐渐消失。太子,你居然敢给朕下套?
“来人!传李权执来见朕!”李骤道。
“父皇。”李权执跪在李骤的面前。
“和永明侯联手,你就可以扳倒太子。”
第76章 逼宫 “半个时辰前,皇上崩逝,举国哀……
永明侯是李骤最信任的姻亲, 得到陛下诏谕后,他在帝京城郊秘密持有精兵四千,以应对紧急情况, 护卫圣驾。
这个秘密只有李骤和他两人知晓。
永明侯听李权执说明来意, 当即同意将兵马征调过来,还提醒他需要若是行动要迅速, 太子在长乐的兵马调过来也不会需要太长的时间。
为了防止李欲反扑, 致使计划失败,李权执将进攻的日子定在第二天午后。
“荆州战役必定消耗我们两方大批势力, 在那边结束之前, 我们须得控制住帝京,尤其是要控制住秦常念。到时候北御军群龙无首,便不成气候。”李权执对心腹吩咐道,“永明侯的兵必安排在帝京, 埋伏在长乐进京的路上, 突袭李欲的援兵即可。只要能拖住他们一些时日,待木已成舟,李欲也只能投降。”
近几日宫中气氛紧张,秦常念和李欲也重新安排了东宫的守卫,安排精兵层层把守。
“明日你的人手到了,便让他们休整一天。后天北御军便会在荆州发起攻势,我们便趁机发起宫变,控制住帝京。”秦常念和李欲商量道,“只是不知道你父皇是否留了后手。”
“不会。”李欲很干脆地说道, “我先前设了局,他日日都需要我的解药,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取我性命的。若是他能够给李权执提供什么帮助, 也早就提供了。连帝京的禁卫军他都交到了李权执手上。”
夜晚,李欲照常去给李骤送药。
都说帝王的心思难测,李骤也只是看破不说破,他斜靠在塌上:“太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这么有野心了。在朕的印象中,太子是清风朗月,不愿沾染这些的。”
“那时候儿臣年纪小不懂事,长大后才悟出些道理,只怕已经有些迟了。”李欲面不改色地道。
“也许是年纪到了,朕今日时常在想,与你毕竟父子一场,有些事何须做得那么绝,到最后两败俱伤。”
“这话应该我问父皇才对。何须对母后、对儿臣那么绝。”
李欲摆了摆手:“往事已去,不谈这个。太子妃有孕可是真的?”
“父皇问这个做什么?”李欲道。这是李骤私底下极少极少地承认秦常念为太子妃,而不认为她有二心。
“待剿灭了北御军,朕会将皇位传给李权执。你便带着太子妃游山玩水、安度此生吧。”李骤道。
李欲抬起头,轻蔑又苦涩地笑了一下:“父皇就已经决定是他了?”
“他比你更适合当一国之君。”李骤道,你终究是心慈手软,连下毒都不舍得真的下。可一朝帝王,怎能如此菩萨心肠。慈不带兵。可全天下都是帝王的兵。哪个皇帝能清白如初。
“父皇终究是老了,昏庸了。”李欲说道。
“太子,你当知白衣素冠是一种幸福。”
“这种幸福,父皇会愿意要吗?”李欲不愿再继续这场谈话,转身离开。
李骤端起碗,将那汤药一饮而尽。太医说他的身体毫无中毒之兆,那汤药也解不了什么毒。所以从头到尾,都是李欲为了吓唬自己编造出来的罢了。
身为一代帝王,有时也会有普通人的感情。得知太子骗他的时候,他气愤;可他又敬佩太子的仁心和勇气,他明明有机会真的给自己下毒、好威胁自己,可仍然没有选择那一条路。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来赌。
他就从来没有这样的勇气。
他望着李欲离开的背影,当真觉得像他这样的人不应该在宫中一点点地学着复杂,而丢了本性。
第二日下午,李权执率兵攻打东宫。东宫守卫与之激战数时,终是不敌,死伤大半。
李权执将秦常念和李欲绑起来,施以酷刑,再关押在天牢。
再坚持片刻,长乐的兵马马上就到了。李欲和秦常念交换一个眼神。
“你们倒是聪明,居然和本王想的一样,趁着荆州大战,偷袭帝京。”李权执一个鞭子抽在秦常念身上,“只可惜你们的援兵来不了了。我听说有人在长乐到帝京的必经之路上提前布好了火药,还安排了士兵在那埋伏,随身绑着炸药。我知你们人数众多,硬碰硬怕是不行。”
“以人为引?这样残忍的法子也亏你想得出来!”秦常念双手被铁链牢牢绑住,一用力,就牵动铁链哗啦哗啦作响。倒是很有几分气势,秦常念想道。
“我残忍?我们中难道有哪一个人身上不背着数不清的人命吗?”李权执冷笑道,“你们应当庆幸本王仁慈,饶你们多活几日。等到荆州大捷,我再将你们一并斩杀!”
“呵,皇弟好大的口气。”李欲开口道,嘴角淌出的血痕并不影响他说话时的气势,“你这么做,父皇知道吗?”
“你该不会以为父皇会为了要你的解药,就来救你吧?”李权执道。
李欲闭目养神,并不再搭理他。
李权执手指一点,一个太监低伏着身子走了进来。
“半个时辰前,皇上崩逝,举国哀悼,万民同悲。”
太监尖细的嗓音像一根针,插进李欲的心里。
李欲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父皇驾崩了?这不可能!”
“太子何必佯装意外呢,父皇宾天,难道不是拜你所赐?太子殿下为谋权篡位,竟亲手给父皇下毒!真是人面兽心!”李权执说道。
“这不可能!”李欲强迫自己混沌的脑子冷静下来,细细捋了一遍事情的经过。毒不是他下的,那便是——“李权执!你竟然给父皇下毒!”
“嗯,果然是聪明人。”李权执笑道,“要不是你突然开始给父皇送些子汤药,我的计划早就成功了。”他长期在李骤的膳食中下毒,李骤的身体每况愈下。原本大限早就到了,可这段时间居然有起死回生之兆。李权执派人调查了一番,才知道是李欲一直在给他送什么所谓的解药。
李权执不知道李欲还是歪打正着,还是洞察了他的计划,只得斩草除根,在菜中加大毒的剂量。
李欲说不出话来,闷闷地吐了一口血。
关于李骤的死,他有些说不上来的心伤。
这种复杂而微妙的感情,并不像旁人亲人去世那般悲痛,毕竟他和李骤之间感情本就不深。更多的是一种唏嘘和钝痛。
李骤做了一辈子的帝王,最是得意玩弄权术的手段,最后却也死在自己的看家本领上。
他心思深沉,总是忌惮将心中所想告诉他人。
但若是能直接告诉李权执,他愿意扶持他上位,兴许也就不会死。
若是他不设计那许多兄弟相争的戏码,执意要挑选所谓更合适的接班人,直接授意太子继承皇位,兴许他也不会死。
可世界上就是没那么多兴许。
疑心生暗鬼的李骤,最终也为自己的怀疑献祭。
“那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们,左右留着也没什么用。”秦常念忽然开口道。
“现在就杀你们?那可就太便宜你们了,本王搜罗来了许多刑具,还没找着机会试用一下呢。”李权执回应道。
“我看不是你不愿杀,是不能杀吧。”秦常念嘴角一勾,“你刚刚说留我们的性命到荆州大捷,便是对荆州一战有顾虑。你怕万一北御军胜了,一路攻至帝京,你手上既没有足够的军队应付,也没有和他们谈判的条件。最好的选择就是将我作为人质,换他们退兵。”
“可惜,你的算盘只打对一半。”秦常念直勾勾地盯着李权执,想要捕捉他脸上任何表情的闪动,“这一战,你一定会输。”
“话可不要说得太满。”李权执不屑道。
“你可知我回帝京的时候穿过荆州,是谁放的我?”秦常念卖了个关子,“是隗子舟。那个蓝瞳少年。他是隗絮的弟弟。”
李权执的眼神出卖了他,他也生出了怀疑。
“当时他定是带着军队投靠的你,说他是北凉一位将领,但在北凉备受压迫,愿意投靠你。”秦常念又看了一眼李权执的反应,虽然极力在装,但他坚定的心早已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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