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切细节处理妥当,封居锦便被老爷子派去给他大哥二哥家报喜说自家媳妇生了个漂亮的女儿。
封居锦大嫂和二嫂正好相约回娘家去了才没来照顾,家里剩下的都是男人和男孩,所以封居锦刚开始没喊人,不过这个喜讯还是引起了剧烈的震动,甚至还扩散到了整个村子。
阿细他们还没煮好早饭,村里的大部分人便涌过来了。
“哎呀!阿翠怎么突然就发动了?”
“她大伯母二伯母不在,也该喊一下我们这些堂婶啊……”
“就是……”
等冯轶醒来的时候,不仅没发现手中的玉佩被调了个个,还被床边满满挤着来看她的人群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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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轶发现古代人有坐月子的习俗,但似乎没有不打扰产妇清静的习惯,而且她自己好似成了什么稀罕的宝贝,不知被多少人抱来抱去。
闹到最后,别说这些不知情的堂伯母堂婶婶,就连陶翠都彻底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三个哥哥更是将冯轶的来历完全抛到了脑后。
并且众人很快发现,冯轶不哭不闹,还用一双滴溜溜的眼睛瞅瞅这个瞅瞅那个,好像什么都能听懂般,更是让这些盼女儿的妇人爱得不行。
“比我们家那几个猴孩子乖多了……”这是一个表情都快羡慕得哭出来的堂婶说的话。
周围的妇人立刻道:“谁说不是呢,还是嫂子福气好……”
“也不知道咱们村里什么时候能出第三个女娃娃……”
一群人说了很久的话,也让冯轶对这个村子终于有了一些了解。
午饭时分,众人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人都离开后,冯轶便在养母的陪伴下再次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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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乳娘将冯轶放在农户门口后,便沿着来时的路,爬回到某处显眼的岔路口。
她想到从前学到的行军手段,将去往村庄的痕迹清去,然后看向自己的手腕,狠狠心,在旁边的茅草之上用力一划,血液飞速流出。
她将血液滴到旁边的叶子之上,让其尽量打眼一些,然后引向另一条山路。
后面搜寻的人总是要慢一些,何况乳娘中间几乎没怎么停歇。
可她一夜未得到食物补充,体力早晚有用尽的时候。
一开始还能迈步前进,到后面几乎只能依靠本能。
中途虽摘了些果子充饥,但手中提的食盒越来越重……
过了中午,她已经能敏锐地听到刚过来的隔壁山上有追过来的动静,索性将食盒扔掉,在襁褓中塞了一些树枝树叶充作孩子。
她即将再度爬过一座山,但追兵也已经到了山脚下,很快就要赶上来。
乳娘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生路,但小小姐不能有事!
绝不能让他们发现自己手中的襁褓是空的!乳娘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或许是上天垂怜,她刚靠近山顶,忽闻一阵浩荡的激流声。
乳娘福至心灵、顿生一计。
本已没了气力的她如同回光返照般,朝着激流之声大步跑去。
很快,追兵也爬上山头,随后他们便见到了乳娘的身影,同样似打了鸡血般朝她追去。
双方你逃我追,但追兵很快发现,乳娘竟带着襁褓跑到了一处悬崖绝壁、再无去路。
带队的宗室侍卫首领举剑就要杀过去,却见乳娘只用充斥血丝的双眼含恨扫了他们一眼,便不带犹豫、朝着悬崖直接跳了下去。
一群人连忙上前查看,只见乳娘抱着襁褓直接没入江流之中,一下子不见了踪影。
“这处湍流隐有发黑迹象,其中必有暗礁,大人,如何应对?”
那首领想了想,用随身的纸笔写下一张纸条,让侍卫取了信鸽带走,随后下令:“你们分别带些人去下游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们正要离开,首领却忽然顿住脚步,他转首问其他人:“你们见到那襁褓中的孩子了吗?”
一群人面面相觑,回答“并无”。
“这女人曾跟过冯家军,颇有胆识和谋略,莫不是……留下几人,跟我回头搜寻周围有无村寨。”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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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轶这一觉睡得非常不安稳,她好似在梦里见到阿嬷对她含泪笑着道:“小小姐,记住,不要放过今日追杀我们之人,为你母亲报仇!”
看着阿嬷的身影越来越远,冯轶一下子被惊醒,控制不住地哭出声。
本在沉睡的养母被吵醒,急忙将她抱在怀里连连拍着,“怎么了怎么了?”
陶翠以为冯轶是饿了,结果却发现给她喂奶也不吃,又没其他问题,哄了许久都没哄好。
不过一段时间后,她却自己止住了哭声,只是原本灵动的眼神定定地看着某个方向,依稀透露着奇怪的情绪。
陶翠没多想,并且很快发生了另一件事。
她大儿子被封老爷子派去老屋拿东西,回来的时候带回一个消息。
“我见到山上有几个奇怪的人在往我们这里走。”
封居锦和陶翠想到了老爷子说的追杀孩子的人,神情一下子紧张起来。
还是封老爷子走进屋,直接喝道:“慌什么?!孩子才刚生下来,该做什么做什么!”
一家人瞬间定了心。
冯轶也明白这个时候不能出错,但是她很快想到,还有一个要命的把柄在手上,顿时紧张得哼哼唧唧。
陶翠以为她哪里不舒服,松开襁褓检查,冯轶趁机将手上的玉佩往前举。
见到这一幕,封老爷子看向冯轶的眼神变得有些惊奇。
陶翠却没多想,怕她冻着,又将她裹回襁褓里。
冯轶差点被养母给急死,不停哼唧也没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
最让她着急的是,宗室侍卫很快就到来,让她失去了机会。
这些人目的明确,直接闯进来便开口询问:“谁是一家之主?”
封居锦下意识看向封老爷子,于是冯轶惊讶地发现,原本非常精神的封老爷子竟然早已变得有些拘谨,像个普通老人,上前鞠躬道:“老头子便是,请问各位大人有何要事?”
“我们乃皇城侍卫,皇城一位贵人丢了刚出生的女儿,你们有没有见到?”
若不是封老爷子早就有了推测,恐怕就连封居锦都会露馅。
“这……未曾见到。”
那侍卫统领转头却见到陶翠抱着冯轶,顿时生了疑,“那妇人手上抱着谁?”
“那是老头子刚出生的孙女……”
侍卫统领不可能听他一句辩解便相信,径直上前,二话不说将冯轶从陶翠手中夺过去。
冯轶紧张得不行,但也知道,普通婴儿在这样的情况下肯定是大哭,她便开始嚎啕不止。
能在宗室手下混出头的侍卫统领怎么可能是怜惜弱小之人,将心疼地上来想要安抚的封居锦和陶翠一把推开,随后一手揭开了襁褓,冯轶手中的玉佩顿时露了出来。
冯轶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哭得更加大声,而周围的侍卫也察觉到不对,齐齐拔出手中的佩剑。
侍卫统领早就料到,冯珂让乳娘带走孩子,必定会留下一个证明的物件,这孩子手中的玉佩一出,顿时让他的怀疑升至最大。
冯轶还以为自己刚重生没几天,就要再次丧命,没想到封老爷子此时忽然往前一步跪下来,“大人,您这是作甚?这玉佩乃老头子赠予孙女之物,您若是看上了便请拿去,请留老头孙女一命!”
封居锦也唰地跪下,甚至床上的陶翠都爬了下来。
“这是你们自己的?”侍卫统领非常怀疑,一户农家哪来的玉佩?但是从冯轶手中抽走一看,却见玉佩并非什么好成色,上面刻着一个‘封’字。
“你们家姓封?”镇国大将军可是姓冯。
“是是!”封居锦连忙想去寻身份文牒,但侍卫统领反倒细思一下,便将冯轶还给了陶翠。
冯轶还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会出现这样大的转机,进了陶翠怀中后,陶翠便心疼地又摇又哄,冯轶渐渐止住哭声。
那侍卫统领看到这一幕,疑心基本消去,忽又听到外面哄闹声,原来是村里人听见这边不对,许多人围拢过来。
他便带着其他侍卫出去,一番盘问,确认这家女主人是生了个女儿。
加之这里不过是个普通的村子,料想这些农户不可能有太大见识,侍卫统领带着人开始搜寻下一家。
第6章 希冀
等到这群侍卫将村里全部搜了一遍,已经将近黄昏。
发现再没有可疑的地方,一群人也就离去了。
确定那些人不会再返回,封老爷子才趁着无人看见,挖回了冯轶的玉佩,重新交还她。
不过这次调换之时,却是在冯轶清醒的时候。
封老爷子特意查看冯轶反应。
冯轶心中对老爷子的滴水不漏感到敬佩和感恩,但见对方特意试探,还是表现得跟个正常婴儿一般无辜,令封老爷子差点自我怀疑到揪断胡子。
好在经此一事,追杀的事也算是翻了篇。
而晚上睡觉的时候,冯轶再次陷入了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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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国皇城,安怀侯府。
冯珂让乳娘带走女儿之时,说自己会尽量拖延,事实上,她的身体已如风中残烛,在乳娘带冯轶离开后,拼着命起身、一路摸着墙去将门闩插上,最后躺回床上已带死气。
她怕乳娘赶不上关闭城门的时候,只能用这最为愚笨的办法遮掩。
可惜她还是小看了魏扶的心急程度。
晚上,对方便清空了她院里所有人,然后带着外室的孩子来到门前。
见敲门不应,魏扶直接命管家砸开房门。
等见到屋子里毫无孩子的踪影,冯珂乳娘也消失不见,魏扶才悚然一惊,发觉自己的想法已被知晓,他立马命人去进行搜捕,同时告知魏涟。
宗正(分隔符)府的力量一向广大,可惜冯珂乳娘早已出了城门,而他们的力量还没大到能命令城门校尉打开城门。
魏扶气得差点当场掐死冯珂,还是赶来的魏涟因怕冯珂还有后招,连忙阻止了他。
若是冯珂乳娘带着孩子寻到庇护,直接闹到御前,那且不说别的,光一顶用外室孩子取代镇国大将军嫡出外孙女的、欺君罔上的帽子,就足以治魏扶死罪!
当今皇上可不是祁王惠王,治下格外严厉,所以在找到冯珂乳娘和孩子之前,还不能轻易动冯珂,以免落下把柄,要知道当今上位前可不是没做过让大理寺开棺验尸这样的事情。
他们便让冯珂苟延残喘着,直到三天后,底下传来消息,称已拦截到冯珂乳娘踪迹。
当天晚上,魏扶便端着一碗大补之物来到冯珂床前,让人给她灌了下去。
“冯氏啊冯氏,你也别怪我心狠手辣,怪只怪你爹这个老古板,非要拦路……”
冯珂的身体早已垮掉,这碗补药喝下去和毒药无异。
被灌完药,她目眦尽裂,用尽最后的力气,诅咒道:“魏扶!你早晚会下地狱!我且等着你!!……”
没过这天晚上,冯珂便于侯府后院丧命。
魏扶刚命人出去发布讣告,便接到飞鸽传信,称他们并没抓到冯珂乳娘和孩子,只逼得她带着襁褓,从悬崖上投入了滔滔不绝的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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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醒来的时候,冯轶满脸的泪水。
陶翠可能是察觉到什么,哄了她许久。
虽怀着无尽的恨意,但冯轶现在还是一名婴儿,根本没有报仇的能力。
她只能在这个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秘密的村子,以一名农家女的身份慢慢长大……
当她成长到蹒跚学步后,最喜欢做的一件事,便是走到围墙门口,然后坐在那,看向那条阿嬷曾带她走下来的山路。
只可惜,第一年、第二年、第三年……对方都未曾回来接她。
渐渐的,她不再坐在那个位置,开始与小哥跟在忙于农活的养父养母身后四处转。
封家人知道她的来历,也一度以为她记得小时发生的事情。
直到冯轶放弃坐在那个位置的时候,他们才不知不觉松了口气。
这三年时间,封居锦和陶翠是真的将她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来看待,包括她的三个哥哥,更是宠她宠得跟眼珠子似的。
大哥封昱江和二哥封昱湖还好,他们已经到了去学堂的年纪,每天要定时去村里学堂上学,早出晚归,但小哥封昱溪还不到上学的时候,日日跟在她身边妹妹长妹妹短,每当冯轶坐在围墙门口,他也会静静陪着她。
长此以往,就算冯轶是铁打的心也融化了,何况冯轶本来就是个较为重视心理需求的人。
她不是不接受封家,当她的声带发育到足够的程度后,第一声、第二声便是喊了陶翠娘亲、喊了封居锦爹爹。她坐在那里,也不是想离开,而是想确定阿嬷能否归来。
她等了三年,也确定了一个事实。假使阿嬷还在,三年的时间足够她从再远的地方回来。
既然已经等不到阿嬷,那么,她会另行打算。
前世的东西,她也该捡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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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冯轶已经跟着封居锦和陶翠将村子周围完全转熟,并了解了村子到底有哪些可用资源后,她央求着陶翠给了她几个陶罐用来做实验。
虽然身处古代、毫无精妙仪器,但很多东西从一开始便是用古法制取出来的,例如一硫二硝三碳中的硝。
纵使听上去有些不卫生,但冯轶确实是从粪水淋过的土壤、添加草木灰,再用沸水搅拌,然后一步一步制出了硝酸钾。
围观的小哥并不知道妹妹是在做什么,不过冯轶让他不要告诉其他人,单纯的他便真的从没跟大人说过。
正当冯轶思考着下一步的硫磺该怎么搞到手时,一件事的发生打断了她的计划。
这天本该傍晚才回来的封居锦和陶翠匆匆回到家,差点让冯轶做实验的事情暴露,好在她习惯谨慎,实验的时候让小哥帮她盯梢。
“妹妹!妹妹!爹娘回来了!”
被小哥提醒爹娘回来后,她立刻停止了提纯硝酸钾的计划,将东西藏起。
封居锦和陶翠回到家,见到的便是站在门口的封昱溪,和乖乖巧巧在家用扫帚扫着屋子的冯轶。
见到她小小的人儿扶着比她高一倍的扫帚,陶翠当场心疼坏了,连忙将她抱起。
“封昱溪,怎么能让妹妹扫屋呢?!”
冯轶抱歉地看着无辜的小哥被当场牵连、瞪着一双大眼睛被骂,好在封居锦和陶翠有事,没再多说,便带着两人出了门,朝着封老爷子居住的老屋走去。
到了老屋后,冯轶才发现,除了本应在学堂的大哥二哥,就连大伯一家、二伯一家都在老屋。
而她一经出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其中也包括一个跟她非常不对付的人——村里除了她之外的仅有的女孩,二伯家的小堂姐封昱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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