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去了法语学校,退出培训课程,将剩余课时折算成了现金。
周惠宣帮她报的是最贵档的一对一法语课程,折算的课时费相当可观,足够一个高中生节省着过很长时间。
至于芭蕾舞……
岑依洄特地去了趟赵澜的舞蹈工作室。
办公室门口,她踌躇犹豫着敲了门,里头的人说了句“进来”。
“现在情况怎么样,医生说要动手术吗?”赵澜举着电话,向岑依洄示意稍等,“我有个同学就在脑科医院,等会儿让他帮忙咨询医院专家。”
等到电话挂断,岑依洄礼貌告别:“赵老师,你先忙你的事,我改天再来找你。”
“没事,你说。”赵澜揉了揉太阳穴,“刚才打电话的是梁泽,他爷爷住院了。”
第16章 独立 梁泽翻出岑依洄的手机号。……
赵澜示意岑依洄坐下,问:“找我有事吗?”
岑依洄酝酿好的说辞,在嗓间犹豫地滚了又滚,还是下定决心说出口:“赵老师,我不打算再考舞蹈学校,所以……以后不来上课了。”
空气静了几秒。
赵澜一瞬不瞬盯着岑依洄良久,起身到她身边,平和慈祥的语气带了劝导意味:“依洄,你练舞多年,就此放弃很可惜,我能问原因吗?”
“没有原因,是我自己不想考。”岑依洄垂下视线,目光滑过展示柜上一排水晶奖杯。
“你母亲的事我有听说一些。”赵澜略思索片刻,“她出国前,在舞房预缴了未来两年的培训费。如果你有其他方面的困难,可以与我商量。”
“也没有困难,我只是不想再跳舞。”岑依洄说。
赵澜有女儿,深知青春期的女孩容易犯倔脾气,安抚道:“这样吧,舞房的学员名额,我给你保留到暑假结束。如果到时你还是坚持目前想法,那我就让帮办退课流程。”
岑依洄答应下来。
倘若岑依洄再年长几岁,她会有更多权衡利弊的耐心,然而十六岁的岑依洄,目光不够长远,只想立刻逃离所有周惠宣赋予她的期待。
离开舞蹈工作室,岑依洄搭地铁到了医院。听赵澜电话中提起,梁兴华在这间医院就诊。到了住院部楼下,岑依洄忽然有些惶恐。梁兴华是因为中风住院,如果看到她,一气之下加重病情怎么办?
算了,和梁家的家人缘分早就结束,不要节外生枝。
岑依洄脑海中还在胡思乱想,双腿已经遵从内心往外走。
私立医院大楼外的绿地造得像个植物园,岑依洄沿人工河,穿过一列香樟树,忽然看到前方两个男孩拉拉扯扯正在争论,其中还有张熟脸,是当日将她锁在游轮储物室的孙逸晖。
“梁峥,你爷爷还在病床上躺着呢,别冲动!”孙逸晖张开双臂,挡着梁峥,逼他向后退。
“孙逸晖,你闪开,正晴都快破产了,我再不去争点东西,一个子都拿不到。”梁峥一把扯开孙逸晖,“我爸也是老糊涂,断了我的信用卡,结果新找的女朋友竟然跑了。”
“哥们儿,听我的,今天千万别去闹,梁泽哥也在医院呢。”
提到梁泽,梁峥态度稍许冷静一些。
孙逸晖顾忌被其他人看见闹剧,边挡着梁峥,边焦急地前后左右张望。一不小心瞥见想躲起来的岑依洄。
梁峥注意到好友异常,问:“她是谁?你认识?”
孙逸晖支支吾吾回答了。
梁峥表情一顿,随即扯起嘴角,推开孙逸晖径直走到岑依洄面前。他眯起眼上下打量岑依洄,鼻腔意味不明地发出短促的轻声哼笑,“听说你妈跟人跑美国去了。”
岑依洄直觉眼前的男生不是善茬,转身打算离开,梁峥大跨步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跑什么。”梁峥问,“你今年几岁?”
岑依洄默了一瞬,“我们不认识,你让开。”
“还挺凶。”梁峥走近一步。
岑依洄眼看他的手,轻佻地抬起,似乎想掐她脸蛋。心慌下灵机一动,眼神越过梁峥肩膀,喊了声:“梁泽哥哥,我在这里。”
梁峥条件反射缩回了手,同时转头望身后。空空如也的长道,只有一个穿条纹病号服的老人在河边锻炼肩背。遭到戏弄的梁峥暗骂一声,等再回过头,岑依洄已经跑开。
他朝孙逸晖发火:“你怎么不拦着?”
“啊?”孙逸晖摸了摸头,“你也没让我拦啊。”
梁峥无语地翻个白眼,胆大包天的玩意儿,竟敢在他面前耍花腔。
岑依洄的脚力不及身型高大的梁峥,眼看他越追越近,岑依洄拐个弯去往大厅方向。跑得太急,隐约辨清前方人的轮廓好像是真正的梁泽,她一喜,却来不及刹车。
梁泽手里还捏着缴费单据,下意识固定住岑依洄的双臂,防止她速度太快撞人。远看过去,像个拥抱保护的姿势。
紧跟而来的梁峥刹住脚步。
梁泽一看眼前场景,便知发生何事。他目光先落在岑依洄身上。小姑娘除了跑得脸颊有些泛红,没有其他不对劲,估计还没遭到为难,就跑走了。
慢了十几米的孙逸晖赶上前打圆场,“哟,遇见梁泽哥了,真是巧。”说完自顾自尴尬地“哈哈”笑两声。
梁峥伸着脖子,一副绝不在梁泽面前示弱的模样:“梁泽哥,我爸在哪里?听说他打算把正晴卖掉,肯定不能少了我那份吧。”
“你从哪里听说?”梁泽问。
“圈子里早传开了。”梁峥不依不饶,“我妈当年没少为正晴出力,既然要卖掉公司,肯定不能少我们母子那份钱。我爸现在人在哪里?”
“在公司,正和买家初步洽谈。”
梁泽回答得太过平静,反而是梁峥愣在原地,反问:“原来真的要把正晴脱手?”
“是的。你和你妈妈都有份。”梁泽淡淡道。
梁峥赶着去分财产,无暇顾忌岑依洄,她不禁松了口气。只是眼前还有梁泽需要应付。被问及为何出现在医院,岑依洄如实回答:“听说爷爷生病,我想过来看一看。”
梁泽点头,“爷爷在ICU,每天只能探病半小时,情况稳定再说。我先送你回家。”
岑依洄本想婉拒,但她有些事询问梁泽,便跟他去了停车场。报完紫荆名苑的地址,趁梁泽输入导航的功夫,岑依洄打听:“正晴真的没办法救了吗?”
“爷爷身体状况不佳,出售正晴部分股份,是他和二叔商量后的决定。”梁泽发动车子,转头问,“紫荆名苑,是你现在住的地方?”
岑依洄顿了下,“嗯,我爸爸的家。”
她私心希望梁泽不要多问有关她父母的事。否则,被亲生母亲放弃,重回再组家庭的父亲家,是件很丢脸的事。所幸梁泽并没有多问,快速将车开到小区门口。
岑依洄与他道了再见,走进小区。在小区的健身场地上,百无聊赖地玩了会儿铁人三项,打发了会儿时间,重新踏出大门。
谁知梁泽并没走,正靠在车门旁打电话,他见到岑依洄,稍愣了下。
岑依洄指了指对面的便利店,用口型说:我要买东西。
梁泽轻点头,表示知道了。
便利店落地窗边的长条桌,两个小学生头挨在一起对暑假作业答案。岑依洄要了份关东煮,与那两学生隔了个位置,边吃边盯梢小区大门。黑色跑车不多时便离开,岑依洄咽下最后一粒虾丸,这才踏出便利店门,迈向公交站。
刚到上车点,公交恰好进站。这条线路途径两个热门商圈,下车的人乌泱泱一团。
绿灯转红,直行两道排长队,而公交驶入最边上稀稀落落的左转车道。
红灯倒计时好漫长,队伍中黑色跑车车主,手肘支在窗户边沿,无意向外瞥了眼一滑而过的公交车。
昏暗车厢里,一张五官格外精致鲜亮的脸蛋,正微微仰着头,似乎在研究公交车内部贴着的站点图。
梁泽若有所思地盯着公交车消失的尾灯。
-
岑依洄坐到底站明诚高中站下车。
明诚高中附近的小区,因地理位置天然优势,租金居高不下,岑依洄盘点了下存款,不如直接住酒店省心。她已满16周岁,但未成年,正规的酒店不准她单独办理入住,要求一定有监护人陪同。
岑依洄不愿请岑寅跃帮忙,拖着箱子一家一家询问。最终在学校附近,挑到一家卫生满足她要求、且证件查得宽松的私人酒店。
唯一的缺点,酒店位置稍远,与学校间隔一整片待拆迁的老破小。以后放学回家,要经过一条又长又暗的狭窄巷道。
并且酒店没有公用厨房,无法做饭。岑依洄不在意这点,她本身就没有做饭技能。平时图方便,午餐和晚餐直接在学校边上的小吃街解决。
学校师生有寒暑假,小吃街摊位却是常年无休,因为明诚有个不成文的惯例,准高三生暑假只放半个月,随后返校提前学习高三课程。
大夏天烈日炎炎,每到餐点,怨声载道的准高三大军轰轰烈烈占满小吃街。
岑依洄不再练舞,但多年饮食习惯一时难改。大碗扑扑满的白米饭,她只夹了两筷子。
老板娘当她也是准高三生,不禁心疼道:“哎哟小姑娘,你多吃点呀,看你们高温天还要来上课,实在太辛苦了,吃饱了才有力气读书。”
三番两次,岑依洄盛情难却,硬逼着自己吃下半碗。
闷热局促的盖浇饭店,一瓶凝着冰露的冰镇气泡水,砰地轻磕桌面,出现在岑依洄面前。
她抬起头,眼前是一个未见过的男生。
那个男生将气泡水推近岑依洄:“你好,我叫张左尧,注意你好几天了。”他自来熟地拉张椅子坐在对面:“请问你是几班的?好像没见过你。”
岑依洄摇头:“我们不是一届。”
“不是也没关系。”张左尧热情道,“可以交个朋友。”
然而岑依洄并无交友意愿,连名字也没有透露。张左尧不好再坚持,惋惜地望着她背影离开。相熟的女同学凑到他身边,一同望着远去的背影:“学委,干嘛呢,看上岑学妹啦?”
“岑学妹?你知道她名字?”
“知道啊,叫岑依洄,依人的依,溯洄从之的洄,小我们一届。我有次去舞房找黎玥,看到她也在那里跳舞。”女同学笑张左尧,“她在学校小有名气,你竟然不认识,大学霸果然心思都在学习上。”
“岑依洄,挺别致的名字。”张左尧饶有兴趣地又念一遍,“依洄。”
-
另一厢,梁泽的黑色跑车停在紫荆名苑门口。
他翻出岑依洄的手机号,打过去,对面电子女声提示号码已注销。
第17章 见面 果然,梁泽会心一笑。
午后阳光热辣, 梁泽立在阴凉处,再次拨通号码,得到的回复与上次相同。他仔细回忆, 除了这个手机号, 和岑依洄之间再无其他联系方式。
茫茫人海, 寻找一个高中生, 梁泽一时间无计可施。
车内空调安静地释放冷气, 梁泽盯着手机主界面思索, 半晌, 调出蒋静沙的号码。
“岑依洄?班群里好像有她。她最近换了新的企鹅号, 说是以前的老号被盗了。”蒋静沙报完一串数字, 狐疑问,“表哥, 你要她联系方式干嘛?你二叔难道想和她妈妈和好?”
“不是。”梁泽添加岑依洄好友,信口胡诌敷衍蒋静沙, “她有些东西落在梁家,别墅要翻修, 我把东西还给她。”
正晴集团的销售渠道和完善的上下游产业链, 让它能谈出个好价钱。梁泽占股多, 得到的分红相当可观。
梁兴华脑中风抢救及时,命虽保住, 但医生再三劝诫, 不能再度劳累。等公司事宜处理完毕,梁兴华打算长居海南养老,梁世达跟去照顾一阵。
至于别墅,按照胡继白的说法,装修过时, 已经不旺财。趁着目前家中无人居住,梁兴华打算听从胡继白的意见,重新摆好风水阵。
蒋静沙自然不疑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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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一楼公共饮水吧台,岑依洄闲适地靠在椅背上,翻阅一本英文小说。黄昏的夕阳光穿过落地玻璃,流淌在光洁的纸面。
搁置法语课和练芭蕾两件事,她有大把时间浪费。
傍晚门店生意清淡,酒店老板娘巡视一圈,打了杯咖啡坐到岑依洄身旁:“小岑,你在看什么书?见你坐了一下午。”
岑依洄拇指夹在所读页码,合上封面,捧起书本向老板娘展示小说标题:《The Miraculous Journey of Edward Tulane》。
“我的天!”年轻老板娘手心捂住眼睛,身体后仰,“全是英文字母,我要犯焦虑症啦。”
岑依洄噗嗤被逗笑。她重新打开书页,介绍:“这本书的中文名字叫《爱德华的奇妙之旅》。”
老板娘琢磨,听着像《爱丽丝梦游奇境》的姊妹篇,她对童话故事提不起兴致。目光扫过桌面,提醒:“依洄,你手机好像消息。”
岑依洄新申请的号还没换头像,是原始的围了条红色围巾的呆企鹅。她点开好友列表,几个小时前,有条新留言申请:我是梁泽。
嗯?梁泽?
等等!竟然是梁泽!
老板娘抿了口咖啡,被蹭一下站起来的岑依洄惊吓到,保持捧咖啡杯的姿势,眼皮快速眨动:“有急事?”
“嗯,我出去一下。”岑依洄匆匆在书页上折了角,跑去公交站方向。大约跑里十来米,改变主意,去路边直接拦出租。
“师傅,去紫荆名苑,谢谢!”
撒了一个谎,果然要用无数个谎圆。岑依洄心虚地浏览刚才的聊天记录——
二回:梁泽哥哥,你加我,是有事吗?
梁泽:家里有一些你的私人物品。给个地址,我快递过去。
二回:不用寄啦,麻烦帮我处理掉吧。
梁泽:[照片-小香猪储蓄罐]
梁泽:这个也处理掉?
二回:你在哪里?
梁泽:我送过来吧,大约二十分钟能到紫荆名苑。
司机在岑依洄频繁催促下,打了鸡血似的踩油门,最终把时间压缩到一刻钟。岑依洄付了车钱,马不停蹄地进入小区。
前脚进,后脚就收到梁泽消息:“我到了,在小区门口。”
岑依洄扶着单杠大踹气,缓了两分钟,才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小区。
傍晚时分,倦人的暑气一扫而空,远处天边燃烧着一抹绚烂云霞。
归家的上班族,路过小区门口新鲜的果蔬摊位,驻足挑一把色泽油绿的青菜做晚餐。进大门时遇到牵着狗剩的老年邻居,彼此笑一笑,打声招呼:“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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