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依洄立在果蔬摊位边,脑袋东西晃悠。
二回:梁泽哥哥,我到门口了,你人呢?
梁泽:对面便利店。
“叮咚——”
伴随清脆悦耳的门铃声,便利店自动门侧向两侧。岑依洄进入店内,一眼注意到坐在窗边桌台的梁泽。他腿长,一条腿支在地板上,说:“不用跑那么急。”
岑依洄:“怕你久等。梁泽哥哥,我的储蓄罐带来了吗?”
梁泽点了下桌上的盒子:“这里。”
小香猪储蓄罐是岑依洄刚搬去香港那年,参加培训机构芭蕾舞比赛得到的奖品。那么大容量的储蓄罐,市面少见。小依洄问妈妈,如果存的钱塞满了小香猪,能买到什么?
彼时周惠宣涨了工资,在铜锣湾租下一套稍大的两室公寓,忙着整理行李,顺口哄女儿:“能把这套房子买下来,我们以后就不用搬家了。”
说者无意,听着有心。
小依洄晚上睡觉前,制定了一项伟大的存钱计划,她在纸上写:妈妈&依洄-买房基金。并郑重其事地将本周剩余的五十港币零花钱,作为第一笔存款投入储蓄罐。
小香猪抱的分量依旧沉甸甸,里面的钱都还在。
岑依洄迟疑问:“我存的钱太少了,是不是没帮到你们?”
她的语气诚心实意,还带着些许天真气焰。
果然,梁泽会心一笑,同她打趣:“内地不能用港币。”
岑依洄“啊”了一声,“那我去银行换成人民币?”
梁泽见好就收:“不必,谢谢你的好意,钱自己留着吧。”
辛苦梁泽特地跑一趟,岑依洄过意不去,便问:“梁泽哥哥,你吃饭了吗?如果没有,我请你去明诚高中后门口新开的本帮面馆,听说味道不错,每天都在排队。”
“明诚高中离这有一段距离。”梁泽状似无意问,“附近有推荐的餐馆吗?步行能到达。”
岑依洄瞬间卡壳,说不出所以然,借口道:“这附近……我还没完全熟悉呢。”
梁泽没表现出异常,只低头看眼时间,“吃饭下次吧,我还有事。”
岑依洄莫名松了口气。
并排踏出便利店,天色已沉,岑依洄在熙熙攘攘的道路旁张望:“梁泽哥哥,你车停哪里?”
“我没开车。”梁泽说着,伸手拦下一辆空闲中的出租车,他打开后排车门,手扶车门边沿,忽然道,“你的旧号码注销了。方便留我一个新号码吗?也许家里还有你的私人物品。”
岑依洄听话地报出新号码。
梁泽手指在手机键盘快速敲动,“好的,存下了。”
目送梁泽离开,岑依洄放下心,抱着小香猪转头上了进站的公交车。车辆缓缓起步,晃悠着沿既定路线前行。
街角隐秘的蓝色出租车里,梁泽淡淡地朝司机吩咐,“跟上那辆15路公交车。”
-
出租车停在距离公交站二十米远的地方。
司机回头道:“已经到底站啦,要下吗?”
“稍等。”梁泽观察下车的人流,“你继续打表。”
岑依洄磨磨唧唧最后一个下车,她走路不专心,一条胳膊夹着储蓄罐,另条胳膊举着手机不知在干嘛。
下一秒,梁泽手机收到信息提示。
二回:梁泽哥哥,你到家了吗?
梁泽:到了。
二回:好的。
岑依洄收起手机,迈入那条狭窄幽静的巷弄。
这一片棚户区喊拆迁喊了好多年,雷声大雨点小,始终没有政府的准信。原住民搬得所剩无下,他们把房子劈成小间,群租给短暂落脚的外来务工人员。
房型格局老旧,建筑内部的厕所和厨房还是公用的。
岑依洄经过时,能瞥见公用厨房的内部景象。开裂的墙缝,边缘布满黑色斑点,不知是被油烟熏染还是潮湿发霉。
如此紧凑密集的居住环境,邻里间吵架争执是稀松平常。
岑依洄从巷头走到巷尾,能听见婴儿啼哭、情侣骂架、还有震天响的电视机声音。这些还算正常,最怕的是一些社会不良人士,半夜聚集喝酒聊天。
酒店老板娘再三叮嘱岑依洄,深夜不要穿巷弄。
幸而今天时间尚早,很安全。
进了酒店,岑依洄暂时没胃口,便坐在公共水吧台边,继续读那本《爱德华的奇妙之旅》。
酒店等灯光略微偏昏暗,如同朦胧幕帘温柔地将女孩隔绝在喧嚣之外。她看书的神情与跳芭蕾时不一样,更为娴静放松。
读到精彩之处,微微一笑,睫毛和细腻的脸型轮廓漂亮又生动。
夜幕初降临,梁泽半隐在夜色中,目光不由自主被岑依洄吸引。
不止是他,街边路人情不自禁地都会在岑依洄身上多留几秒钟。
画面太过美好,叫人不忍心打破宁静。
梁泽斟酌一番,决定尊重小姑娘敏感的心思,不戳破她的谎言。
他悄悄后退。
岑依洄不知怎的,心有灵犀抬起头,没来由地凝视巷口路灯处。盯了会儿,没见人影,倒是走出一条长期在附近溜达的流浪狗。
她低下头,继续看那部童话书。
“Finally, when the sun was gone and the streets were dark, Bryce stopped playing his harmonica……” [1]
第18章 找人 梁泽问:“依洄和他往来频繁吗?……
岑依洄度过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悠闲暑假。
借阅的英文原版小说全部读完, 她自我感觉英语水平又上到新台阶。
果不其然,明诚高中开学惯例摸底大考,验证了她的想法。
此次英语摸底试卷, 出卷人增加了超纲词汇考核比例, 学生边考边抓头发。分数公布, 惨不忍睹, 全年级哀鸿遍野。
而岑依洄除了作文被扣两分, 其余题型均无扣分项, 英语总成绩断崖第一。
新上任的英语老师Tina, 嘴角笑得压不下来。
Tina以前也在香港上学, 注重外语听力和口语表达。Tina讲卷子时, 再三强调想学会一门外语,必须多加应用, 学会外国人的思维方式。
她将全班同学的成绩由高到低排列,均衡分成六个小组, 以组为单位,要求所有同学, 上台用英语做汇报演讲。
白板投屏上, 是已经分好的组别, 岑依然看到自己的名字,和蒋静沙出现在同一小组。
岑依洄看向蒋静沙, 恰巧对方也望了过来, 目光短暂交集一瞬。
因为黎玥的关系,蒋静沙对岑依洄有先入为主的偏见。可惜自己英语成绩不争气,全班挂底,被迫和英语年级第一的岑依洄做搭档。
Tina要求各小组以刚开完的“奥运会”为母题,自寻角度切入, 做一个奥运相关的PPT英语汇报,成绩计入期末考评。
蒋静沙撞墙的心都有了。口语一直是她的薄弱项,她讲出的英语,中国人和外国人听着都费劲。
是以小组讨论期间,蒋静沙听到岑依洄流畅丝滑的发音,忍不住羡慕这种自带语言天赋的人。
岑依洄小组商量后,定下汇报主题:《奥运的起源和历史》。这个主题,一来资料多,二来可分析性强。
放学后,小组一共五个人,相约校图书馆,认领各自任务,并商量报告的初步框架。
高高瘦瘦的电脑达人方南鑫自告奋勇:“我负责剪视频和修图。”
“那我排版PPT。”叫林茹云的女生接道。
“对了!”许淼忽然想起,“我爸带我去过洛桑的奥运博物馆,等我回家翻翻照片和当时的日记。”
剩下上网找资料的活儿,主要落在岑依洄和蒋静沙肩头。岑依洄的英语水平更好,英文资料翻译多数由她承担。
蒋静沙举着一份往期报纸研读,眼睛不自觉地斜飘向岑依洄。
岑依洄翻书的动作很柔和,掀过一页,指腹轻轻掠过书页的边缘,与跳芭蕾时的轻盈姿势异曲同工。
蒋静沙以前没有和岑依洄近距离相处的机会,如今才发现,岑依洄学习时,身上有种非常吸引人的、难以言喻的专注气质。
察觉到蒋静沙的打量,岑依洄抬起头,想了想,问:“黎玥学姐最近还好吗?”
“哦,她父母已经松口,答应让她报舞蹈学校,”蒋静沙掩饰性地咳了一声,正色道,“黎玥现在跟着老师集训。”
岑依洄点了点头,复又投入到繁琐的历史资料中。
图书馆晚上十点关门,到了约八点,学生基本已经走完。小组其他同学整理书包,岑依洄淡定自若地继续看资料:“我想再待一会儿。”
蒋静沙抱着书包,蹭地一下坐回椅子,语气略不自在:“我和你一起待着。”
岑依洄稍稍讶异:“没关系的,你先回家吧,我把翻译整理完就结束了。”
“反正回家也没事。”蒋静沙说。
岑依洄没再阻止。
翻译看似简单,但需要斟酌合适的中文用词,岑依洄翻得头疼,从包里拿出一个长尾夹,插入刘海头发往后别,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蒋静沙看她一眼,心说造型挺可爱。
奋斗到图书馆闭馆,汇报用的资料初步整理完毕。文件发到群里,两人收拾好书包一起往外走。遇到握着手电筒的校园保安,对方提醒:“同学,天黑得越来越早,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月光如水,清冷柔和地洒满校园,双子楼前的林荫道,两个窸窸窣窣的影子并排行进。
蒋静沙憋不住话,先启口:“岑依洄,听我妈说,你不跳芭蕾了?”
岑依洄愣了一下,没想到蒋静沙会关心这件事,“是,不跳了,我打算参加正常高考。”
蒋静沙撇撇嘴:“好吧,其实我妈在家夸过很多次,说你跳得好。”
岑依洄思绪漂浮着,不知如何回复,唯有沉默。
城市里看不见星星,天上只悬挂了一枚空落落的月亮,那些隐匿的星子同周惠宣一样距离遥远,岑依洄也不知自己在跟谁较劲,要做给谁看。
“咦,前面那个男生,好像在等你。”蒋静沙胳膊肘轻碰了下岑依洄,“我看到他来高二教室找过你好几次。”
岑依洄回过神,目光顺着看过去。
明诚高中的秋季校服轮廓类似棒球服,很适合张左尧这种身材高高大大的男生。他立在一棵香樟树下,单肩挂书包,毫不避讳地将注视着岑依洄。
“你们聊,我先回家。”蒋静沙眼尖,看出张左尧有话要说,识趣地溜之大吉。
岑依洄书包里装了几本奥运史参考书,沉甸甸一大包,张左尧上前伸手,“我帮你拿包。”
“谢谢,不用了。”岑依洄问,“你找我有事吗?”
张左尧邀请:“周末有空吗?我想请你一起看电影。”
“有安排了。抱歉。”岑依洄礼貌性地微微点头,“我先回家。”
张左尧被拒了也不恼,反正他在岑依洄那儿已经碰壁好多次。
其实他早就打听清楚岑依洄的住址。
小姑娘看似家庭条件不错,但她一个未成年,却独自长居学校外的一家平价酒店,平日吃饭也是在街边小店随意解决。不禁令人浮想联翩。
死缠烂打只会引起女孩子反感,张左尧驻足原地,望着岑依洄的背影进入那条狭窄巷弄,随后拦了辆出租车,报回家地址。
司机按下计价器,“真巧,我以前也住那片,好地段,离区政府近。不过我家后来遇上拆迁,房子分到郊区去了。”
张左尧应和两声,撇头望向窗外,脑子却在反复播映岑依洄的一颦一笑。
岑依洄的长相不是清纯卦的初恋脸,漂亮是漂亮,但缺乏亲和力。这样的女孩,如果只靠规规矩矩的示好,根本没有接近机会。
张左尧胡思乱想着回到家。
客厅灯火通明,张左尧见到母亲在看新闻,餐桌上的白瓷碟分装了饭菜,还罩着配套的盖子。
他叫声“妈”,问:“爸还没回家?”
“区里开会,年底要开展安全整治。”母亲捏着遥控器换了个频道,“左尧,给你爸发条信息问问什么时候回。”
话音刚落,房门再次被退开。
一身西装的张父,手里提了保温杯,他清清嗓子,似乎还沉浸在领导发言的状态:“大家都吃了吗?”
“吃过了。”张左尧放下书包,笑道,“爸,我陪您吃再吃点。”
张父开了一天会,解开西装,妻子默契接过,挂上衣帽架。回家看到贴心的妻儿,心情敞亮许多。
“左尧,早上我和你班主任通过电话,你的成绩保持下去,考北京没问题。”张父卷起袖子,“自招的机会也把握住,能提前拿到名额最好不过。”
“好,我有数。”张左尧关心道,“爸,今天开会到这个点,工作还顺利吗?”
“还行。”张父夹了一筷青菜,“市里下任务,做年前安全检查,主要排查区内公共场所安全隐患和违章整改,过年前大领导要下基层检查。”
张左尧琢磨:“公共场所安全隐患……酒店算吗?”
“当然。”张父嗅觉敏锐,抬起头,“左尧,为什么这么问?”
张左尧笑了下,提起:“我们高中附近开了很多酒店宾馆。我看他们前台竖了个实名登记的牌子,其实都在装装样子,很多小旅店根本不登记,也不知道住进去的是谁。”
“确实是个问题。有些私人小酒店缺乏安全意识,不按规章制度办事。”张父摇了摇头,“实名登记这块我也要加强核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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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语演讲汇报当天,岑依洄小组的PPT《奥运的起源和历史》,增加了今年北京奥运的夺冠锦集,赢得一片叫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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