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又看向坐在一侧的陆铭,恍然想起进来府衙这么久,却没见着楚梵。
“楚大人去了何处?不是说与陆大人一同留在府衙吗?”
陆铭笑了,丝毫不留情面将他供了出来,“楚梵那厮恐怕是去怜香居了。”
璃月愣了愣,“怜香居?”
“啊.....这怜香居嘛,就是......”
“陆铭。”
沈澜之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陆铭很识趣地拐了个弯,“是这样的,今日天还未亮时,我们便进了城来。只是城内百姓无一户点灯,我与楚大人便往前走。”
“走着走着就见着了这怜香居。里面是欢歌笑语、纸醉金迷,那里面可是有许多的美娇娘。”
说着,他朝着沈澜之挑了挑眉,又道:“楚大人许是这几日与我们同行,如今到了浔阳,想去吃酒听曲,也不无可能。”
楚梵其人,散漫随性管了,这点,在这段日子与他相处下来,璃月也是认同的。
如今听见陆铭这般说着,已是信了三分。
只是他这时候是不是去了怜香居,璃月并不在意,反而是想起昨夜沈澜之说的话。
——楚梵有些不对劲。
她与楚梵相识一场,也将其当成朋友伙伴,
如今所有人都在府衙,他却不在......恐怕会加深几人对他的怀疑。
若可以,她并不希望他们从伙伴站到了对立面。
璃月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在这时,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
“你们在说些什么呢?”
人未到,声先至,璃月抬头便见楚梵手上提着一盒餐食走了进来。
走进后,楚梵笑着将食盒递给璃月,“我闲着无事去城中逛了逛。”
“阿月素来喜食甜食,我见这家铺子人多,想必味道不错,便买了些酥糖糕点。”
“尝尝?”
璃月伸手接过,笑着道:“多谢楚大人,花费多少银子,璃月这便给你。”
见她当真要从荷包中掏出银子给他,楚梵眼中垂下眸子,避开来,“阿月何至于与我这般疏远,相识一场,不过是一盒糕点,你改日请我吃别的便是,给钱倒显得生分。”
璃月默了默,停下手中的动作,道:“那璃月改日......”
“改日本官替阿月请楚大人吃酒。”
璃月还没说完话,沈澜之已经打断她,接着说道:“沈某与阿月有婚约在身,楚大人,我替阿月请你吃酒,应是不为过吧?”
楚梵脸上的笑意僵了僵,“我与阿月之间,沈大人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沈澜之笑了,“我倒还想问问楚大人,插足者、乱人姻缘,可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楚大人总是对沈某的未婚妻献殷勤,倒是不让我这未婚夫掺和进来?”
“对了。方才还在说道楚大人去了何处,如今这面满红光回来,倒是应了方才说的话。”
他眸中微暗,“楚大人,那怜香居内,可是叫人乐不思蜀?”
楚梵一时有些诧异,他今日去了怜香居沈澜之怎么知晓的?
不过乐不思蜀?
莫不是以为他去寻花问柳了?
眸光微闪,楚梵索性不搭理沈澜之,而是看向璃月,“阿月,我方才只是去城内转了转,打探到了城内各家分布。”
“这城里白家、吴家、慕家分立,各占浔阳城一方,南门为白家,西门为吴家,而慕家便在东门。”
“北门乃是各区域的共有地,里面鱼龙混杂,这怜香居便在其间。”
说到这儿,他斜了眼沈澜之,“楚某今日是去了怜香居,不过是去打探消息,好为我们查案做准备,哪儿来的心思去喝花酒?”
“不是要查那吴家小公子死亡之事吗?那吴家便在城西,若要去吴小公子死亡之地查探,便得去城西。”
说着,楚梵又横了陆铭一眼,话音一转,“还有,某些人趁着楚某不在败坏楚某声誉,此非君子所为。”
沈澜之与璃月才入城,哪儿能知晓怜香居的存在,只能是陆铭说的。
“姓楚的,你什么意思!我忍你很久了!”陆铭炸了,“从出了京城,不!从你入了大理寺你做了什么?”
“你遇事只知道保全自身,从不会做有助于查案之事。”
“今日天未亮之际我们一同进的怜香居,你一进去便坐在椅子上吃酒听曲,丝毫不想寻人带路。”
“你楚探花郎还是京城各烟花柳巷的风流浪子,我猜你去寻花问柳,难道还猜错了?”
话还未全然落下,便是剑拔弩张,陆铭又看向楚梵拿回来的那个食盒,“楚大人,我家大人未曾真正与你计较。”
“郡主乃是我家大人的未婚妻,就是我家大人将此事递到上头,治你个勾引世家嫡女、未来世子妃的罪名,也不无不可。”
“今日既然说到这里,那我便将憋在心里的话全都说出来。”
“我昭国是民风开放,可若有心之人拿此事做文章,你是潇洒不羁,自由散漫。可你有为郡主考虑过?”
“自古以来,女儿家的名节何其重要?你以为,若不是郡主在,我家大人还会容忍你?”
听到这话,沈澜之倒是有些侧目,陆铭这家伙竟还知晓这些?
璃月却是垂下眼睫,名节于她而言并不重要,若她在意,初回京城时便少不得被那些恶意重伤之言影响。
多的是人说她是个在乡下长大的野丫头,这女儿家一被拐,又生长在乡野之地十年,恐怕早就不清白了。
名节或许是名门闺秀寻觅好夫婿的关键,可她不在意,更不想将自身困于后宅。
那时二叔的女儿苏丹便想在归宗宴上给她下药,想让她与外男私会被所有宾客撞破。
如今苏丹也已自食恶果。
而京城内的名门世家都说世家女该得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想去抛头露面开医馆?不可。
想去为百姓做义诊?不符合身份。
可璃月偏偏不想活成那个样子。
可她才回京城,若堂而皇之开设医馆,家中父母少不得会被诟病。
而入大理寺帮沈澜之查案......她若立了功,再去筹备此事,便会顺利些。
治病救人,从来都是她的第一选择。。
而今日之事倒是提醒了她,在众人眼中她是沈澜之的未婚妻,开设医馆、接触外男便是不妥。
这些念头在璃月脑海中浮过。
一旁的楚梵听了陆铭的话,却是笑了笑,“陆大人,你急什么?”
“你方才说的那些......不过是世人眼中的我,红颜知己众多?可谁说去青楼只能寻花问柳了?”他去的地方都是归属于暗阁。
他打开手中的折扇轻轻扇动着,“正如今日陆大人看见的,喝酒、吃糕点,听曲,楚梵去这些地方便只做这些事。”
“而入了大理寺后没什么作为?这点楚某承认,确实没那个能力去查这些案子,可楚某也没拖大理寺的后腿吧?”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看向璃月,眸中的散漫少了些许,“而阿月......”
楚梵收起折扇,拱手行礼道:“若楚梵先前的行为对阿月有影响,楚梵陪罪。”
而后立起身来,“只是我知阿月醉心于医道,于沈大人无意,才想接近阿月。”
“若阿月当真要与沈大人成婚,楚梵定会守好本分,绝不越雷池,害了阿月的名节。”
璃月看向他,“楚大人,璃月曾说过,对你无意......”
却见楚梵只是说:“阿月只需与我说,你可会与他沈澜之成婚。”
璃月默了默,只道:“不会......”
见他眼中闪过笑意,她又道:“却也不会与你成婚。”
璃月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璃月此生不会与任何人成婚。”
话落,索性将桌上的药箱提了起来,而后起身远离这是非之地,“往后,还望几位大人莫要再提及此事。”
“璃月不是货品,并不想攀附于谁,亦不需要谁来护着,更不喜欢被人争来夺去,余生只想做自己想做之事。”
“这便先行一步去寻客栈,几位大人若还有话要讲,便讲好了我们再去吴家。”
第50章 已葬 若得见尸体,辨别腐烂程度,那便……
璃月出了府衙便直接去了北门。
长街蜿蜒, 石板路凹凸不平,辙痕交错,往来人车熙攘。
吴家虽封了城, 可城内百姓还要过活, 这个时辰,不似陆铭与楚梵来时的模样,而是贩夫走卒吆喝不断,蔬果鲜嫩、布帛斑斓,皆铺陈于道旁地摊。
按楚梵说的,这儿是白家、吴家、慕家都管不着的地方。
璃月挎着药箱往前走着, 想先寻个客栈住下。
还未寻到,便先见到了他们口中的怜香居。
装饰精美, 外观华丽。如今楼内已有乐曲声传来。
正当她要走出怜香居地界之时, 楼内突然传来“砰”的一下,乐曲声随着停歇, 那隐隐传来的歌声亦是没了。
“你知道我爹是谁吗?我爹可是县令!”
“本公子看得起你, 是你的福气。”
璃月被这声音冷不丁地止住脚步,看了过去,县令?
里面的人莫不是白圩?
那个被家中姨娘买凶嫁祸的大公子白圩?
可他瞧着应该不是会以权势压人的。
莫非......是他口中那崔姨娘的儿子?
楼内, 桌上的酒盏被打翻掉落在地上, 一女子脸上一侧通红, 似被打了巴掌,如今正倒在地上。
而她前方站着的男子, 约莫是十七八岁的模样, 身着花哨锦袍,颜色艳得扎眼,腰间挂着金镶玉坠子。
还算好看的五官, 却因着眉眼间的轻狂生生拉低了几分,瞧着便让人生不起好感。
璃月站在人群外围看得清楚,此人并非白圩。
地上的女子抬手捂住被打的那半张脸,嘴角已有血迹流出,她眸中含着泪花,看着那男子,“二公子,奴家只是清倌,卖艺不卖身,你何苦在此以势压人?”
“你的父亲乃是浔阳城县令,是为父母官,如何能纵着你欺压百姓。”
“你这贱皮子!你敢乱说?”
见着他攥紧拳头像是要再打人,璃月当即在人群后面道:“这二公子怎么还在这儿啊?”
“现如今崔姨娘可是被人带到了府衙,据说是因为买凶杀人,杀的还是白家那嫡出的大公子?”
“诶?难不成这二公子不是崔姨娘所出,如今他娘在府衙内怕是要没命了,他这当儿子的竟然还在怜香居?”
“这是要干嘛?强抢民女?”
白莒扬起的拳头放了下来,恶狠狠地朝着璃月所在的方向看过来,“谁在胡说八道!”
“我爹怎么可能把我娘带去府衙?”
两边的人在璃月说话的时候便自发退开几步,将她暴露出来。
如今听这白莒这般说话......璃月走出人群去到那姑娘的身旁,将人扶了起了。
而后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冷色,“你倒是只说你父亲不会将你娘抓去府衙,却是不惊讶你娘会害你大哥。”
“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人。”
白莒见她男装打扮,又挎着药箱,和他那当县令的爹一个样,只当璃月是普通百姓。
他当即冷哼道:“哪儿来的小白脸,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找本公子不痛快?”
“在这浔阳城,还没人敢让本公子不痛快!”说着话,他看向身边站着的小厮,“你,去把他给我捉来,本公子今日要他受尽百般折磨,出不了这怜香居!”
“是,二公子!”
璃月冷眼瞧着那小厮,手中已然捏紧毒药,将人护在身后,若他当真要动手,这毒便能让他吃尽苦头。
却在这时,怜香居外,一小厮从外面喊着跑了进来,“二公子!”
“姨娘被人带去府衙了!连大公子也跟着去了!您快去看看啊,快去救人!”
白莒恼怒,瞪着来人,“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娘去府衙也是去找我爹,哪儿能是被带走的。”
“二公子,小的真的没骗您,姨娘买凶杀人,要嫁祸给大公子,如今是被人带去了府衙!”
白莒这时候才怕了,慌不择路,往门外的方向跑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身看向璃月,“是你!”
“是不是你害的我娘,你怎么知道我娘亲被带去了府衙?”
“一定是你做了什么,我娘才会被带走。”
璃月被这人的无耻给惊到了,“怎么?合着你不止没有脑子,还是个聋子?”
“你娘买凶杀人这些字眼你听不见?”
“自个儿的娘是什么德性恐怕你这做儿子的比谁都清楚,如今不去府衙陪审,在这儿囔囔这些有什么用?”
她说着话,将药箱放了下来,打开从中取出一瓶金疮药递给身后的姑娘,又一边看着白莒,轻嘲着继续道,“我倒是忘了个事儿。”
“好像是说这浔阳城县令是个宠妾灭妻的主,你是不是以为有你爹护着,你娘便不会有事儿?”
“你怕不是忘了,今日府衙内来了谁?若京城内的官员没来,或许你爹还能徇私舞弊,可如今若他仍是如此做,只怕那乌纱帽便是戴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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