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眸中闪过一丝厉色,“若按几人所说,能让白圩无法回去的法子多了去了,何必拐弯抹角上演一出栽赃陷害?”
“如此说法,过于牵强。”
璃月默了默,若是没记错,戚三是接了白家那叫崔姨娘的活,要让白圩没法活着回去。
若只是这样,直接杀了白圩便可一了百了,何必大费周章杀人栽赃,还有极大可能会被揭穿。
如此想着,她接过话头,“大人是想说......戚三等人杀人另有原由?”
沈澜之点了点头,“不错,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其目的恐怕都与吴家一致,不想让任何人出浔阳城。”
“只是吴家为了寻到杀害吴泽的凶手不让任何人出浔阳城,而戚三等人是为何,还尚未可知。”
一听这话,璃月陡然想起今夜戚三称呼父亲与圣上时,在前方加了昭国两字。
平常人只会在称呼他国时才会带上国名,就如她称呼隔壁巫国时,便会称对方的国君为巫国国君。
手上的药箱带上套在手腕上还未拿下,璃月连忙道:“大人可有观察过戚三等人的行事作风?”
见沈澜之点了点头,璃月继续道:“师父曾说过,巫国与昭国不同,是以巫毒之术为尊,最为擅长研制各种毒药。”
“而戚三等人有幻幽散,戚三又能看出我的女儿身,恐怕是懂些医理。他今日揭穿我的身份时,便说我是昭国苏相国的嫡女,昭国圣上亲册的郡主。”
“若真是昭国人,应是不会这般称呼。”
璃月又道:“若真是如此,他们不让浔阳城内的人出城......到底是要做些什么?”
要做些什么?
沈澜之指尖微凉,昭国国风开放,亦是有他国人士定居。
可昭国与巫国向来不甚对付,若戚三等人是巫国人,又不愿浔阳城内的百姓出城,那城内恐怕是出了什么连他们都无法控制的岔子。
见他思索着,璃月继续道:“那日去大理寺寻到大人,我说的话大人可还记得?”
沈澜之眸子微动,点了点头,“记得。”
“阿月那日见着我便说要与我们一同去浔阳,直言前一夜梦见浔阳城疫病肆虐,而那些百姓身上的症状,又与阿月舅母身上的症状一致。”
璃月的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是,我还与大人说过,曾怀疑舅母与我一样,都曾在幼时被人拐走过。”
“我曾经被拐去了江南一带,舅母被拐去了黔中地区,雪融丸可治舅母,解掉舅母身上的寒毒。”
“我便怀疑我曾经也被下过寒毒,只是有幸遇见师父,才得以活到今日。”
“而今我又梦见浔阳城疫病肆虐,便不得不怀疑是那些曾为我们种下寒毒之人搞的鬼。”
说到此处,璃月面色凝重了几分,停顿了片刻才道:“医书有载,若以毒株种于人身,假以时日,再种下另一种毒株,或能改变药人体质,使其在外形上与常人无异,却能在无形中传染于旁人......”
“方才在与白圩谈论吴泽死亡一事时,我又隐隐觉得他是死于另一种寒毒......”
“若真与我想的一致,这背后之人到底所图为何?”
那横跨十年之久的人口遗失案,幕后之人搞出这么多的毒株,牵扯进来如此多的人,慕王爷、吴家、戚三到底在其间充当什么角色?
如今连楚梵也掺和进来这些事......
沈澜之见她眉头紧锁,当即轻声宽慰道:“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阿月莫要忧心。”声音沉稳有力。
璃月有些奇了,侧过头对上他的视线,“大人好似一直都这般沉稳,像是什么也不怕?”
“并非如此。”沈澜之摇头轻笑,“不过是有些准备罢了。”
璃月:“准备?”
“不错。”他笑着道:“那日阿月与我说梦见浔阳城疫病肆虐,雪融丸或可防止疫病扩散,我便差人去各地采买药材,就近运往浔阳城。”
“若真是有人在研制寒毒用于人身......有那些药材在,也能有些保障。”
“而楚梵那厮......”
他拖着长长的音调,突然往前凑近了些,贴近璃月,“方才我虽提起楚梵,言明他身份有异,可不论他暗里有何目的,其明面上的身份,都是我昭国官员。”
“哪怕他有异心......想来是不会伤了阿月的。”
两人离得近了,那股熟悉的清香涌入鼻尖,璃月一时间愣了愣。
视线游离间,移到沈澜之的衣领处,倏然联想到衣衫之下,他那胸口处有颗红痣,充血般的红,娇艳欲滴!
被脑海中的画面冲击得面上一热,璃月不自然地错开他灼热的视线,往后缩了缩,“大人说话便说话,别离那么近......”
瞧见她不似往常时候只是一味地躲闪.拒绝,反而有了女儿家的羞怯,沈澜之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并未如往常那般试探后立即离开,而是没动,大手微动,而后放在桌上伺机而动,嘴上道:“我与阿月是未婚夫妻,亲近些何错之有?”
“更何况,我心悦阿月,想离阿月近些,阿月虽与我没有成婚之意,可我却是无法控制自己不去亲近阿月。”
他紧紧盯着璃月的眼眸,又往前贴近了些许,嗓音低沉而缠绵,“阿月可知我见楚梵那厮接近你时,是何种心情?”
璃月此时只觉得脑子发懵,眼前的沈澜之一别于刚才那般冷静自持的模样,如今眼尾微微泛红,眼中眸光潋滟含情,活脱脱的男狐狸模样......
“大......大人,”璃月咽了咽唾沫,眼睛不敢看他,“你......”
这房间内唯有他们两人。
房间内烛火幽幽,不待璃月说什么,却见沈澜之放在桌上的手一动,迅速伸手往下拉住她的左手,紧接着往回带着按在他的心口处。
璃月禁不住往前倾倒了些许,右手上的药箱带子往上滑了一下,那一刻,她感受到温热的胸膛之下,沈澜之猛烈跳动的心脏。
“阿月......”沈澜之垂下头来。
璃月仰头看向他,唇瓣微微张开,动了动,却只觉得喉间干涩没能说出话来。
沈澜之轻笑着道:“我知你于楚梵无意,亦是明确对他表明过你对他无意。”
“可那厮手段颇多,不是个会退缩的主。我亦是怕阿月会被打动...”
他低头,又贴近些许,灼热的气息打在璃月的脸上,“如今却是确定了阿月的心意。”
“往日里的那些郁气,如今竟然全都散了去。”
心......心意?
眼前是沈澜之放大的俊脸,璃月现在脑内一片空白,左手被他紧紧攥着贴近胸口,右手上还拽着药箱的带子。
因着沈澜之的动作,她往前倾倒,药箱带子跟着往手腕上移动些许......碰到了璃月手腕上的蛊虫。
水晶蛊与主人心意相通,如今璃月心跳加快,它也跟着不安地动了动,吸引了璃月的注意力。
璃月连忙低下头看向它,也抽出了沈澜之手中的左手,指尖拉开药箱带子,掀开右手手腕处的衣袖,轻轻拍了拍水晶蛊以做安抚。
沈澜之这才讪讪地收回手,默默摸了摸鼻尖,视线有些微妙地移到璃月红润的唇瓣上。
方才......他差点儿就越界。
璃月将手放了下来,目光流连间轻轻咳嗽一下,清空嗓子,站了起来道:“大人,天色已晚,璃月便先歇下了。”
说着话,也不敢看沈澜之,连忙往床边走,脱掉鞋袜,盖上被褥和衣而眠。。
第47章 阁主 这地儿......是青楼。
......
天色还未完全亮起来, 浔阳城内。
楚梵与陆铭连夜赶路,生生将白日里半日的路程,缩到两个时辰便到了浔阳城。
寒风吹过街上熄灭的灯笼, 摇摇晃晃、吱嘎声响起。
如今已是即将天亮之际, 若是寻常时候,做些小生意的商贩也该起来做准备,可自他们进了城来,只见到城内一片昏暗,百姓无一户点灯。
马蹄声在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陆铭侧过头看向同样牵着马走在他右侧的楚梵, 道:“楚大人,这一路入了城, 我瞧着有些不对劲。”
楚梵收回看向不远处阁楼的目光, 看向他道:“吴家封城,不让任何人出城, 亦不让旁人进城。若不是我们身上有路引, 恐怕这城门也没法进来。”
“是了。”陆铭移开视线点了点头,“城内百姓恐慌,又无城外人员流动, 这生意也不好做。”
“不过这天也快亮了, 我们又没城内的地图, 可寻不到府衙在何处,等到天大亮之时, 或许便能找着人来问路了。”
两人没再说话, 只是沿着这条路一直往里走。
没过多久,丝竹管弦之声不知从何处传来,楚梵先一步道:“陆大人, 有声音,便说明前方有人。”
“我们去那儿看看。”
说着话,人已经牵着马寻着声音走了。
两人才拐了个弯,从这街头走出,便瞧见一别于方才黑压压一片的街道,
长街之上,朱楼错落,飞檐斗拱恰似燕尾轻扬。
其间一栋挂着“怜香居”牌匾的楼前,彩绸飘飘,与那高挂的红灯笼相互映衬。
微风拂过,灯影摇曳。方才那若有若无的丝竹管弦之声便是从这楼内传出。
女子们的欢声笑语如银铃般划破夜空,清脆悦耳又带着几分娇嗔与妩媚,间或还有几声清越的歌声。
陆铭脚下的动作顿了顿,这地儿......是青楼。
意识到这点,他便看见前方的楚梵转过身来看向他道:“陆大人,这儿可只有这楼是亮的,我们总不能因为此楼是秦楼楚馆①,便避而不入吧?”
陆铭抬眸看向他,眸中闪过一丝暗色,是了,楚梵这厮在京城可是出了名的风流浪子,烟花柳巷便是他常去之地,那些个花魁可多的是他的红颜知己。
离京久了,他怎么就因为苏小姐的存在,竟忘了这厮的臭德性。
楚梵瞧见他眸子里的意味深长,当即皱起来眉头,“陆大人这是什么眼神?”
“可看仔细了,这地儿只有怜香居是亮着灯,旁的可没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将马儿拴在楼外的柱子上,扫过前方停着的几辆马车,转过身来看向陆铭,“陆大人若愿意等,那便等着,楚某便先进这楼里问问路。”
见他往台阶上走,陆铭微微转动着眼睛,跟了上去,“楚大人这说的哪儿的话,陆铭不过是一时间想差了,哪儿能让你一个人进去。”
前面的楚梵并未理他,而是将门从外往内推开。
怜香居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一股甜腻馥郁的气息扑面而来,丝丝缕缕地萦绕在大厅内。
陆铭已经将马与楚梵的拴在一处,站在台阶下抬眸望了进去,一方宽敞的前厅豁然呈现于眼前。
厅中错落摆放着雕花梨木桌椅,或女儿家娇柔笑语,与男子调笑。
桌上杯盘狼藉,酒液四溢,顺着桌沿淅淅沥沥地滴落在地,洇出一朵朵深色的花来。
最前方有一矮台,女子的婉转歌喉,细细听来却能分辨得出嗓音沙哑。
欢歌笑语、纸醉金迷。
他才跟着进了里面,脚下所踏乃是一方织锦地毯。
这里与外面当真是两个世界。
陆铭抬眸看向楚梵,见他只是就近寻了一处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糕点就放嘴里,更是倒起了酒,便再没了动作。
一时间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早知道这厮是这脾性,就不该答应让他一同来浔阳城。
许是感知到陆铭的视线,楚梵朝着他招了招手道:“我说陆大人诶,我们连夜赶路,是个人都得歇歇吃点喝点,补充补充体力吧?”
“如今天色已经开始亮了起来,这些楼啊,平时都是夜里经营,赶巧了现在没多少人,你若是要寻那老鸨,怕是有些难。”
说着,他扬了扬手中的酒壶,“快来,这酒还不错。”
陆铭一心想着要去府衙报信,没功夫搭理他,便拿着路引要去寻这楼里的管事。
最前方,正对着矮台的那方桌旁坐着的男子,穿着短褐与长裤,小厮扮相。
他脸上通红一片,双眼迷离,怀里搂着美娇娘瞪向陆铭,“你谁啊!不知道这怜香居被我们二公子包下了吗?”
说话间酒气上涌,打了着嗝道:“......嗝...还不赶紧...嗝...赶紧滚出去!”
前方矮台上,那姑娘也跟着停下来唱歌,悄悄瞧着。
陆铭嘴角微微下撇,从腰间摘下腰牌拿起示意,“大理寺丞陆铭,奉大理寺卿之命前来浔阳城府衙报信。”
“你可知府衙在何处?速速带我前去。”
“大理寺?”
那人迷瞪着双眼扫过陆铭手上的腰牌,晃着头,“什么大理寺卿,大理寺丞的,我不知道!”
“你!”他指了指陆铭,又指了指坐着的楚梵,“还有你......”
大手一挥,“赶紧给我滚出去!”
“我家公子可是白府二公子,可是县令大人最宠爱的儿子,你们惹得起吗?”
陆铭冷笑,往上撸了撸袖子,他这吏部侍郎嫡子都不曾以权势压人,小小一县令之子身边的下人都敢这么横,既然听不懂人话,他便给他醒醒酒。
“......这位公子。”
就在陆铭往前那小厮靠近时,二楼处传来声音,“公子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楼上珠帘轻响,一女子从二楼拐角处款步而出。
云鬓高挽,发髻之上金钗横插,明珠闪烁,眉如远黛,眉心间一点嫣红的花钿,衬得双眸愈发明亮含情,秋波动人。
身着一袭绮罗长裙,腰间束着一条月白色锦带,手中轻执一把团扇,扇沿坠着的细碎流苏,随着她的动作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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