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会杀他灭口吧?这个想法瞬间充斥着脑海。
往常的经验告诉他快跑!
手中的剑“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白圩连忙蹲下去捡起剑,而后转身,“白某冒犯了,什么都没看见,这就出去,诸位继续。”
沈澜之扫过他手上的烤鸡,看向他的背影,这人便是那位县令之子?
“站住!你既是此客栈的客人,出去做甚?”
......
大堂内已经处理干净,尸体也放到别的地方,璃月看着坐在对面有些颤抖着手的白圩。
这人便是浔阳城县令的儿子,受他父亲县令之令来此处等候京城来的官员,好提前传信回城。
可此地离浔阳还有半日距离,偏偏只有这么一处客栈。
“所以......你是觉得客栈内的吃食难吃,才会出去打山鸡吃?”
白圩点头,拿紧手中插着烤鸡的剑,“是。”
璃月默了默,县令之子背着一把剑,还会自己出门找吃食,怎么看......都觉得有点怪。
第45章 盘问 天呐!京城来的大官,竟然是个.……
察觉到璃月欲言又止的视线, 白圩连忙道:“别误会,我虽然有个当县令的爹,但还不如没有。”
浔阳白家, 白县令宠妾灭妻可是人尽皆知。
“我爹那个崔姨娘巴不得我死在外面, 给她那蠢儿子腾位置。”
这宠妾灭妻的戏码无论在哪儿,嫡出的公子小姐若是生母还在,自是有人护着,可若是......生母已逝,恐怕过得更是艰难。
璃月眸间微微闪烁,看向坐在对面的白圩。
观其样貌应是过了弱冠之年, 可满头黑发却只用支木簪束住,身形瘦削, 身上穿着的衣裳并非贵重布料。
恐怕在白家, 白圩过得并不好。
坐在她对面的白圩若有所感地看了过来,笑得和气。
璃月连忙垂下眸子收敛情绪,
......这十年来她与师父生活在夕云镇, 师父心善,对她极好,授予医毒之术, 又教她读书习字......
她那时年纪小, 镇上同龄的孩子都说她是没爹没娘的野丫头。
那时的小璃月只觉得委屈, 也曾哭着问过爹娘在何处,为何不像其他人的父母那般与她一同生活在一起。
师父只是将她抱在怀里, 伴着清新的药香轻声安慰, 说她与旁人不同,她的父母或许在某个地方思念着她,只是找不到她了......
璃月无意识地攥紧手中的药箱, 如今回到京城后,父母和阿弟皆对她极好,有时她也会想,若当年与阿舅去那灯会时,她没走丢,或许那个璃月更能当得起世家嫡女、郡主称号。
手上的劲松开,不过一切都已成定局,如今的她或许没有名门贵女那般多才多艺,却也因祸得福见到了宅院外的世界,女子亦能凭借自身能力活得自在。。。
此前,将戚三等人关去柴房后,又将那几具尸体寻了个地儿安置,陆铭与楚梵便去了浔阳城。
肃一依旧保护在沈澜之一侧。
客栈内的人皆因今夜发生的事不敢合眼,如今大堂内又静了下来,白圩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间不敢发声。
沈澜之第一时间看向璃月,“如今事已了,离天明还有些时辰,阿月回房再睡会儿?”
璃月眼睛微微动了动,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道:“明日便要入城,大人该如何查那吴家小公子的案子?”
沈澜之道:“若要重新查起,不外乎是先去府衙查看卷宗,又查看尸检册,再寻吴家人前去问话,又去吴家小公子死亡之地查探究竟。”
这案子既然能成一桩悬案,恐怕浔阳府衙中人没能查出什么来。
顿了顿,沈澜之看向白圩问道:“你父亲乃是浔阳城县令,你可知晓些此案的细节?”
白圩连忙抬起头来应声道:“大人用得上草民,是草民之幸!草民必定知无不言,言而不尽。”
“只是......”他咽了咽唾沫,颤抖着声音,“只是那吴家小公子确实死得蹊跷。”
“前几人我还在街上遇见他打骂身边的小仆,那小仆瞧着也是八九岁的模样,却瘦得一阵风就能给他们吹走,吴泽差点没将人打死。”
“吴泽?”沈澜之抓住这个名。
“是,那吴家小公子,名唤吴泽。”白圩点头道。
他见沈澜之没再说什么,便继续道:“过了那日大概三四天的样子,就传出吴泽死亡的消息来。”
“草民的父亲在浔阳城做县令已有三十年了,却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案子,回家后与那崔姨娘诉苦,说那吴泽像是睡着了一般,双目紧闭,面容和缓,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儿伤痕,周围更是没有挣扎的痕迹。”
“就是有个比较奇怪的点,被发现时,他身上衣衫尽湿,胸口处又有个冰霜般的纹路图样,极浅,如同埋在肌肤之下,稍不注意便无法看见。”
说着,他看向沈澜之,“可他是死于房间内,尸体被发现时便是在床上,房间周围并无水塘。仵作查验后也说并非溺亡。”
“也是因此,府衙中人怀疑吴泽是中了某种毒,毒发才会突然暴毙。”
“......只是人已死,吴家又不让仵作解剖更深入验尸,更无法验证其是否是中了毒。”
“死因无法确定,要寻凶手更是艰难。”白圩垂下眸子,“家父在浔阳只是小小一县令,那吴家背靠慕王爷,我们白家惹不起,才会递了折子去京城。”
璃月跟着他的话在脑海中描绘吴泽死亡时的场景,面容和缓,尸体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伤痕,周围无挣扎痕迹。
浑身湿透,胸口处肌理下方有冰霜般的图样......
“衣衫湿透、冰霜?”
沈澜之侧过头看向她,“阿月有何见解?”
璃月眼睫微颤,略微颔首道:“只是在猜测,若周围并无水能导致尸体衣衫尽湿,又加之尸体胸膛处有冰霜纹路。”
“或许如府衙中人想的一致,是中了毒,极有可能是寒毒。”
寒毒......
话落,璃月低下头来,此前舅母身上便是潜伏着寒毒,毒素一遭爆发,侵蚀五脏六腑,其肌肤之下便有青紫色、细丝状痕迹。
当夜她便梦见浔阳城疫病成祸,全城上下死伤惨重,那些患者身上的痕迹与舅母身上一致,甚至更严重,细丝状纹路已然凸出于肌肤,已经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
而那吴家小公子或许是死于寒毒,只是与舅母身上的毒不是同种?
这般想着,她看向亦是在深思的沈澜之,“若是如今夜那几具尸体一般,吴泽生前中过迷药,他便不会挣扎。”
“若是中了寒毒,身体温度急剧下降,寒气侵蚀心脉而死,死后尸体温度低于周遭温度,尸体表面便会凝结水汽打湿衣衫。”
“大人觉得,此番假设可能说得通?”
沈澜之眉头舒展,微微颔首,“依据白圩方才说的,此番假设说得通。”
这般回着,他又看向白圩,“府衙中人可有盘问过吴家人?那吴泽身边随侍呢?”
白圩垂下眸子,点了点头,“问过,吴泽是吴老爷与吴夫人的老来子,当年吴大公子本是京城的京兆尹,却突然暴毙。”
“这小公子便是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诸般宠爱,小小年纪便养成了暴戾的脾性。”
“府上都知晓,吴泽身边的小仆过不了多久便会换上一批,每当吴泽与小仆关在一屋,便会传出小仆的惨叫,再出来时,小仆便是鲜血淋漓。”
说着,白圩有些不忍,“仵作告诉我,那小仆身上各种刀剑伤、烧伤,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吴泽死的那日便是同样的情形,夜里虐待小仆,周围人皆退开,没人敢靠近那房间。只是等到再次开门时,小仆死了,吴泽也死了。”
“房间内再无第三人的痕迹,府衙中有人怀疑是小仆杀的人。但那孩子......手脚筋皆被挑断,已是没能力杀吴泽。”
挑断手脚筋,浑身上下没有一片好肉。
小小年纪,才八九岁就有这般残忍的手段,这吴泽莫不是恶魔转世投胎?
沈澜之眉头皱起,抓住其间的漏洞,问道:“尸体被发现时,吴泽与小仆的位置可接近?”
白圩摇头,“那小仆在窗边,吴泽在床上。”
沈澜之又问:“两具尸体的位置被发现时,可有移动的痕迹?”
“并无。”
这白圩只是县令之子,应是没参与进查案才是,怎会对现场这边熟悉?
感受到璃月的眼神,白圩忙解释道:“是这样的,草民与验尸的仵作还算熟悉,聊过这案子,才知晓得这般清楚。”
“仵作前去验尸时,两具尸体还未有人动过,现场也无尸体被移动的痕迹,小仆确实是趴在窗边的地上,而吴泽则是躺在床上。”
“这听下来,案子......确实有些棘手。”璃月收回视线,默了默。
“那......”她又看向白圩,“房间内可有查过?吃食,熏香?这些都有可能被下毒。”
“想必是没有查到什么的。”白圩摇头,“若是查到什么,家父也不会递折子去京城了。”
既然屋内并无下毒的痕迹,那便是直接下在人身上了。
沈澜之又问道:“仵作可有验出两具尸体先后死亡顺序?”
白圩迟疑道:“这......那小仆是失血过多而死,据仵作所说,床上那具冰冷异常,比寻常尸体更僵硬。地上那具被发现时也已经僵硬,只能推测是死于夜里,却难以推测谁先死亡。”
“也罢。”沈澜之摆了摆手,“无论谁先死亡,这其间必定有第三人进了房间,仅凭小仆一人,杀不了吴泽。”
若是迷药与寒毒,只是一个仆从,无法获得。
“我已派人去浔阳城报信,明日便会有人前来押送戚三等人。”
说着,沈澜之侧过头看向璃月,轻声道:“回房歇息吧?如今也无别的事了。”
璃月看向关着戚三等人的柴房,点了点头。
那几人身上的幻幽散被搜下来,一并放在她这儿,他们却是被下了她研制的迷药。
哪怕天上下来雷劈到身上,他们也不会醒。
她收回视线看向沈澜之,点了点头,“好。”
两人接连起身,往楼上走,身后的白圩却瞪大了眼睛。
他眼中的璃月便是少年人模样,喉间有喉结,眉毛粗,就是面容生的秀气。
连着近十日扮男装,璃月说话间声音习惯性的压低,他愣是没看出来这是个姑娘家。
如今见着沈澜之和璃月一并上楼,又进了同一个房间......
更是联想到沈澜之看向璃月的眼神,含情脉脉,是不同于看其他人时的温热。
此时白圩眼中只有震惊!
天呐!京城来的大官,竟然是个......断...袖...?
跟着沈澜之身后上楼的肃一若有所感地看了过来,当即眼神一凝。
白圩连忙低下头,收敛情绪。
果然是真的,就连身边的随侍都这般嗜杀,恐怕是不想让这消息传出去!
不!恐怕是知晓此事的人都被杀了!
白圩被自己的脑补吓得抱起他那把仍是插着烤鸡的剑,哆哆嗦嗦地扶着桌子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往自个儿的房间走。
。。
第46章 心意 我心悦阿月,想离阿月近些。……
二楼房间内。
璃月将药箱放在桌上, 沈澜之将房门关上,而后转身靠近她。
“阿月可有察觉楚梵有些不对劲?”
璃月才将药箱背带取下,一听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楚梵这几日与他们一同赶路, 同吃同住, 除了某些时刻会找沈澜之不痛快......她倒是没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
璃月摇了摇头,看向他,“大人为何这般问,可是发现了什么?”
沈澜之略微颔首,“他与我们一同赶路,虽如在大理寺那般, 遇事时不拖累却也没有助力。但今日遇见戚三等人时......”
沈澜之入大理寺后,遇到许多案子, 想要破获案件, 洞察力便是其中的关键之一。
说着话,他弯下身子拉开木凳, 示意璃月坐下, “那戚三见着我们时态度并无奇怪之处,可他在面对楚梵却不似见着陌生人,反而有些畏惧。”
他看向璃月, “此为其一。”
“而在此前, 我欲差人去浔阳城报信, 让府衙中人前来押送戚三等人,再将那四具尸体运回。”
“若在平常时候, 他便不会参与此事, 反而会寻个由头推脱,在你身旁赖着不走。”
“可今日......”
今夜是楚梵主动提出要与陆铭一同前往浔阳城。
璃月顺着他的力道在椅子上坐下,道:“大人是想说, 今日楚大人反而是提出要与陆铭一道去浔阳城,此举有些不对劲?”
“不错。”沈澜之看向她,眉眼含笑,“戚三等人身份存疑,我们此行虽是以探浔阳悬案为由前来浔阳城。”
“明面上却是以此为幌子,实际是为了那桩横跨十年之久的人口遗失案。”
“这浔阳城是慕王爷故地,吴家又与慕家是姻亲,吴夫人为查明吴泽死亡真相封城,戚三等人今夜顺势杀那浔阳出来的四人,却只是以杀人栽赃陷害白圩为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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