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做下人的,也只能为公子祈祷了。”
陈阿招内心毫无波澜,她继续拿着洗脸的毛巾回到房中,洗漱后休息。
直到第五日,陈阿招听闻林祈肆醒了过来,但听说腿部冻伤严重需要静养半月。
这日,她正在浆洗衣裳,一个小厮忽然走近她身旁,叫住了她,“陈阿招,公子院子里落了许多雪,你去铲雪吧。”
陈阿招闻言,表情平静地将浸泡在冰水中的手拿出来,并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道:“公子院中没有铲雪的人吗?”
那小厮也没想到她会这样说,眉头微皱,啧了一声,“叫你去铲雪就去铲雪,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陈阿招无奈被带回了林祈肆的院子中,春去冬来,陈阿招也没想到,上一次她是冬日在林祈肆房中伺候,又过了一年末,竟又是雪落纷飞时才踏进林祈肆的院子。
只是刚推开院门,陈阿招发现林祈肆院中的雪早已被人铲尽,她扭头看向小厮,那小厮眼神闪了一下,又推了推她,“都怪你来迟了,还不去给公子请罪!”
她被她小厮推攘着来到林祈肆的房门前,陈阿招深吸了一口气后,无奈地推开房门。
屋外晴光映雪,林祈肆的房中却格外的昏暗。
窗子都被青白色的厚布帘子遮盖,一丝光亮也透不进去。
昏暗的房中,她看到林祈肆正安静地坐在暖椅上,屋内唯一点燃的橘黄烛火轻轻摇拽,他鸦青色的瞳孔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
许久未曾亲眼看见林祈肆,如今近距离一看,陈阿招才发现少年变化之大。
他的脊背肩膀都变挺了些,眉眼挺直,容颜似乎在书卷奢华洗礼中,变得更加金尊玉贵。
唯一不变的是,林祈肆身上始终带着的孱弱病气。
听到脚步声靠近,林祈肆半阖的眼皮睁开,目光落在已经稍许长开少女的脸颊上。
“公子……奴还有很多活呢,若是无事……奴就先……”陈阿招攥紧裤腿,有些局促道。
她慢吞吞地说着,林祈肆骤然浅浅开口打断她的话,“陈阿招,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陈阿招怔了一下,脑中走马观花地浮现许多,望着这般平静的林祈肆,她笑一声,“公子为何要问奴婢想要什么,奴婢说了公子就能帮奴婢实现吗?”
“阿招怎知我不能帮你实现?”林祈肆弯了弯眼,反问她。
屋弥漫的散淡药香,如同无数纤丝勾动陈阿招的每一寸神经。
她指尖馅进肉里,深吸了口气,将内心的想法大胆吐露,“倘若,奴说想要嫁给公子呢?”
她原想好了大不了又是一顿责罚,或被林祈肆嘲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可谁知眼前的郎君只是沉默了一瞬,长睫微动,缓缓冲她一笑,吐出一字,“好。”
陈阿招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下一秒却又听林祈肆说。
“但你得为妾。”
第30章 羞耻 陈阿招决定还是不要脸一回了。 ……
上天既给了她这么个机会, 那便证明她这命注定不凡。
陈阿招坐在崭新的漆木梨花纹镜台前,上面摆满了胭脂,香粉,玉坠头钗等物。
她坐在绣墩上, 一个丫鬟正拿着黑木梳篦为她盘发。
屋内飘溢着散发梨花香的炭火。
陈阿招为自己涂上上好的唇脂, 两颊摸上了水红的胭脂, 丫鬟又亲自为她描眉。
片刻后,屋外响起了热闹的鞭炮声, 以及一群小厮和丫鬟们叽叽喳喳的声音。
陈阿招自然知晓他们在惊讶什么, 无非是她这个粗鄙的奴婢如今要飞上枝头变凤凰, 让他们嫉妒害怕了。
今日是她嫁给林祈肆的日子。
妾虽不如妻那般风光,但她也觉得自己够体面的了。
时辰很快到来,陈阿招被带上有些沉甸的翡翠玉石珠钗。
只是她的嫁衣还没有换,等了片刻, 陈阿招有些不悦。
她做丫鬟时就被苛责欺负,如今既然跻身一跃成为主子, 怎么能继续忍受被人怠慢。
陈阿招拍了一下镜台, 斥责道, “婚服怎么还没送来?”
一旁的小丫鬟忐忑地后缩一下, 刚准备出门去催促,迎面撞到正端着婚服的丫鬟。
两个笨手笨脚的丫鬟匆忙相撞, 将她鲜红的婚服撞翻在地。
陈阿招更恼了,腾地站起身,那端婚服的丫鬟以为她要打骂她,连忙拾起婚服哆哆嗦嗦地解释。
“奴不是故意来迟的,事先早已为夫人准备好粉紫色的婚服,可公子那边说不喜粉紫色, 便命人重新制作一件正红色的婚服,这新的一件是花费了许久才做好的。”
陈阿招听的有些晕,什么紫不紫,红不红,粉不粉的?
只要能嫁入林府,穿什么颜色她无所谓。
不过既然是林祈肆安排的,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陈阿招不耐地催促道,“快给我换上吧。”
穿上婚服的陈阿招又在镜前臭美了片刻,实在是因为她从未有过这般风光。
这婚服上绣着金丝云纹,领口还镶嵌着晶莹剔透的珍珠。
陈阿招摸了摸这柔软的质地,暗叹她也终于能穿上这锦缎绫罗了。
她被送往大厅,盖着红盖头与林祈肆进行了三拜之礼,但林怨并没有到场入坐,且拜堂现场一片寂静,陈阿招觉得有些奇怪。
顶着盖头下的眼睛有些好奇地想张望四处时,却被一只手抚住了脑袋,她被那股力道按着乖乖进行剩下未完成的仪式。
叩拜之礼结束后,陈阿招便被丫鬟扶着进了婚房。
坐上金丝楠木软榻上,陈阿招才松了口气,偷偷掀开盖头,她看到了窗子上贴满大大的红纸剪裁的囍字,又看见了桌案上摆放的桂圆花生,和干枣。
陈阿招垂下脑袋,盯着自己镶嵌了珍珠的鸳鸯绣花鞋,愣愣出神。
林祈肆为她准备的还不错,只是……他这般细心迎娶她,真的是因为喜欢她吗?
陈阿招不知,她原是不愿想这么多的,只要嫁入林府,哪怕林祈肆日后三妻四妾她也不在意。
只是事到如今,她竟也开始忐忑为人妇的感觉。
陈阿招等了许久,久到带着珠钗的脑袋开始沉重,久到她渐渐生出困意,不得不倚靠在床边睡去。
睡意浅浅时,她感觉到有一双手在轻轻解开她头顶的沉重。
陈阿招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入目是一身深红色嫁衣的林祈肆。
橘黄的灯火中,身着一身鲜红嫁衣的林祈肆模样竟美得摄魂吸魄。
垂腰的长发乌黑如墨,陈阿招注意到林祈肆竟也描了眉,涂了唇。
发丝顺着他弯腰的动作坠落,他纤细的指尖轻轻擦过陈阿招的耳尖。
陈阿招下意识躲闪了一下,吞咽了一口口水,低声羞涩道,“公……公子……”
“该叫夫君了。”林祈肆眉眼柔和,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地放了几秒后,为她褪去鞋袜。
“天黑了,好好休息吧。”
陈阿招没想到,林祈肆就那么出去了。
他没有留下来过夜。
她在傻也知道新婚夫妻是该同床共枕的,若是新婚之夜被夫君抛下独守空房,那只能说明林祈肆根本就不爱她。
*
次日一早,陈阿招便听到了有人在背后非议自己的话。
她从下人口中听到传言,说林祈肆娶她,只不过是抗拒和礼部尚书的女儿婚事。
原来他京城时,被礼部尚书之女看上,但礼部尚书之女是有情感洁癖,只愿一生一双人。
得知林祈肆娶妾后,便打消了想嫁给他的念头。
林祈肆昨夜没与她同房的消息已经传的林府上下皆知,也自然,引得他们更加猜想,纳陈阿招为妾,只不过是为了不娶尚书之女。
他们猜想倒似这么一回事,就连陈阿招也是这么想的。
被纳为妾后几日,林祈肆又外出忙碌了,她接连几日未曾见到他的身影。
陈阿招发现自己除了身份地位上有所改变,她依旧见不到他。
几日后,林祈肆终于在一个午后回来,陈阿招第一时间便是想去见他。
她想让林祈肆把玥音安排到自己身边作为贴身丫鬟伺候。
玥音在她身边,自然会少吃苦头。
可陈阿招没想到自己还没去找林祈肆央求,一人便走了进来。
“宋雀儿,你怎么过来了?”陈阿招看着宋雀儿端着一盘青果走进来。
宋雀儿笑道,“哎呀,您如今可是陈夫人了,自然少不了贴身伺候的丫鬟,公子已经命我今后伺候你了。”
陈阿招闻言,顿时有些火冒三丈,面色不虞道,“我不要你,我要玥音过来伺候。”
宋雀儿翻了个白眼,“你放心吧,如今你攀上高枝了,低下的人都知你待玥音如亲姐妹,她现在混的挺好的,大都是巴结她的人。”
“那我也不要你。”陈阿招说着就要去找林祈肆,谁料被宋雀儿一句话吓得顿时止住了脚步。
“陈阿招你可别忘了当初答应我的,自己富贵了绝对不忘记我的事,你若是一定不让我过来,那我便告诉公子,说你当初是如何试图给他下药的!”看着陈阿招陡然发白的脸色,宋雀儿冷哼一声,“大不了咱们鱼死网破。”
陈阿招嘴唇颤了颤,最终妥协道,“你…别说……我不赶你就是了………”
*
一连十日,陈阿招依旧见不到林祈肆的身影。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等日后林祈肆娶了正妻,你的日子就如同下人没什么区别了。”宋雀儿急的焦头烂额。
陈阿招无聊地趴在桌子上,数着自己怀中的银子,喃喃道,“还是有区别的,我至少不愁吃不愁穿。”
“这样你就知足了?”宋雀儿有些哭笑不得,她凑近陈阿招耳边,一字一句地说,“现在府上就你一个妾室,你自然觉得舒坦,可公子不可能一辈子只有你一人,等到时候这所有银子都要被分割,公子若是最爱谁,便会把最好的东西给谁,而不被爱的注定被遗忘,你哪天被人毒死,尸体腐烂了都不知道。”
宋雀儿的话听的陈阿招心惊不已,她抓住宋雀儿手,紧张地问,“那……我该怎么做?”
“废话,为今之计,你肚子里必须要先有公子的孩子才好。”宋雀儿指了指她平坦坦的腹部。
这……她岂会不知。
陈阿招现在忽然后悔自己在小山村时竟没有与林祈肆行鱼水之欢。
认真想了想,为自己以后考虑,陈阿招决定还是不要脸一回了。
*
次日雪停,阳光浮现慢慢融化了房顶的积雪,雪水化作雨顺着房檐滴嗒嗒滴落。
陈阿招打扮的花枝招展,手提一盒桃酥饼前往书房。
林祈肆这几日晌午都在书房练字。
她故意穿的单薄,却也把自己冷得哆嗦。
陈阿招慢慢推开书房的门,紧张地拳紧冻红的小手,走进被炭火烤暖的书房内。
林祈肆正站在书案前低头练字,他身披着狐氅,背影清瘦如松。
明明才几日未见,走到近前时,陈阿招竟觉得林祈肆又高了不少。
她悄悄靠近林祈肆的后背咫尺距离,偷偷踮起脚尖,试图量一量到了林祈肆哪里。
她如今不长个了,脑袋好像才到林祈肆的肩头。
努力踮起脚尖突然重心不稳向前一歪,陈阿招下意识扶住了眼前人的后背。
她扑进了清淡药香处,站在案前执笔之人,手中的笔画歪斜。
意识到自己莽撞了林祈肆,陈阿招身子飞快地后退几步。
林祈肆放下了手中的笔,转身看向了她,鸦青的瞳中浮现一丝诧异,“你怎么来了?”
陈阿招紧张道,“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林祈肆神色未变,指了指她手中的食盒,“放下它,过来。”
陈阿招将食物盒放在一旁的凳子上,朝林祈肆走过去,她刚靠近,带着温度的狐裘衣便披到了自己身上。
耳边传来不轻不重的声音,“冬日寒冷,不要穿的单薄。”
陈阿招点了点头,下一瞬,她的手指被擒住,身旁的人问,“识字吗?”
望着那纸帛上锋利的字迹,陈阿招有些羞窘地垂下脑袋,“妾……妾不识。”
林祈肆神色微暗了下,又细声细语道,“不会无妨,我教你。”
他将笔以正确的姿势摆在陈阿招的手中,又用手擒住她的手,自背后相贴,教她一笔一划在宣纸上写画。
期间,林祈肆的发丝若有若无地缠绕她的颈侧,耳边不时温和的声音吐出温热的气息挠痒着她后耳尖。
陈阿招心脏微跳,时而走神,她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被林祈肆按着写下三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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